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向前邁進了一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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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穿透希農城稀疏的雲層，灑在充滿泥土氣息的大地上。

　　這段日子以來，我自己本身也是有查覺到。

　　我的實力成長速度很快，那種力量在體內流動、隨著呼吸律動的感覺，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凝實。

　　但我所搞不懂的部份是這樣的成長情況，是不是我是特異種史萊姆的原因。

　　走在冒險者公會那略顯嘈雜的大廳裡，我觀察著形形色色的面孔。

　　這個世界的冒險者們，大多數的魔族、獸人、森人、薩德人都會順利地升上銀牌級冒險者以上，他們彷彿生來就擁有某種跨越門檻的敲門磚。

　　人類這個種族的冒險者，就要一點一滴地累積實力，緩慢地升階上去，除非使用一些副作用較大的手段。

　　我看過那些為了追求力量而讓身體扭曲的人類，那種焦躁與急促，與長壽種族的從容形成了強烈對比。

　　少數天賦好的人類冒險者，在沒有提前夭折的話，都會在全盛時期登上銀牌級或金牌級，但很少會成為白金牌級冒險者，而其他種族都會很輕鬆地晉升為銀牌級，甚至於那些高手，都能輕鬆地升上白金級。

　　這種種族天賦的鴻溝，在公會的積分榜上顯得格外刺眼。

　　再來說特異種魔物的事情。

　　一般的魔物就是有一般的樣子，不管是基因改造、突變，還是進化成別種形態，都是算是特異種。

　　那是一種跳脫了原本生物鍊節點的存在。

　　像我就是史萊姆的特異種，因為我擁有智能，目前是歷史紀載中的第一隻有智能的史萊姆，還帶有世界意識庇護，這個算是外掛嗎？就當做是好了。

　　那種被某種溫暖而隱形的視線注視著的感覺，始終纏繞在我的核心深處。

　　世界意識庇護者，只有一種好處，防止他人會惡意傷害你。

　　世界意識庇護者是告訴所有種族，被庇護的這個人出現，在未來會有一定程度的關鍵貢獻，但是關鍵貢獻在何時何地才會出現，貢獻成果的大小，沒有人能說得準。

　　更何況擁有世界意識庇護的人不算多數，但也不會少到瀕危的狀態，所以魔族高層都是對世界意識庇護者保持著一定的尊重，但不會太看重。

　　畢竟，在實力至上的世界裡，未來的可能性遠不如眼前的利刃來得真實。

　　講這麼多，純粹只是對自己的情況，感到困惑而自我推論一番。

　　※

　　潮濕、陰暗且充斥著腐爛惡臭的洞穴內，戰火正悄然蔓延。

　　在兔妹與妮可的壓陣之下，我輕鬆地將希農城附近的一個哥布林巢穴，將一隻哥布林薩滿與超過五十隻的哥布林全部消滅。

　　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味道，那是史萊姆發揮出非凡戰力後的餘溫。

　　站在我旁邊的妮娜看完我戰鬥的全程，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右手指來回地指著我又指著自己，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幻滅的震撼，彷彿剛才看到的並不是史萊姆，而是某種天災。

　　我是不擅於單挑沒有錯，但對付這種低等魔物的集團作戰，對我而言，就真的不算是什麼樣的問題。

　　來一個魔物，我就燒掉一個，就算來十個，我也是一次全燒完，畢竟我是招喚師。

　　在那些史萊姆分裂體的環繞下，我只需要優雅地引導魔力的流向。

　　「我還以為我與灰大人的差距，應該不會差距太大，但我沒想到竟然會差距這麼大。」妮娜有點沮喪地說著自己的感想。

　　她垂下頭，手中的長劍輕輕顫動，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單。

　　面對妮娜的感想，我輕笑了一下便說：「我的本職一直都是招喚師，妳沒看到我都要先花一點時間來招喚這麼多隻的史萊姆。若是我來不及招喚史萊姆，就要直接用魔法射擊。」

　　稍微解釋了一下彼此的狀況，不過為了安慰妮娜，我把後面的話都省下來了。

　　畢竟人類的身體素質和其他種族相比，種族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多說些什麼，都只是突顯出人類較弱的地方。

　　看著她那充滿人類韌性的眼神，我不忍心再用冰冷的實力差距去打擊她。

　　這樣說來，人類就沒有優勢了？其實是有繁殖力與創造力的兩大優勢。

　　魔族與精靈種是這塊大陸中壽命較為悠久的，但整體人數卻是最少的兩大種族，尤其是魔族，魔族的種類數量跟獸人一樣，都是屬於種類超多的種族，但魔族整體人數跟獸人比，就是壓倒性地稀少。

　　這種精英化卻凋零的繁衍模式，一直是各族的隱憂。

　　精靈種和薩德人的種族缺陷，也是繁殖力低落。

　　精靈種相對熱愛各種美與有趣的事物，但對於自己以外的人物，就比較缺乏興趣，自然而然，繁殖力嚴重低落，不過森人和黑暗森人就比較沒有精靈這麼誇張了。

　　至於薩德人，他們的世界圍繞著酒桶打轉。薩德人是嗜酒如命，如果把男女薩德人放在一起，都是先喝酒，再來談其他的事，山姆大叔就說過薩德男女之間的關係，很多是酒醉比較自然。

　　那種在酒窖裡催生出的情感，既荒唐又寫實。

　　獸人是繁殖力強大，種族類型多，但種族之間的戰損率，其實也算是相當高，幾乎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戰鬥民族。

　　動不動一言不合就打起來，通常都會打到頭破血流，甚至於還會有觀眾鼓譟到直接變成大亂鬥。

　　他們的生命力在不斷的碰撞中消耗，也在碰撞中生生不息。

　　人類的壽命，雖然比獸人更加短暫，個體能力嚴重低落，但繁殖能力超強。

　　現在在王國裡的開拓村，裡面成員多數是人類，而且人類能夠更加地妥善使用森林以外的土地。

　　他們像野草一樣，在任何細縫中都能生存並繁衍。

　　創造力也非同凡響，只要魔族從地球那邊拿回一些設計圖或電器，人類就會為此改造成這個世界能用的設計款。

　　像是這些城市的汙水系統和垃圾處理場，都是人類花時間去研究出來的，更別提人類還會傳承各種知識與技術。

　　那是將智慧化為生存工具的天賦。

　　所以人類也不算是很差的種族，只是天賦樹要點好就是了，那天山姆大叔就是這樣一邊說明各種族優劣，一邊大笑著。

　　他那粗獷的笑聲至今仍在我耳邊迴盪，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豁達。

　　※

　　這段日子過得很無聊。

　　一邊刷著各種討伐任務，刷著小隊積分與個人積分，看看我們能否早點升級成銅牌級小隊。

　　一邊等待月的歸隊，避免她歸來的時候，與我們錯過。

　　每一天都在重複著相同的戰鬥與等待，希農城的街道我都快能背出每一塊石磚的紋路了。

　　我前世的生活，一直很討厭那種農很大的電玩遊戲，但現在的我們，卻只能不斷地農討伐任務來刷積分，努力蹲到積分滿。

　　現實的「農」比遊戲更加枯燥，因為沒有快速傳送，也沒有自動戰鬥。

　　這段時間的討伐對象，大多是紅毛豬、水箭猿，哥布林這一些相對比較弱小的魔物，更別提會出現什麼樣的王級魔物，雖然我也不希望會出現王級魔物。

　　希農城跟以往的其他城市相比，相對地安全許多。

　　它的地理環境，可以說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的平原，而全部的土地都已經被開發成農田，除了偶爾會有紅毛豬群來搗蛋以外，就可以說沒有什麼樣的魔物會出現。

　　金黃色的稻浪隨風起伏，美則美矣，卻少了一份冒險者的激昂。

　　離希農城較遠處的西方，有一片不算小的森林，依照地圖來看，應該是我當初生活的濱海大森林。

　　那片墨綠色的林海在遠方盤踞，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

　　在濱海大森林東北方這一個角落區域，主要活動的魔物，就只有水箭猿會比較強，而哥布林是會偶爾發現的魔物，在我將巢穴內的哥布林全部消滅之後，我想應該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

　　哥布林真的是一種破壞力高又消滅不完的低等魔物。

　　那種如同瘟疫般的存在，總是在人們遺忘它的時候重新冒出頭來。

　　順便一提，哥布林的酬勞不高，額外獲利也不高，又容易出現一堆額外的問題，因此不是一種很受冒險者們歡迎的討伐任務，而我們會一直接這種任務的原因，在於妮娜與兔妹。

　　不管是讓她們兩個人盡情洩憤，還是避免有下一個受害者出現，我都很樂意讓她們組隊去解任務。

　　每次看到她們從戰場歸來，眼中那種複雜的情緒，我都深刻感受到這些小怪對她們造成的陰影。

　　其實妮娜面對哥布林的時候，就比較會失控而變成一名狂戰士，所以沒有妮可和兔妹跟隨的話，我是不會讓妮娜單獨前往。

　　關於這點，我有明確地對她下達這樣的命令。

　　我必須保護她，不讓她在仇恨中迷失。

　　這種解任務刷積分的無聊日子，總算要結束了。

　　刷著各種討伐任務，已經刷到害怕我們會不會領到什麼樣的魔物殺手的別稱。

　　那種名號聽起來一點也不帥，反而透著股辛苦的草根味。

　　我總算刷滿了個人積分，過幾天就要去考試了。

　　考試的條件是銅牌級小隊與銅牌級冒險者的升級資格考要一起考，因為我的職稱為小隊長。

　　這意味著我的肩上扛著不僅僅是自己的前途，還有整支隊伍的榮耀。

　　這次替我解說考試內容的櫃台小姐是一個獸徵只有兔耳的女兔人，雖然在我眼裡，沒有兔妹好看，但也算是蠻不錯的。

　　她穿著整潔的制服，指尖修長，透著職業性的幹練。

　　我、妮娜與她三人進入了希農城冒險者工會的會談室。

　　室內的空氣有些沉悶，厚重的橡木桌上堆放著幾卷地圖。

　　當我們坐好之後，那位兔人櫃檯小姐就拿出一張升級考試的同意書放在我們面前，並再拿出一本說明書來替我們說明任務。

　　她的語氣平板而清晰，帶著公務員特有的節奏。

　　「我要為你們解說銅牌級冒險者小隊長的資格考相關資料，如果你們有什麼問題，盡管提出。若沒有問題的話，等下請在這張升級考試同意書簽名。」

　　兔人櫃檯小姐拿出工會的世界地圖，折出希農城區域與鄰近城鎮的範圍，放在桌子上。

　　「這裡是希農城，你們是從卡菲利城來的。」

　　兔人櫃檯小姐先在地圖上點出希農城的位置，再點出卡菲利城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那些代表城鎮的小點上優雅地划過。

　　兔人櫃檯小姐所說的事務是對的，我們點頭承認。

　　兔人櫃檯小姐再點了三點，看著她選出三個城市，便對著我說：「那托雷多城，琥珀堡，十溪城這三個城市，你們有去過嗎？」

　　「都沒有。」我的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裡顯得有些低沉。

　　我的回答，讓兔人櫃檯小姐感到滿意而點個頭，拿出骰子給我便說：「請骰出數字來。」

　　這是一種類似儀式的隨機性選擇。

　　我接過那枚充滿歷史感的骰子，在手中掂了掂，感覺它冰涼而紮實。我輕輕地一丟，骰子滾動了一下子，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最後停止轉動，出現了三點。

　　「骰子是三點。大家沒有問題吧。」

　　兔子櫃台小姐這樣問，我們點頭同意。

　　命運有時就是由這樣簡單的旋轉決定的。

　　「那我要開始正式解說銅牌級冒險者小隊長資格考的資訊，有問題請待會提出。銅牌級冒險者小隊長要有小隊遠征的指揮能力，因此灰隊長的銅牌級冒險者小隊長資格考是要從希農城冒險者工會出發，前往十溪河冒險者工會報到，期限是五天內。希農城與十溪城的橫貫大道是有繞過森林區域，因此這段路程要花費八天的時間。」

　　我指著地圖上，希農城與十溪城之間的大片森林，一臉疑惑地提出我的問題。

　　「也就是說我們要穿越這片森林？」

　　「正確，這個就是灰隊長的銅牌級冒險者小隊長資格考條件。若不願意在希農城考試的話，到了別的城市考試，也是會要求灰隊長帶領冒險者小隊穿越險地。至於隊長以上的幹部資格考，難度會比一般冒險者升級，還要高上一點，也是正常的狀況，畢竟幹部必須能夠承擔較大的責任。」她的眼神直視著我，帶著考驗的意味。

　　「我知道了，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出發？」

　　「隨時可以的申請，但請先思考好對策並準備好一切，再來挑戰升級考。」

　　「我知道了。這張同意書，我先帶走？」

　　「是。」

　　與兔人櫃檯小姐告別之後，我與妮娜就回到了旅館，等待其他人回來討論。

　　窗外的街燈逐漸點亮，夜晚的希農城透著一股寧靜的寒意。

　　我先回到房間，反鎖上門。

　　這是我唯一可以放鬆下來的私人空間。

　　我躺在床上，感受著魔力的消散，解除變身魔法，恢復成史萊姆的樣子。

　　那一瞬間，人類外殼帶來的束縛感消失了，我變回那團史萊姆。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細微嗶啪聲。

　　過了沒有多久的時間，陰影處的一角微微扭動，房間裡就出現月的身影，然後她單膝跪在地上，銀色的髮絲垂落在木地板上，顯得既冷冽又忠誠。

　　『對不起，吾主，妾身歸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夜色的涼意，卻又透著無比的敬畏與堅定。

　　我知道，隨著她的歸隊，這場前進一步的考驗，總算要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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