暴食 - 青雲路基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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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行人靜靜地站在運輸船的甲板上，緩慢地開進了港口裡。

　　隨著船隻逐漸駛入，視線前方那屬於十溪城的主要港口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

　　港邊碼頭上已經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上千名的民眾。

　　一看到我們所乘坐的運輸船緩慢地靠近碼頭，他們的情緒彷彿被瞬間點燃，開始熱烈地揮舞著雙手並大聲歡呼著。

　　看到有這麼多民眾的迎接陣仗，感受著那排山倒海而來的熱情，我不禁地嘆了一口氣，胸口裡那股對社交的抗拒感悄悄爬了上來。

　　我還是覺得不太習慣這麼出風頭的情況，不過還能夠怎樣呢？這不是我決定要向上發展的時候，就已經清楚知道的結果嗎？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權力與名望的代價，本就包含了暴露在聚光燈下的不適。

　　再嘆了一口氣之後，我努力壓下心中的煩躁，挺直了脊梁，認真地面對這一切。

　　『月，幫我看一下那裡有不夠好的地方。』

　　『是。』

　　雖然我是靠史萊姆的變形術來維持著這具人類少女的軀殼，但我還是想要整理一下儀容，也讓月看了一下有沒有什麼問題。

　　在確定一切相關事務都已經準備好之後，便該來思索一下自己的角色定位與等下所要表達的語彙。

　　畢竟在這種眾目睽睽的政治舞台上，總不可以一開口就是爆言，這樣除了我會出事，也會傷及到安妮的名聲。

　　我必須展現出符合安妮麾下應有的體統與沉穩。

　　我瞇起眼睛，看著在碼頭上的民眾一直保持熱鬧氣氛而不失去該有的秩序。

　　人潮雖多，卻在衛兵與紅線的引導下顯得有條不紊，我想這一切應該都是副館主安排好，而副館長在當地的名望，看起來不算低，否則無法動員如此龐大卻又馴服的群眾。

　　這個是我第一次正式面對著副館長，在腦海中飛快思索著對方的情報時，我不禁有些猶豫。

　　因此我與副館長的地位差別，我應該跟副館長保持對等關係嗎？

　　不，我覺得我還是保持比較低下的態度，畢竟我現在還是安妮麾下的追隨者。

　　若顯得太過高傲，反而會給人留下「克拉姆城主之女的部下目中無人」的惡劣印象。

　　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我們乘坐的運輸船在碼頭邊停好船了，粗大的纜繩被熟練地拋向岸邊固定。

　　船上的船員在鏈條拉扯的吱呀聲中放下了登船梯之後，站在我後面的妮妮稍微地提醒我準備要下船了，那溫柔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轉過頭，對妮妮點點頭表示我知道了。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正式地帶領著整個援助托雷多城的團隊，說不緊張是騙人的。

　　我自己的內心裡還是蠻緊張的。

　　我閉上眼，多做幾次深呼吸和暖身動作，讓冰涼的空氣平復紊亂的心跳之後，便可以來去面對著這些熱情的民眾們，好好地享受一下所謂的英雄光采。

　　這次下船的順序是由我帶著兔妹與月兩人走在最前面。

　　至於妮可，那傢伙早就發揮了她身為刺客的天賦，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蹤影。

　　然後是站在輔佐我們立場的妮妮和露露帶領著這一次前後兩批參與援助的門徒們。

　　原本協助我們的戴斯，因為妮妮和露露的接管，而成為十溪城總道館的第三順位。

　　最後下船才是這艘運輸船的艦長與船組人員們。

　　英雄式回歸的迎接活動，就是這麼麻煩，有著一堆繁文縟節與無形的階級排位。

　　尤其是兩城聯合的英雄們歸來，主力除疫的我方與輔佐我方一切雜務並協助托雷多城平亂的十溪城總道館，雙方的功績分配與露面順序都需要精準拿捏。

　　看著船務人員將登船梯已經架好之後，我深吸一口氣，帶著稍微緊張的心情，緩慢地走了過去。

　　當我一踏到登船梯，踏板發出輕微的震動，空中便同時出現了艦長的廣播聲，經由擴音魔法的加持，在整個港口上空隆隆迴盪。

　　「讓我們熱烈歡迎這次解救托雷多城脫離疫情的英雄們，由克拉姆城主長女安妮蘿潔大人麾下的藥劑師，灰與她的兩位隊友帶領著雙方聯合團隊。走在最前方的，是我們日夜不分，拼命製作治療藥水來救助患者的藥劑師灰與她的助手兔妹、灰的同伴月神官。」

　　穿著與月同款的黑袍，拿掉兜帽的我保持著一個冷靜的表情。

　　黑色的布料襯托著我此時略顯蒼白的擬態面容，顯得有些高深莫測，這便是我打算讓民眾們覺得我們這一隊隊長是一個沉穩之人的感覺，以免暴露出內心的慌亂。

　　我在下船前，有要求兔妹要努力揮手來回應民眾的熱情歡呼，至於月就隨便她了。

　　在船下圍觀的民眾們一直散發出熱烈歡迎的情緒。

　　歡呼聲宛如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

　　尤其是在兔妹露出燦爛笑容、大力揮手回應的時候，人群的情緒顯得更加地熱烈，尖叫聲甚至有些刺耳。

　　兔妹的表現很好，非常有活力。

　　就這樣子，讓兔妹的存在，快吸走那些注視在我身上的目光，讓我能悄悄躲在她的光芒背後，稍微喘一口氣。

　　緊接著，廣播聲再度響起，引導著下一波的高潮。

　　「接下來是率領著第二批門徒前往援助的師範代伊達露露與久米妮妮，而第三位下船者是統率著第一批門徒，全力輔佐灰大人的戴斯。」

　　和我們保持一點小距離的露露她們，在接著我們出場之後，當露露妮妮和戴斯一踏上登船梯，迎接的民眾就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那種聲浪比剛才還要高亢上數倍，震耳欲聾，完全呈現出果然在地人力挺在地人的氣氛。

　　畢竟對於十溪城的居民來說，自家的子弟兵才是最親切、最值得驕傲的英雄。

　　不過十溪城民眾有這樣子的表現，對我來說是一件很好的事務。

　　我心裡反而鬆了口氣，心想風頭被搶走真是太好了，畢竟我有點受不了被眾人關注的情況，雖然我知道在往後的日子，隨著地位上升，一定會有更多類似這樣的情況產生。

　　當我們走下船、腳掌踏實地接觸到碼頭地面時，清楚看到有一個穿著藍色素面的和服，腰邊繫帶著一把修長太刀的男子站在人群最前方。

　　那是一個擁有國字臉的虎人男子，身姿挺拔如松，渾身散發著上位者的沉穩威壓，此時正用那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注視著我們。

　　我想這個看起來威風八面的男人，應該是副館主本人沒錯。

　　當我們三人踏到陸地，與他面對面的時候，國字臉男子稍微地低頭看著我，那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對我拱手之後便說。

　　「我是十溪城總道館副館長伊達劍次郎，安妮蘿潔大人能夠派遣灰大人前往托雷多城，幫助托雷多城主大人來阻止疫情的傷亡擴大，救助了這麼多位民眾。安妮蘿潔大人的氣度與灰大人的勇敢行徑，真的令我感到十分佩服。」

　　對方的聲音渾厚有力，言詞間充滿了外交辭令的客套。

　　副館長一開始就替克拉姆城做了面子，我當然也要回敬一番，不能失了禮數。

　　代替安妮接受了副館長的致意，我對著副館主深深地一鞠躬，將姿態放得極低，隨後用平穩的語調回道。

　　「聽聞托雷多城陷入疫情，伊達前輩立刻派出弟子們攜帶著上百瓶藥水前往援助托雷多城，令後輩感到敬佩。」

　　我們兩個稍微寒暄一下之後，氣氛顯得融洽而官方。

　　我們被副館長安排坐上等待已久的馬車，準備直接前往十溪城總道館。

　　跟隨在我們和露露妮妮後面的門徒和船員，在副館長與我們陸續離場後，各自被自己湧上來的親人與朋友所包圍著。

　　港口頓時變成了一片溫馨與喧囂交織的環境，到處都是關心著他們的人身安全並表揚著他們的功績的聲音，有人喜極而泣，有人大力拍著年輕人的肩膀。

　　看著他們這樣被自己親友崇拜著，那種純粹的喜悅感染了我，我不禁地替他們感到開心。

　　不論出發點為何，不論在這次托雷多城的疫情裡，付出了或多或少的貢獻，大家都是這次的除疫英雄。

　　在這台與一般馬車相比，外表雕刻著精美家徽、內裝鋪著柔軟天鵝絨，顯得相對華麗一點的馬車上，我不斷地深呼吸，藉此來緩和那種萬眾注目所帶來的煩躁感。

　　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而兔妹也癱坐在軟墊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說真的，親身體驗過這種英雄式回歸之後，我深深地覺得在前世的那些公眾人物，每天要面對如此龐大的視線關注，還真的是不簡單的存在。

　　更別提以往那些小說的主角，一個做得比一個還耀眼，恨不得全世界都圍著他們轉，甚至於還有的會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這種中二台詞，站在車頂指天頓地，難道不會覺得這些小說主角都有成分不少的中二病嗎？光是想像那個畫面，我都替他們感到尷尬。

　　※

　　迎接用的馬車是由副館主坐一台走在前面，而我們坐一台馬車緊緊跟隨在後。

　　至於其餘的門徒與船員，該不會要讓他們用跑得回來嗎？還是與民眾一起遊行地走回來？看著車窗外漸漸退去的人潮，我也不知道具體安排，只是在腦海中隨意猜想著。

　　馬車穿過繁華的市街，最後停了下來。

　　到了十溪城總道館之後，我們下馬車的地方是十溪城總道館的大門。

　　這道門比我們之前在分館所看到的那扇樸素木門還要巨大數倍，厚實的黑色木料配上亮金色的銅釘，完全是一個頂級規格的豪宅模樣，處處彰顯著古老世家的底蘊。

　　副館長默默地站在一旁，微笑地等待著我們觀賞完大門的氣勢之後，這才伸手比著站在身旁的一名女狼獸人，對著我們溫和地說。

　　「灰大人，請跟隨她，她會帶領去休息的地方。我暫時處理一下其他館務，待會見。」

　　我微微躬身，客氣地回應。

　　「多謝副館主。」

　　副館長與我們揮手道別之後，轉過身，那高大的背影隻身往主建築的大門前進，步履沉穩。

　　那名女狼獸人上前一步，她的耳朵微微抖動，身後的尾巴也拘謹地垂著。

　　她對著我深深地一鞠躬。

　　「灰大人您們好，我是久米老師的門徒，還不具有師範代資格，請叫我蒂娜就好了。」

　　看著她有些緊張的模樣，我放柔了語氣。

　　「麻煩妳了，謝謝。」

　　聽到我的回應，蒂娜似乎鬆了一口氣，露出一抹羞赧的笑容。

　　「是，請跟我來。」

　　我們一行人跟著蒂娜前進。

　　一路上，我們繞過一些充滿古樸韻味的日式主建築，走在各種木造建築與木造建築之間的通風走廊通道上，木地板在腳下發出規律的吱呀聲。

　　最後我們來到一間位置偏僻、看起來主體相對較小的日式別院建築。

　　這裡有著主館與別館的明顯區別，竹林環繞，顯得格外幽靜。

　　我們站在主館大門前，蒂娜伸出雙手，輕輕地打開拉門一看，映入我們眼前的是一間附帶小道場的日式建築。

　　榻榻米散發著淡淡的草香，紙門與木格欄交錯。

　　目前所看到的全部內裝，乾淨而雅致，就像是完封不動地從日本當地搬運過來的樣子，毫無違和感。

　　蒂娜在一旁輕聲介紹著。

　　「這裡是我們總道館最尊貴的客房之一，名為伊達，另一間為久米。這間客房裡面的布置，完全是仿照伊達祖師的起居而設計出來的。」

　　我點點頭。

　　「謝謝。」

　　「若灰大人有什麼需求，請派人知會一聲，我們會在別館待命。」

　　「好的，謝謝。」

　　得到我的回應，蒂娜再次對我們恭敬地鞠躬之後，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走進了主館旁邊的別館裡面。

　　進入這間名為「伊達之間」的居所裡，裡面的布置以小道館最為誇張。

　　因為相比之下，起居區域顯得非常地樸素，幾乎可以說是極簡風格到了一個極致，除了幾張坐墊和一張低矮的木桌外別無他物。

　　這個小道場裡，空間卻頗為寬敞，地板被擦拭得油亮反光。

　　除了一幅寫著蒼勁有力「武」字的大型字畫掛在道場中間靠牆的地方以外，就是掛滿四周牆壁的刀劍與各種武器，長槍、薙刀、大太刀一應俱全，以及放在這些武器下方的精緻字卡。

　　我好奇地走上前去。每張字卡上，都有寫著伊達祖師與這些武器的主人對戰之後，所得到的成果與戰術總結。

　　看了一圈之後，發現伊達祖師是勝多輸少，而輸掉的戰鬥，字卡上也誠實地記錄著幾乎都是兩敗俱傷。

　　看到這裡，我不禁有些好奇，所以伊達祖師的戰力算是很高的嗎？我也不知道，畢竟我對這個世界的整體戰力比，還不算是很了解，無法做出客觀的評估。

　　兔妹一進來就雙眼發亮，一直定定地看著那幅寫著「武」字的字畫。

　　過了沒有多久之後，她的神情變得無比肅穆，便對著那幅字畫深深地一鞠躬，隨後拉開架式，在空曠的地板上開始練習起琉球手的架式。

　　她的動作矯健而富有爆發力，拳風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呼嘯聲，一套一套地反覆練習著，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額角。

　　我則不想再維持這具疲憊的人形，悄悄解除了變形術，變回了史萊姆型態。

　　我的身體順從地蠕動著，便讓月溫柔地抱入懷中，直接坐在道場不起眼的角落裡。

　　我將柔軟的身體貼著月溫暖的雙手，一邊看著兔妹在場中反覆練習琉球手的套路，一邊在腦海中思索著自己這次進化之後，身體結構與魔力流動還有什麼樣的不同。

　　我開始嘗試操縱體內的魔力。不斷地練習著操絲的技術，試圖讓那些魔力細絲變得更加堅韌且隱蔽。

　　同時，我也在體內調動分裂因子，不斷地練習著史萊姆分裂、融合與遙控的速度。

　　我看著一個個只有拳頭大小、渾圓透明的小史萊姆，從我本體的右邊跳了出去，並貼著地面骨碌碌地繞到月的背後，再從左側爬上月的衣角，重新融合進入到我本體的左邊。

　　就這樣一圈又一圈，不斷地繞圈圈。

　　當我開始習慣這種靈魂與多個肉體同時連結的精神訓練之後，我不斷地提高小史萊姆分裂與移動的速度。

　　當我習慣了一定的高速運動之後，便搖控著那些小史萊姆以月和兔妹為兩個端點，在道場的空地上開始做出八字跑圈的軌跡訓練。

　　隨著我精神力的集中，再度提高小史萊姆跑圈的速度，在半空中甚至留下了一道道淡淡的透明殘影。

　　練習到一個階段後，我有些疲倦地變回了安妮少女的型態，順勢躺了下來，在月的大腿枕膝著。

　　月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髮。

　　不得不說，這麼柔軟的肌膚，以及月身上淡淡的冷香，真的有助於我的精神穩定度。

　　當確定分裂出去的小史萊姆們可以完全靠著我的左手、僅僅憑藉幾根手指的微小手勢來個單手指揮，並穩定地高速跑著八字圈之後，我知道自己已經達到了瓶頸，我也要開始練習分心二用，嘗試在控制移動的同時進行屬性切換。

　　我抬起雙手。

　　左手以幾根指頭變出著各種手勢來指揮著小史萊姆的運作與跑位，而右手的練習，便以小史萊姆的各種屬性分類為主，並用各種不同的小幅度手勢來分類出攻擊型小史萊姆與輔助型小史萊姆。

　　攻擊型小史萊姆本來就是以火焰與毒素雙屬性為主，可以在接觸敵人時瞬間引爆或腐蝕。

　　現在我的體內又加了出血熱與鼠疫毒素兩個在托雷多城收集到的可怕效果。

　　有點想要知道這樣的小史萊姆有什麼樣的威力。

　　畢竟有焚燒、腐蝕、毒素、麻痺，盲目等各種效果，而現在的小史萊姆又加了出血熱和鼠疫毒素的效果，一旦全面釋放，簡直就是個移動的生化武器。

　　仔細回想著各種負面效果在人體上所產生的各種痛苦病變與致死可能性，那血淋淋的畫面讓我有些不寒而慄。

　　這又讓我注視到自己右手掌上那一顆顏色相當深沉、甚至呈現出黑色與紫色交織，且混沌多變的小史萊姆。

　　看著那宛如深淵般黏稠的核心，我想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創造出一種讓他人處理起來會相當麻煩、甚至可以說是極度殘忍的魔法產物？

　　凝視著那顆不詳的黏液，我暗自嘆了口氣。

　　──以後就多約束自己的使用方式。

　　我默默在心中立下了限制，以這樣的自我約束來讓自己受控。

　　畢竟不受控制的力量只會帶來毀滅。

　　我右手微微用力，重新將這顆已經歪斜成這般可怕的小史萊姆吞噬掉，融入本體的核心中。

　　稍微地研究過攻擊型小史萊姆的種類，確定了殺傷力之後，就該來研究輔助型小史萊姆。

　　只是輔助型小史萊姆的進展就顯得寒酸許多，就只分成治療藥水型與解毒藥水型兩種模式，將體內儲存的藥性通過黏液釋放出來。

　　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自嘲。我這種魔物的職涯發展會不會太過扭曲了一點？攻擊型的種類就可以分展出這麼多，還能夠互相融合混合成一種幾乎無解、中者必死的可怕版本小史萊姆，而代表治癒與救贖的輔助型小史萊姆，到頭來卻就只有這兩種。

　　不過抱怨歸抱怨，實用性還是第一位。

　　我現在的情況就像是一把填充了多種子彈的左輪手槍，可以根據戰況隨意換彈藥。

　　但為了能夠讓我方便在瞬息萬變的戰鬥中使用，我就要像前世玩遊戲那樣，設定快捷鍵。

　　就如同當初在「夢界」這款遊戲一樣，玩家會設定一些常用技能在快捷列以便快速使用，只不過這次不是在螢幕上，而是設定在我的自我意識裡。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用四種不同的手勢來在自我意識上做個記號，算是一種對我自己的靈魂與大腦做了幾個強烈的精神暗示，可以讓我一眨眼便快速地分裂出攻擊型、麻痺用、治療用與解毒用等四種小史萊姆，免去了臨陣思考的時間。

　　至於會選出麻痺用的小史萊姆，純粹覺得如果未來若是有需要我去做無傷制服對手、或者是需要活捉目標的話，麻痺用小史萊姆會是相當有優勢的選擇。

　　決定好種類與手勢之後，我開始在道場內進行實操。

　　我靠著右手的手勢來產生那些特殊種類的小史萊姆，再靠左手的手勢來指揮這些特殊的小史萊姆加入小史萊姆跑圈的行列。

　　不過這一切的雙手分流練習就不如我想像中那樣順利，兩隻手常常會互相干擾，導致史萊姆失控爆裂。

　　整體來說，還不能夠算順利就是，需要大量的肌肉與神經記憶。

　　我只能默默決定，等比較空閒的時候之後，繼續練習這種切換種類與指揮操作的雙重訓練。

　　我和兔妹的各自練習，在夕陽西下、外頭傳來輕柔的敲門聲時停止。

　　是妮妮來通知我們即將參加慶功宴而停止，我這才回過神來。

　　我離開月溫暖的大腿，稍微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狀態，將有些凌亂的黑袍撫平，這才邁開步伐，跟隨著妮妮和前來引路的蒂娜一起走出別院，沿著木廊前往宴會廳。

　　走在幽靜的走廊上，我有些好奇地看著神清氣爽的妮妮。

　　「妮妮，妳們怎麼回來的？」

　　「我們是接受民眾的鼓舞，一路遊行回來啊。」妮妮笑著說，臉上還殘留著被人群簇擁的興奮紅暈。

　　「從港口一路遊行回來喔，還好我們不用去。」

　　想到那綿延好幾公里的街道擠滿了狂熱的民眾，我光是想像自己走在中間被指指點點，就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慶幸自己能坐馬車逃走。

　　然而妮妮卻狡黠地眨了眨眼。

　　「才沒有喔，灰妳們要在幾天後，參加全城的慶祝大遊行喔。今天沒有遊行是我們對外說妳們過於勞累，讓妳們好好地休息。」

　　聽到這個噩耗，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苦著臉低聲哀求。

　　「可以不要參加嗎？」

　　妮妮無奈地聳了聳肩，嘆了口氣。

　　「這點其實是蠻難的，畢竟這件事情對十溪城上下來說，算是一件很大很值得慶祝的事務。我們這種人類自治領地，通常是幫不上王國直屬領地的忙，而王國中央高層與其他侯爵對我們的態度，一直保持著妳們需要我們幫忙，盡管對著我們提出，但我們不需要你們的幫忙，妳們可以安心地過著自己的生活。這樣的生活是不錯，但總是有些人會想要證明我們跟王國站在一起。」

　　聽完妮妮這番涉及政治考量的解釋，我頓時明白了其中的無奈。

　　十溪城作為自治領，太需要這樣一個機會向王國高層展示自己的價值與存在感了。

　　我們就是最好的宣傳工具。

　　我無奈地垂下頭。

　　「好吧，我知道了。」

　　既然妮妮都講成這樣了，大局為重，那我繼續忍耐著受人注目的行為吧。

　　只希望在這放鬆地過了幾天的好日子之後，再好好地去參加那個全城大遊行。

　　現在就先享受當下的寧靜。

　　談了遊行這件事，我們的腳步未停，過沒多久的時間，穿過一道厚重的垂簾，就來到了十溪城總道館的宴會廳。

　　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眼前這座規模巨大的木造建築。

　　挑高的屋頂由巨大的紅木樑柱支撐，地板擦得光亮如鏡，四周點燃著溫暖的宮燈，將大廳照得通明。

　　整個宴會廳的場地非常地大，席位安排有點像前世城主招開家臣會議的模式。

　　地板上鋪著整齊的榻榻米，一人一格柔軟的坐墊與一張精緻的漆器小桌子，放眼望過去，兩排席位整齊延伸，左右邊各有四十個位置吧，顯得極有氣勢。

　　副館主伊達劍次郎威嚴地坐在最上首的主位。

　　身為這場宴會最尊貴的客人的我，被妮妮禮貌地安排坐在副館長右手邊的第一席，這代表了極高的禮遇。

　　月本來是要像往常一樣侍立在我身後服侍我，讓我用眼神和輕柔的聲音苦口婆心勸說，才勉為其難地去坐在我隔壁的第二席。

　　兔妹看著我，對著我點頭之後，神情認真地表示明白，便也跟著去坐第三席。

　　至於那個從下船起就一直搞失蹤的妮可，此時也靜靜地出席了這次宴會。

　　不過她依然特立獨行，臉上帶著一副遮住臉部上半部的黑色面具。

　　再來就是由露露、妮妮和戴斯依序坐在下首排列下去。

　　目前看起來，偌大的宴會廳裡空了許多位置，應該是沒有全部的人出席，只有核心的門徒和幹部。

　　妮可那神秘的裝扮與突兀的出現，讓在座的那些門徒產生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那些實力較強、早就察覺到隊伍裡有異樣的門徒，此時都是稍微地竊笑了一下，用瞭然的眼神交流。

　　那些實力較弱、神經大條的門徒，則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都是現在才發現在自己的隊伍裡，原來一直都有這麼一位強大而隱蔽的刺客潛伏著。

　　等所有人全部就位之後，主位的副館主率先舉起盛滿美酒的精緻杯子。

　　我看著眾人紛紛舉杯之後，為了不失禮數，也馬上舉起面前的杯子。

　　全場就只有坐在我身側的月沒有舉杯，依舊雙手合十垂首。

　　但副館長似乎對神官的規矩有所耳聞，就像是沒看到一般，神色自若地等待其他所有人舉杯完畢。

　　副館長清了清嗓子，雄渾的聲音傳遍大廳。

　　「感謝克拉姆城安妮蘿潔大人麾下的灰大人與隊友們，也感謝參與這次援助托雷多城的門徒們，這次托雷多城能夠迅速地解除疫情，在座的各位功不可沒，我代替十溪城民眾和托雷多城民眾敬各位英雄一杯。」

　　副館長說完話之後，極為豪爽地直接乾杯，隨後由一旁的侍從再次倒了一杯。

　　我們見狀，也紛紛跟進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副館長再次舉杯，眼中帶著真誠的感激。

　　「感謝安妮蘿潔大人的仁慈，也感謝灰大人與隊友們的付出，讓我們能夠協助托雷多城，此舉讓我們備感光榮。」

　　副館長再乾了一杯之後，大廳側門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躲在側門的門徒們就開始陸續上菜，他們動作迅速而安靜，一人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白飯與一大盤香氣四溢、烤得滋滋作響的肉類放在我們面前的小桌子上。

　　一時間，誘人的肉香在宴會廳裡瀰漫開來。

　　等到所有人的桌上都有食物，擺放妥當之後，副館長微笑著拂袖示意。

　　「請各位盡情享受吧，若有什麼樣的需求，請跟一側的門徒招手。」

　　副館長講完之後，緊繃的氣氛瞬間瓦解。

　　所有門徒就開始動筷動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整個宴會廳的氣氛隨之熱絡了起來。

　　這群年輕的武者食量驚人，很快地有人高聲呼喊需要添飯，也有人已經火速地把大肉盤吃完。

　　空盤子被撤下，小桌子被放上了散發著醬油與薑絲香氣的燉魚肉盤。

　　全場喧囂不斷，唯一沒有動筷的人是月，她依舊安靜地閉目養神。

　　但在座的眾人都非常體貼，當作沒有看到一般，不想給她壓力，大家只是盡情地享受美食與大聲說鬧歡笑著，氣氛融洽無比。

　　我有些擔心月餓著，便在心中悄悄向她搭話。

　　『月，不合妳的口味嗎？』

　　『回吾主，沒有不合口味。』

　　『那就好，妳隨意一點。』

　　『是。』

　　得到我的允許後，月這才輕輕地拿起精緻的碗筷，避開了肉類，緩慢而優雅地飲食著。

　　她的一舉一動都帶著神聖的儀態，就像跟周遭熱鬧、甚至有些粗魯的環境隔著一個無形的保護膜一般。

　　不過看著她開始進食，有比剛剛滴水不沾的情況再好一點就好了。

　　觥籌交錯間，整個宴會的人都吃了差不多的時候，大廳內的喧囂聲漸漸低了下去。

　　坐在主位上、像似想起正事般的副館長轉過頭，對著我笑著說：「灰大人，是否能在五天後參加全城大遊行。」

　　避無可避。

　　我暗自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冷靜而優雅的微笑，點頭應承下來。

　　「好的，就麻煩你們了。」

　　副館長高興地笑著擺擺手。

　　「不會，大家一起同樂。」

　　定下了大遊行的日程後，慶功宴也差不多到了尾聲。

　　很快地宴會正式結束了，在眾人恭敬的目光中，我們被蒂娜一路帶回了安靜的伊達之間休息。

　　回到別院，關上拉門，外頭的喧囂終於被徹底隔絕。

　　參加完慶功宴之後，一直不習慣這種迎來送往的我，只覺得精神上的消耗比戰鬥還要劇烈，更加地感到全身無力，只想立刻躺下來。

　　不過回想起剛才席間眾人的反應，我默默心想，我在慶功宴中，應該是有塑造出高而不冷的姿態吧。

　　至少沒有丟了安妮大人的臉，也沒有顯得太過難以親近。

　　先不想這麼多了，早點睡。

　　我閉上眼睛，在榻榻米舒適的草香中，漸漸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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