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青雲路基石（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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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人訓練的事務都已經安排好了，再來就要來準備解決商隊成立的相關問題。

　　這個問題，剛好可以詢問一下抽空前來指點我們技巧的妮妮，畢竟她是在地人，應該有一定程度的人脈與門路來可以幫助我。

　　「妮妮，妳知道馬車要去那裡買嗎？」

　　聽見我的詢問，妮妮微微偏過頭，一雙明亮的眼睛打量著我。

　　「我知道，但妳要自用嗎？」面對我的問題，妮妮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

　　我輕輕搖了搖頭，微笑著向她吐露心中的構想。

　　「沒有，我是打算組一個商隊。」

　　妮妮點頭來表示理解，並繼續問說：「這樣啊，妳有去辦商業證嗎？」

　　「有啊。」妮妮這樣問，而我特地拿出在希農城所辦理的商業證來晃給妮妮看。

　　商業證上頭精緻的魔法印記清晰可辨。

　　妮妮湊近看了看，眼睛驚訝地微微睜大，隨即讚賞地笑了出來。

　　「嗯，我知道了，妳可是少見的冒險者兼商人雙重身分。」

　　看著她驚訝的神情，我不禁感到有些好奇，微微歪著頭問道。

　　「這樣的雙重身分有這麼少見喔。」

　　「嗯，畢竟會加入冒險者工會就會努力升級，好讓自己早點接到指名委託，像露露這樣冒險者就蠻常接到指名討伐的任務，而商人會努力地四處行商，並培養出一些可以配合指名委任的冒險者小隊。」妮妮耐心地解釋著，語氣中帶著對這份職業體系的熟稔。

　　「原來如此。」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中對這兩個領域的運作方式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妮妮臉上的神情放鬆下來，露出一抹帶點俏皮的笑容，朝我眨了眨眼。

　　「以後靠妳來指名我們了，看在我們一起努力過，我們指名委託的價錢好談喔。先不開玩笑了，妳就到城西區，我去寫地址給妳，這個算是我們合作的店家。」妮妮講完之後，就離開了小道場。

　　她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木質地板傳來一陣細微的沉悶回響。

　　過了不久，回來的妮妮就拿了一張小紙條給我，我看了一下，點點頭並向妮妮致謝。

　　那是一張撕得很整齊的便條紙，上頭用娟秀的字跡寫著西區一家信譽良好的馬車行名稱與路線。

　　我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折好收進懷裡。

　　就在我準備思索下一步行動時，腦海中忽然泛起一陣溫潤而清晰的漣漪，那是屬於月的精神連結，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卻傳遞出十分重要的訊息。

　　『吾主，商隊的人手已經到齊。』

　　我不禁微微一愣，在心底發出驚訝的感嘆。

　　『這麼快？』

　　『是。』月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有力，透露出不容質疑的沉穩。

　　本來是打算先買好馬車，準備一下物資，但我沒有想到黑森人來得這麼快。

　　這份驚人的效率確實打亂了我原本慢條斯理的步調。

　　我轉過身，有些抱歉地向妮妮告別。

　　「妮妮，我先出門一趟喔。」

　　妮妮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有些擔憂地挑起秀眉，指了指外面喧鬧不休的街道。

　　自從托雷多城的事件落幕後，街坊鄰里對我的熱情簡直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妳要怎麼出去？現在妳可是很吸引民眾的目光喔。」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隨後對著站在一旁靜立的月露出笑容，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我變回原型，讓月帶著走好了。」

　　妮妮緊繃的臉龐終於放鬆下來，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主意看起來不錯。」

　　跟妮妮交代完行程之後，我變回史萊姆狀態，讓月裝進她的斜背包裡。

　　月溫柔地將我捧起，放進她隨身攜帶黑色斜背包中。

　　包包內有些昏暗而溫暖，隨著月平穩而敏捷的步伐前進，我能感覺到一陣規律而舒服的輕微晃動，外頭喧鬧的市井聲浪全都被隔絕在皮革之外。

　　過了沒多久，我被月帶到了十溪城內的一個房屋裡。

　　晃動感停了下來。

　　斜背包的拉鍊被拉開，月用雙手小心地將我移放到椅子上。

　　一接觸到椅面，我的身體便向上舒展開來，轉瞬間便恢復了原本的人類模樣。

　　從史萊姆變回人形，並坐在椅子上之後，原本在眼前的二十名女黑森人，穿著皮甲皮裙，一整排地單腳跪在地上，低著頭喊說：「拜見吾主。」

　　視線恢復清晰的瞬間，我不禁微微屏住了呼吸。

　　二十名身材高挑的女性黑森獵兵，身上穿著保護要害的貼身深色皮甲與俐落的短皮裙，腰間與大腿處繫著各式戰術皮帶。

　　她們動作整齊劃一，單膝跪地時，膝蓋撞擊木地板的聲音沉悶而有力。

　　每一張清秀而堅毅的面龐都緊緊低垂著，散發出絕對服從與肅殺的軍旅氣息。

　　看到這群女黑森人跪在地上，我有點被這樣的陣仗所驚嚇到。

　　『這是什麼回事？』

　　『這群黑森獵兵是吾主的衛隊。』月的聲音在腦海中平靜地響起。

　　『不能理解。』我捏了捏眉心，還是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吾主會有自己的衛隊。』

　　『不懂，不過先這樣吧。』

　　我知道黑森人有著極為嚴格的階級與服從觀念，但眼下一直讓她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實在不是辦法。

　　我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放緩語氣開口。

　　「妳們先站起來吧。」

　　這些跪在地上的女黑森獵兵，立刻站了起來。

　　她們起身的動作輕盈而迅速，皮甲上的金屬配件隨著身體的起伏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當這二十位容貌姣好、身材高挑的戰士完全挺直身軀時，原本寬敞的客廳頓時顯得有些狹窄。

　　這樣的動作又嚇到我了，二十個女黑森獵兵的樣貌與身材都不會輸給月太多，這是黑森人的基因太好了嗎？我不知道，不過我只能說這樣的陣仗是晃到我都快暈了。

　　看著那二十雙修長筆挺的雙腿，以及在緊身皮甲勾勒下顯得極具美感與力量的身姿，我不禁感到一陣目眩神迷。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再次在心中向月發問。

　　『妳們這樣的陣仗會不會太可怕了一點？妳們是有挑選過的嗎？』

　　『是，吾主。妾身有依照吾主的嗜好所挑選出來的衛隊。』

　　月給我的說法，不禁讓我頭痛了起來，我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感到一種不知道該怎麼說的無奈，雖然是很養眼沒有錯。

　　我深吸一口氣，將心思拉回正軌，看著眼前的黑森獵兵們問道。

　　「妳們誰是隊長？」

　　我的話一說完，一個綁著單馬尾，腰邊配了一把短劍的女黑森人就站了出來。

　　她的步伐極其沉穩，高高束起的單馬尾隨著前進的動作在腦後優雅地晃動。

　　她停下腳步，神態恭敬地向我俯身行禮。

　　「妾身名叫提娜‧芙蕾雅‧因斯特‧莫里茨，拜見吾主。」

　　「提娜‧芙蕾雅‧因斯特‧莫里茨？這個名字聽起來好熟悉的感覺？」我邊思考邊回頭看了一下站在我身後的月。

　　這個姓氏與名字的組成實在太過巧合。

　　我仔細端詳提娜的五官，發現她的眉眼之間與月有著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一分月的冷冽，多了一分年輕獵手的銳氣。

　　『我記得妳的族名好像叫蒂娜‧芙蕾雅‧因斯特‧莫里茨吧。』

　　『是。』月的精神波動依然平靜。

　　『所以她是妳的妹妹？』

　　『是，但八月神使是獨立於黑森族群裡，是由女神下神諭欽點，負責代替女神照顧黑森族群，並與過往關係有所切割。』

　　聽到月的說法，我嘆了一口氣。

　　古老部族的規矩總是伴隨著許多冰冷的制約與神聖的責任，看著明明是親姐妹的兩人，如今卻必須以此等身分相處，我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唏噓。

　　『我知道了。』

　　轉回來注視著提娜，再稍微地仔細一看，覺得提娜跟月是長得有一點像，不知道她本身的戰力，有沒有跟月一樣高呢？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商隊的運作。我收起感傷，認真地詢問提娜。

　　「妳知道妳要負責什麼樣的工作嗎？知道如何管理商隊嗎？」

　　提娜微微低首，精緻的臉龐上浮現出些許赧然，但語氣依舊堅定。

　　「是，吾主。妾身沒有管理與經商的實際經驗，但姊......神使大人有交代過。」

　　看到提娜差點叫姊姊，我不禁地輕笑了一下，但還是要繼續商量。

　　那聲差點脫口而出的「姊姊」戳中了我的萌點，讓原本緊繃的公事氣氛稍微緩和了下來。

　　我擺了擺手，溫和地給予指示。

　　「好，妳挑選幾名可以擔任商隊幹部，讓她們留下來，而其他人先去休息。」

　　「是，吾主。」提娜轉身點了幾個人之後，其他人對我一鞠躬就離開了客廳，往房子的二樓前進。

　　伴隨著一陣輕捷而有條不紊的腳步聲，十五名獵兵迅速退去，客廳頓時寬敞了許多。

　　最後留下來的，加上提娜一共是五個人。

　　看著包含提娜在內，所留下來的五個人一眼之後，我拿出安妮所給的世界地圖，攤在桌子上，讓她們五人和月去看一下。

　　「提娜，妳先點出黑森村位置和妳們村莊離王國最近的城市。」

　　提娜點點頭表示理解我的意思，便在這張相對精密的世界地圖上點了兩下。

　　她那指節分明、帶著些許弓弦老繭的纖細手指，首先落在了地圖中央那片代表著中央大森林的茂密深綠色區域，那裡正是隱秘的黑森村。

　　她的手指往東北方移動，落在了王國版圖上最為龐大繁華的標記上。

　　第一下是指出黑森村的位置，黑森人的村莊在中央大森林裡面，這點我是不覺得意外，但她所點的第二下，竟然是王都。

　　我看到這樣的情況就覺得有點無言。

　　這兩點之間的距離在地圖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斜線，實際走起來的艱辛可想而知。

　　王都在魔王國的東北方，離三國同盟之一的薩德王國和極度險地之一的大雪原，算是很近的一個城市，可以說是最後一個的大型補給站，而希農城和十溪城的位置，雖然沒有像克拉姆城這麼靠近獸王國的邊境，但也算是在王國中央偏南方的位置。

　　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手指在地圖的幾條主要幹道上來回比劃。

　　王都和希農城之間，如果以陸運方式來走縱貫大道的話，還需要經過拖雷多城和馬克斯城這兩個大城市。

　　如果要是從希農城走到克拉姆城的話，還需要經過卡菲利城和安步瓦茲城這兩個大城市，也就是說王都和克拉姆城是整個王國東北方和西南方兩端的大城市。

　　如此龐大的地理跨度，對於一支初建的商隊來說，確實是個不小的考驗。

　　「這樣一來是有點傷腦筋，我想想看，或者是妳們幫我想想。」

　　我看著攤在桌上的世界地圖，輕敲著自己的腦袋，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樣的辦法。

　　客廳裡一時間只剩下呼吸聲與地圖偶爾被風吹動的輕響。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將目前的商業底牌與需求向她們說明。

　　「我和希農城的商業工會簽署一項酒類販售的專屬契約，所以妳們的工作，就是要幫我把這些酒桶送到希農城商業工會。我也會交代希農城商業工會長幫忙收購妳們所需的糧食，交由妳們直接運回黑森村，但我不知道克拉姆城需不需要糧食？」

　　聽完我的問題之後，提娜便提出她的看法。

　　她伸出手指，在地圖的希農城位置劃了個圈，隨後分出兩條路線。

　　「吾主，妾身建議在希農城購買糧食之後，分成兩個小隊各自行動，三輛馬車直接返回黑森村，一輛馬車前往克拉姆城確認情況之後，再沿路購買糧食或雜貨，返回黑森村。」

　　提娜的眼神閃爍著冷靜與聰慧，這個提議攻守兼備，既能保證母村的基本補給，又能試探新市場的虛實。

　　這樣做的話，一來一往就超過一個月的時間，理論上應該是沒有太多問題，不過還是讓商隊先行跑過幾趟，再來修正所發生的各種狀況。

　　「可以，我們先這樣做，有問題再來調整。」

　　「是。」提娜點頭應允，神色顯得有些振奮。

　　既然決定了方向，接下來就是運作所需的資金。

　　我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皮袋。

　　「我先給妳們五十金幣當商隊啟動資金，不夠再跟我拿，這樣可以嗎？」

　　「是。」

　　我將攤在桌上的世界地圖收了起來，把一袋裝有五十枚金幣的布袋放在桌上，點頭示意提娜收下。

　　金幣在粗糙的布袋中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重金屬聲響。

　　這筆資金對於剛起步的商隊來說，已經是一筆相當寬裕的數額。

　　提娜將這些金幣收了下來，並與其他人一起對我鞠躬地說：「感謝吾主。」

　　我看著她們，神色逐漸變得認真起來，伸出手指逐一強調接下來的各項原則。

　　「我講幾個原則。首先，這支商隊的存在是為了幫我把酒桶送到希農城商業工會，完成我所簽好的商業契約，這點要記得，妳們要努力完成。」

　　「是。」五人神情嚴肅，異口同聲地回答。

　　「第二點，賣掉酒類之後的工作，就是把糧食送回黑森村，黑森村的糧食就靠妳們了，所以妳們不要有不必要的失誤，知道了嗎？」

　　「是。」

　　「我不太確定會有什麼樣的情況，但這樣的商隊狀況，基本上應該是不太會虧錢，不過妳們有資金上的問題或者是有什麼樣的想法，記得要跟我開口回報，如果妳需要擴大這個商隊的規模，我是不反對，但由提娜妳們自己抓主意決定，總之有什麼樣的問題就來問我。」

　　「是。」

　　交代完這些繁複的商業運作後，我停頓了一下，眼神無比溫柔且專注地看著她們。

　　接下來這點，才是我的真心話。

　　「第三點，如果妳們有什麼樣的人身安全問題，我希望妳們可以直接捨棄各種商品或馬車，以保護好自己為原則，我是認為人比較重要，而商品和糧食的問題，可以再處理。」

　　「吾主，這......」

　　面對我的說法，提娜一臉驚訝的表情，而我知道提娜要講什麼，但我伸手阻止她的發言。

　　在黑森人的傳統觀念中，誓死保護主人的財物與任務目標是刻在骨子裡的信條。

　　提娜顯然無法輕易接受這種「商品比命輕」的觀念，但我不能看著她們為了身外之物涉險。

　　我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下壓了壓，不容置疑地打斷了她的抗議。

　　「照我說的去做吧。」

　　「是。」

　　看著我那堅決的神態，提娜與其餘四名女戰士的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動容與感激，再次朝我深深鞠躬。

　　這份將她們的生命放在首位的溫柔，無疑深深打動了這些強悍的黑森獵手。

　　「第四點，如果妳們需要一些活動據點的話，妳們自己做決定，若是資金不夠的問題，再來跟我說。」

　　「是。」

　　「大致上是這樣，如果有其他問題，妳先自行解決，如果有不能解決的，再跟我說。」

　　「是。」

　　「那就先這樣了，我要走了。」

　　「恭送吾主。」

　　提娜與其他人對我一鞠躬，我揮揮手要她們放輕鬆一點。

　　講完商業貿易的事情之後，當了甩手掌櫃的我變回了史萊姆狀態，讓月把我放進黑色斜背包裡，返回十溪城總道館。

　　月輕柔地將我捧起，安穩地放回那個熟悉的斜背包中。

　　隨著拉鍊拉上，四周再次陷入一片舒適的溫暖與黑暗，隨之而來的是月那熟悉且規律的步伐震動。

　　這樣做的好處，我比較不用自己移動，也不會被因托雷多城除疫事件而感到狂熱與興奮的民眾所發現。

　　就這樣，我舒舒服服地躺在月的包包裡，避開了街上那些隨時可能將我包圍的狂熱視線，一路安穩地回到了總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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