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緣如繞指柔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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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魔王號航空戰艦停好了位置，並等龍騎士們建立了三環規模的防禦圈之後，確定艦橋內的儀器全面停止的艦長對著薇爾絲特點頭。

　　薇爾絲特對艦長回禮，便主動離開艦橋，我跟著薇爾絲特一起走出艦橋，靖與我們的隨從、艦長與艦橋組人員也跟隨著我們離開艦橋。

　　戰艦巨大的引擎轟鳴聲逐漸止息，空氣中殘留著魔力運作後的淡淡餘溫。

　　沉重的金屬艙門在我們面前緩緩滑開，通道兩側的照明晶體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離開艦橋的時候，薇爾絲特遞給我一個半橢圓形的銀色面具，我接過來之後，稍微看了一下薇爾絲特的表情，透露出她要我戴著這個面具，我默默地戴了起來。

　　那面具入手冰涼，邊緣打磨得極為精細。

　　當它貼上臉頰時，冰冷的觸感讓我微微定神。

　　這個銀色面具的大小，剛好可以遮住我的半個容貌，只是讓我看起來像某本漫畫的反派角色。

　　我稍微地偷瞄著位在身後的靖，也是一臉平靜地戴好這個銀色面具。

　　通道內一陣靜默，只有我們規律的腳步聲。

　　這時，耳畔傳來了薇爾絲特低沉而清晰的傳念。

　　『因為當初提燈者軍團的團長，也就是在你身後的靖，當初就是一直戴著這樣的面具，因此後來追隨他的人，都會準備一個像這樣的銀色面具，不管是自己戴著銀色面具，或是拿來當臂章用。』

　　──原來如此。

　　我輕輕地點頭來表示我理解了薇爾絲特的做法。

　　靖戴上面具後的模樣顯得格外沉穩，那面具彷彿與他的靈魂有著某種跨越時空的默契。

　　薇爾絲特的傳念再度在我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認真與謹慎。

　　『關於你和靖這兩個面具，除了一些功能以外，最重要的是我有幫你們追加了魔力認知干擾的魔紋，不會輕易讓魔力量比你們低的人知道你們兩人的身份。戴上這個面具的話，就會讓他人認為是暴食卿，而拿下面具的時候，就會變回你們自己。』

　　『嗯，謝謝。』

　　雖然搞不太懂面具的製作與魔紋的原理，但可以知道薇爾絲特為了我們身分的問題，付出了不少的心思。

　　我們穿過漫長的金屬走廊，迎面而來的是王都高空中微涼的風。

　　天空清澈蔚藍，魔王號巨大的陰影投射在下方的停泊廣場上。

　　一路帶領著眾人離開了艦橋，並穿越了飛行甲板的薇爾絲特，站在即將離開航空戰艦的登艦橋上，回頭對著我們露出一絲微笑便說：「這段時間的飛行，各位辛苦了，我們總算把魔王號航空戰艦開回來王都了。等下晉見魔王大人之後，各位記得要參加晉見後的慶功宴。」

　　身後的隨從與艦橋組人員聽聞，臉上紛紛洋溢出如釋重負的喜悅，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眾人笑著回說：「是，大人。」

　　面對眾人的喜悅，薇爾絲特點頭致意，便輕笑地說：「記得到時候就盡管吃喝。我們走，不要讓迎接我們的人等太久。」話一說完，薇爾絲特繼續帶領著眾人前行。

　　論地位來說，薇爾絲特是第一位離開航空戰艦，而我是排第二位。

　　當薇爾絲特踏上登艦橋頭的時候，在航空戰艦底下兩群前來迎接的人群，分別做出致敬的動作。

　　下方的廣場極其遼闊，此時卻安靜得落葉可聞。

　　兩股截然不同的氛圍在廣場兩側蔓延開來。

　　左邊那群人數數量超過上百名，身上穿著與靜儀一模一樣的女僕裝，卻有人類、獸人與魔族等各種族的女僕們，做出了低頭鞠躬的動作。

　　她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黑白相間的女僕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素雅而莊重。

　　這群女僕們，應該是薇爾絲特的部屬。

　　走在我身側的薇爾絲特微微側過頭，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悄悄對我傳來一陣帶著調侃的思緒。

　　『喜歡女僕嗎？那群女僕裡，雖然有混了一些戰鬥專職的女僕，但也是有不少可愛又俏麗的女僕，如果安妮弟妹不介意的話，你倒是可以多挑選幾個。』

　　身為同階的我跟著薇爾絲特，並肩一起走下登艦梯，打算不理會薇爾絲特的瘋言瘋語，默默地走了下去。

　　我刻意將視線投向右側。

　　右邊那群人散發出的氣息，沉重得令人屏息。

　　右邊那群人數明顯比女僕軍團少上許多，種族多數為魔族，混雜著一些看起來已經有點年紀的獸人，以及一些面容看起來相對青澀的年輕人。

　　歲月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無可抹滅的痕跡，但那些痕跡並非恥辱，反而是榮耀的勳章。

　　身為魔族與獸人族的人，身上多半是帶一點殘疾，甚至於柱著拐杖站在原地，雖然有些不便，但努力讓自己身體站挺的他們，臉色上都露出一種驕傲與喜悅，沉默又帶點狂熱地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那種眼神，滾燙而真摯，像是守候了漫長黑夜後終於見到曙光的朝聖者。

　　一旁的年輕人喜悅地看著我，卻沒有給我那種魔族獸人們所流露出的驕傲。

　　他們的眼神中更多的是崇拜與好奇。

　　我的腦海中同時響起了兩個熟悉的聲音。

　　『那些是提燈者軍團的殘部。』

　　『能幫我回應他們嗎？』

　　薇爾絲特與靖的傳念不約而同地告訴我，這群老兵就是我所猜想的提燈者軍團殘部。

　　聽著靖那帶著一絲祈求與懷念的聲音，我望向那列隊伍。

　　看著他們穿著狀況新舊不一的戰甲，不發一語地站在一旁，右手拳頭舉放在自己左胸前，向他們的團長致敬。

　　連已老邁到需要柱著拐杖的獸人們，也穿著昔日的戰甲，顫抖地著站在行列之中，做出致敬的動作。

　　那冰冷而斑駁的護甲上，滿是刀劍劈砍的凹痕，卻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面對這群從提燈者軍團的最後一戰所存活下來，懷抱著自我信念，跨越百年時光的驕傲老兵，我能夠不回應他們嗎？就算知道他們致敬的對象不是我，而是後面跟隨著我倆的靖。

　　我現在既然戴著這面具，代表著暴食卿，那我就是他們的燈塔。

　　一想到這點，我輕輕地笑了一下，對著他們舉起了右手來回應他們的忠誠與驕傲。

　　我的右手停留在半空中，陽光灑在銀色的面具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站在整隊過的行列中第一排第一個，穿著多處破損的巨大胸甲，頭上都斷了一角的牛頭人戰士對著我大喊地說：「提燈者軍團第二團團長奧利昂率領部屬恭迎軍團長回歸。」

　　他的聲音如洪鐘般在廣場上震盪，激起陣陣迴音。

　　奧利昂一喊完之後，保持著致敬的手勢而單膝跪地。

　　沉重的膝蓋與石板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見到奧利昂這樣做之後，行列內的老兵們，陸陸續續地做出了單膝跪地的動作，而行列後端的年輕人，見狀也跟著單膝跪地。

　　一時間，甲冑摩擦與兵刃輕碰的聲音此起彼落。

　　奧利昂大喊著說：「提燈者，燈火不滅。」

　　「提燈者，燈火不滅。」

　　當我默默地注視著行列中的每一個人，每經過了行列中的一人，奧利昂便帶頭呼喊了一次口號，而眾人複誦一次口號。

　　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帶著跨越百年的滄桑與堅毅。

　　「提燈者，燈火不滅。」

　　我們走得很慢。

　　靖的聲音在我的心底緩緩流淌，為我介紹著這些不曾放棄信仰的勇士。

　　被安排在奧利昂身邊的魔族，是一個將銀色面具掛在左手臂上，體型在同種族中相對嬌小許多的沼澤巨人，但單膝跪地的他，還是高於眾人。

　　『沼沼，因為體型嬌小與智能遲緩而被族人排擠的沼澤巨人，是堅守住斷劍峽關卡七日的勇士們之一。』

　　雖然我不知道斷劍峽在那裡，但能夠堅守住關卡的人，都值得我對他感到驕傲。

　　我看著沼沼，他那略顯笨拙卻無比認真的神情，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排在沼沼身邊，是一隻身上留有眾多大小傷痕，樣貌已經相當老邁的蜥蜴人戰士。

　　柱著槍刃稍微殘缺的長槍，穿著破碎不少的半身戰甲，左手臂佩戴著一個已經剩下半面的小圓盾。

　　呈現單膝跪地的他，吃力地抬起頭看著我，露出一個看起來會讓他人恐懼而讓我感動的笑臉。

　　他的豎瞳中，燃燒著近乎狂熱的忠誠。

　　『萊茵德，突擊部隊的隊長，多次突擊行動的最前方。』

　　「吾主，我會繼續站在最前方，為您掃除一切障礙。」

　　面對老邁蜥蜴人如此驕傲的言語，我不發一語地點頭來回應他的驕傲。

　　那份即便老去也絕不退縮的氣魄，讓我動容。

　　排在萊茵德身旁的是一隻體型巨大的女郎蜘蛛，面容姣好的她低頭地蹲坐在地上。

　　在她收縮起來的八隻蜘蛛腳中，有一節肢腳已經殘缺，不知道在那次的援助之下所受傷的。

　　儘管殘缺，她的姿態依然維持著一種特有的優雅。

　　『庫葉雅，帶領著山岳森林救援部隊，善與森林戰與山岳戰。幾次橫跨中央大森林的救援行動，都是靠她的帶領才可以完成任務。』

　　排在庫葉雅身邊的是一個女性森人，背著一把看似輕巧的獵弓，穿著一套草綠色皮甲的她單膝跪在地上，沉默地抬頭看著我。

　　身材纖細，面容姣好的她，卻有一條從額頭斜劃過臉龐的刀痕，而她似乎一點都不在意。

　　那道傷疤非但沒有破壞她的美感，反而增添了幾分剛毅。

　　『簡稱為拉雅，森人中的高階獵兵，跟庫葉雅一樣，都是帶領著山岳森林救援部隊，也一起完成過多次橫跨中央大森林的救援行動。』

　　我默默地走過每一個人的眼前，靖對我傳念著，不斷地介紹著這群老兵。

　　我們緩慢地行進著，也一一地介紹完畢，剩下沒介紹到的，就是那些看起來相對青澀的年輕人。

　　那些年輕人，應該是殘部中那些人類老兵的後代。

　　看著他們不遮掩地散發出相當興奮的表情，應該是聽了不少祖輩的事蹟，而自己有機會看到當初的軍團長。

　　他們挺直了腰桿，眼中閃爍著光芒，那是新生的希望，也是信念的傳承。

　　提燈者軍團殘部所留下的老兵不多，多數為人類老兵的後代，但能夠憑著提燈者的信念橫跨了百年時光，這些人的作為，只能說真的不簡單。

　　身為提燈者的驕傲與軍團長回歸的喜悅，全寫在他們的臉上，而我也會好好地回報這些人的信念。

　　薇爾絲特與我為首，帶領著居為次位的艦長，以及靖、兔妹等人所在的女僕軍團和提燈者軍團，緩緩地沿著魔王宮的西邊通道，走往魔王宮前方的大廣場。

　　最後他們眾人停留在魔王宮前方的大廣場，而我、薇爾絲特與艦長三人一起進入魔王宮的大門，在薇爾絲特的帶領之下，走往王座廳來晉見魔王大人。

　　厚重高大的殿堂大門在我們身後緩緩關閉，將廣場上的喧囂徹底隔絕。

　　這次的造勢活動，應該算是非常成功。

　　不管是魔王號航空戰艦的出現，還是我這個暴食卿的回歸，都應該會讓擁王派的士氣大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香與壓抑的魔力波動。

　　跟著薇爾絲特做了一些對魔王大人致敬的動作，回應魔王大人的問話之後，這次晉見魔王大人的公關活動，就沒有我的事了。

　　我退到一旁，默默地觀察著這極具政治意味的場面。

　　這次晉見魔王大人的公關活動，在場參與的人士不多，除了一直坐在王位上的魔王大人與站在右側階梯下的菲尼克斯公爵以外，還有兩個人站在他的對面。

　　那兩人的站姿與神色各異，顯然各懷心思。

　　我想站在左側階梯下的這兩個人，應該是改革派的雅斯塔公爵與騎牆派的古辛公爵。

　　在這樣緊繃的氛圍中，我的視線不由得被菲尼克斯公爵身旁的一位優雅女性所吸引。

　　再說站在菲尼克斯公爵身旁，不斷地散發一種高貴與優雅氣質的女士，一直對著我微笑，但我完全不認識她是誰。

　　她的目光溫和而深邃，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那笑容中似乎包含著某種審視與讚許。

　　──該不會是菲尼克斯公爵夫人嗎？這是什麼樣的劇情發展？

　　正當我心中暗自揣測，有些不解時。

　　當她發現我正在偷瞄她的時候，她悄悄地向我點頭致意，而我仔細地觀察她的容貌之後，所得到一個結論。

　　那眉眼間隱隱流露出的輪廓，與某個熟悉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如果我沒有推測錯誤的話，她應該就是克拉姆侯爵夫人，也就是安妮她媽媽，我未來的丈母娘。

　　得出這個驚人結論的我，心中頓時有些緊張，卻也只能暗自苦笑。

　　得到這樣結論的我，也只能希望她能夠像是丈母娘看女婿般，對我的感覺是越看越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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