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各自遠颺（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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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倉庫就成為了一個大型活動現場，繁忙的女僕與工作人員來回穿梭，腳步聲與玻璃瓶撞擊的清脆聲響此起彼落。

　　人群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大群，在我左手邊的是治療藥水組，那裡閃爍著溫和的淡綠色微光。

　　在我右手邊的是毒液組，伴隨著隱約的黑色霧氣，負責的工作人員神色也更為凝重。

　　我就是負責把我面前的藥水桶和毒液封魔桶灌滿。

　　我坐在一張特製的高背椅上，默默看著那些在各條流水線上汗流浹背、不斷地工作的女僕，相較於她們的辛勞，我算是比較輕鬆的。

　　我的工作只需要操控體內的魔力，將治療藥水與毒液源源不絕地注入眼前的容器中，只要灌滿就可以先休息一段時間。

　　在放空之餘，我還要注意我面前的封魔箱堆，如果數量低於一定程度的話，說明後續封存的速度跟不上我生產的速度，我就要停止工作到封魔箱補充完畢。

　　源源不絕製造出來的成品，經過女僕們細心的貼標與裝箱，隨後便由專人迅速搬運走。

　　現在所產生出來的治療藥水和毒液瓶都被安置在魔王號裡面，會照著數量來妥善安排分給其他城市，暫時當作秘密武器來保存。

　　在局勢徹底明朗之前，這些珍貴的戰略資源都會被隱密地封存起來。

　　環顧四周，目前在這個現場裡，地位最高者是我。

　　原本負責監督的薇爾絲特又去忙其他事務了，她現在身兼數職，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忙碌的大人物。

　　不過可能考慮到作業上的便利，她臨走前把現場指揮權交給一個女僕，而我就是不斷補充著藥水和毒液，其餘的時間就是好好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第三女僕長的各種報告。

　　這樣也好啦，至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懶就是。

　　只不過，當眼前的流水線運轉順暢時，乾坐著確實會有點無聊，但無聊的時候，那就找月聊聊。

　　透過與月的精神連結，我將思緒傳遞了過去，腦海中很快響起了她那清冷卻對我極其恭敬的聲音。

　　『話說妳們的咒術種類很多嗎？』

　　『是，不管攻擊型、防禦型與輔助型都可以製造。』

　　『最常使用的攻擊型咒術是什麼？』

　　『爆炸，屬於定點式咒術，無差別攻擊。』

　　『那有定向式攻擊咒術嗎？』

　　『有，噴射火焰，屬於定向式咒術。』

　　『噴射火焰好做嗎？可以用在防守上嗎？』

　　『噴射火焰咒術媒介品的製作方式不難，材料取得上也不難，可以用於防守上。』

　　『生產量呢？』

　　『一個卡蒂神官一天可以製造五十個。』

　　『這麼多？』

　　『噴射火焰咒術的圖文相對簡單，通常是初級卡蒂神官的練習品。』

　　『我知道了，可以委託神官製作五千個嗎？』

　　『是，必定滿足吾主的期望。』

　　『辛苦了。』

　　這段意念交流結束後，倉庫裡的景象依然是一成不變。

　　持續不斷輸出治療藥水和毒液的工作實在太過於無聊了，長期待在椅子上的我，身體都快要生鏽了。

　　不過好消息是，在剛才的機械式勞動中，我也確定自己在觸手控制上沒有問題，幾十根觸手各司其職，精準得宛如最精密的機械手臂。

　　為了找點事情做，於是就用一支觸手拿了一瓶封魔瓶來看看。

　　拿在薇爾絲特手上的時候，因為距離有些遠，加上光線昏暗，我沒有注意到。

　　當我拿到手的時候，發現封魔瓶的大小不算很大，大概一個巴掌大的實驗室燒瓶，拿在觸手裡輕飄飄的。

　　和實驗室燒瓶相較不同的點是封魔瓶瓶身外面有環繞一圈的各種紋路。

　　那些紋路刻痕極深，隱隱約約散發著微光。

　　『這紋路是？』

　　『初級封印魔法的紋路，魔導學的基礎紋路之一。』

　　『這個概念好像跟之前所看到的咒術媒介品很像，可以多說一點嗎？』

　　『是。魔法是由遠古大精靈所留傳下來的，經過幾千年的歷史演化成現在的狀況。人類和魔族無法使用需要古精靈語啟動的咒術，因此以這樣的概念研究出魔導學。』

　　『所以魔法可以因人而異，而咒術和魔導器都是固定。』

　　『是。』

　　『這樣一來，使用古精靈語的咒術不就是很難製造出來？』

　　『沒有，古精靈語的語彙跟現在的精靈語相比，少了許多華麗又拗口的詞彙，在語言學習上比較簡單，但學會古精靈語的人類和魔族相對稀少許多，以西大陸語為主的魔導器更加簡單使用。』

　　『那些噴射火焰咒術？』

　　『噴射火焰咒術媒介，雖然是以古精靈語為製作條件，但啟動條件會以西大陸語來設定。』

　　雖然看不到月的表情，也許可以猜到魔導器的大量崛起，而導致於咒術的沒落。

　　這確實符合常理，畢竟在這個實用主義至上的世界上，當能夠使用簡單的方式，會有多少人使用較為困難的方式。

　　這大概就是文明進步的代價吧。

　　如果未來有遇到那些日子過不下去的咒術師，我再來想辦法吧。

　　『我知道了。』

　　話題只能到這邊結束，畢竟我目前真的沒有打算向月學習古精靈語，也覺得不好意思繼續問魔導學的事情。

　　因為仔細想想，這簡直是一種跑去問做蓑衣的匠師覺得現代雨衣好不好用的白目行為。

　　人家一生奉獻的技藝被新技術壓得喘不過氣，我還一邊拉著人家討論，這不是往傷口上撒鹽嗎？

　　為了打破這稍微有些沉悶的氛圍，我輕微轉移了個話題，有些好奇地在腦海中發問。

　　『妳使用的魔法是用黑森語所吟唱的嗎？』

　　『妾身使用的是咒術與神術。妾身不擅於用西大陸語來使用魔法與神術，相對於使用黑森語相比來說，比較無法控制威力。』

　　『依照妳這樣的說法，咒術是可以分成類似魔法和魔導兩種的東西？』

　　『是，在概念上來說是。』

　　經過月的解說，我好像搞懂了些什麼，又好像搞不懂了些什麼。

　　說到底，自從我轉生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所施展出來的所有魔法，基本上都算是史萊姆本能和誤打誤撞所產生的結果，根本沒有像正牌魔法師那樣在學院裡，從理論一步步扎實學起。

　　現在來看，我好像需要來個系統化學習魔法的基礎吧？不然哪天遇到真的魔導大師，我可能連人家的陷阱都看不懂。

　　想到剛才委託她製作五千個噴射火焰咒術媒介的事情，我又不由自主地有些擔心她們的人手夠不夠。

　　『妳們神官多嗎？』

　　『在村莊裡生活與出外歷練的神官共兩百名。』

　　『這樣算多嗎？』

　　『這是卡蒂女神神諭所要求的數量。』

　　『不需要繼續增加？』

　　『卡蒂女神有解釋過，神官數量會隨著黑森人口而增加或保持兩百名。』

　　『我知道了。』

　　話題又進入了一個句點。

　　老實說，和月聊天的麻煩就是這樣，因為她性格太過一絲不苟與恭敬，幾乎是有問必答、答完即止，所以很容易遇到話題結束的尷尬窘境。

　　我正有些苦惱接下來該說點什麼好，不過幸好，一陣奇特的空間波動傳來，換薇爾絲特來救場了。

　　伴隨著一陣微弱而絢麗的法陣閃爍，幾乎是在眨眼間，瞬間移動到我面前的微爾絲特，拍了拍她身上沾染的些許塵土。

　　她那張精緻而略帶疲憊的臉上，此時對著我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容，隨即用手揉著太陽穴，半開玩笑半抱怨地笑了一下就說：「拜弟弟所賜，魔王號起飛的日子延後了，原本是明天就要把一堆人往南送了，結果為了裝載這些治療藥水和毒液而大幅度延後啊。」

　　面對薇爾絲特的抱怨，我一時間有些心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給她一個苦笑。

　　我用觸手輕輕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底氣不足地看著她問道。

　　「這樣不好嗎？」

　　薇爾絲特用她那修長的手指輕拍一下旁邊巨大的治療藥水桶，接著對我挑了挑眉，愉快地輕笑了一下就說：「當然很值得啊。經過一些藥劑師的實驗，這些治療藥水，除了有中級治療效果，還有初期解毒效果，更別說有壓制鼠疫的效果。」

　　薇爾絲特的說法，我不太懂，這其中的醫療價值和戰略意義，對我來說實在有些深奧，所以我露出了滿臉疑惑的表情。

　　瞧見我這副呆愣的模樣，薇爾絲特一拍腦袋，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些好笑地說：「忘了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簡單來說，你的治療藥水有三種功效，這是許多藥劑師都難以達到的境界，更別說還可以壓制鼠疫這個相對於苦手的病症，至於殺死鼠疫這件事，我已經在研發和生產藥劑了。往後如果再遇到鼠疫，就可以動用這些治療藥水來讓病患減輕症狀，撐到殺菌藥劑出現。」

　　薇爾絲特講得口沫橫飛，手舞足蹈，但我有點聽不太懂，不過雖然無法完全體會那些複雜的藥理，我也明白有三種效果的藥劑確實是件好事，起碼能拯救許多生命。

　　所以我看著她那因為興奮而亮晶晶的眼睛，對著薇爾絲特點頭表示我理解了。

　　「我大概可以理解了。」

　　「嗯，所以我確實要弄出八萬瓶的庫存量，弟弟會有這麼多藥水嗎？」

　　「應該有吧？反正都是累積下來的。」

　　因為我自己也沒有具體盤點過，所以我不能給出正確的數量，讓薇爾絲特稍微地擔心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我補上了這些是累積下來的藥水之後，薇爾絲特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頓時徹底放下心來，點頭表示理解我的意思。

　　「我知道了，這幾天就麻煩弟弟了，若有什麼需要的話，跟我講一聲。兵工廠那邊的產線已經全開了，所以大概兩天就可以結束這一切了。對了，我還沒有問安妮要不要坐魔王號回去，所以也許安妮她會留下來幾天。」

　　「我知道了。」

　　和我講完話之後，薇爾絲特便沒有在我的座位旁多做停留。

　　她隨即轉過身，帶著第三女僕長去跟各流程的負責人了解相關問題，也清點過藥水桶和封魔箱的狀況，確保整個生產鏈沒有任何紕漏。

　　現場檢查了一大圈，確定沒有問題之後，薇爾絲特這才微微吐出一口氣，走回到我面前，拍著我的肩膀說：「你們差不多要休息一下，我先送你們回去，這些女僕們做完這些之後，也要讓她們休息一下。」

　　「好。」

　　我一說完就被薇爾絲特傳送回到了暴食廳。

　　伴隨一陣天旋地轉的短暫眩暈感，當我重新回過神來，已經穩穩地落在了熟悉的柔軟沙發上。

　　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空間傳送，真的是一個省時省力的好法則，可惜我已經學不會，連影遁都不懂的我，怎麼可能會懂更加高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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