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緣如繞指柔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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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晉見魔王大人的公關活動，很快就結束了，畢竟有很多事務是沒辦法在檯面上講出來，不管是暴食卿回歸的狀況，還是航空戰艦的各種秘密。

　　那些牽扯到權力核心與軍事機密的事宜，注定只能在極少數人的密會中商討，無法在如此公開的場合大肆宣揚。

　　隨著魔王大人那沉穩卻顯得有些隨性的步伐聲漸漸遠去，大門沉重地闔上，發出低沉的悶響。

　　稍微和我與薇爾絲特寒暄，並勉勵艦長的魔王大人離開了王座廳之後，整個寬廣到一個不行的王座廳，就剩下我們七個人。

　　空曠的殿堂內，空氣一時間顯得有些凝結，細微的呼吸聲在巨大的空間裡隱約迴盪。

　　身為改革派的雅斯塔公爵，對我們稍微點頭致意之後，面無表情，不發一語地離開了，黑色的披風在轉身時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騎牆派的古辛公爵，掛著滿滿的微笑，與我們稍微寒暄一下子之後，就以有事要忙為藉口而離開王座廳了。

　　那笑容虛浮而客套，讓人摸不透他那深沉的心思。

　　如果說雅斯塔公爵看起來是一個驕傲的獅子，那古辛公爵就是給人家一種千年老狐狸的氛圍，這個是我對於他們第一眼的想法。

　　在這個魔王國的權力中心，每個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生存之道。

　　見過一次面的菲尼克斯公爵稍微地和我們打聲招呼就離開了王座廳。

　　反觀那個疑似克拉姆侯爵夫人的女性，笑容滿面地站在原地，整體看起來像似打算等待著其他人的離去。

　　她身穿一襲裁剪得體、細節精緻的長裙，身形顯得勻稱而優雅，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溫和地落在我的身上，那眼神帶著一種探尋與慈愛。

　　站在我身旁的薇爾絲特見狀，稍微對著我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些許調侃與看好戲的意味。

　　她便對著疑似克拉姆侯爵夫人的女性點頭致意之後，帶領著受到魔王大人口頭鼓勵而感到喜悅的艦長一起離開王座廳。

　　艦長的腳步顯得輕快無比，而薇爾絲特在與我擦身而過時，悄悄在心底留下了一道訊息。

　　『克拉姆侯爵夫人，安妮的媽媽，克拉姆家族實質掌權者。』

　　這句突如其來的傳念宛如一道輕雷，在我腦海中赫然炸開。

　　面對薇爾斯特的傳念來提醒我，我點頭表示理解薇爾絲特的用心，便提起更多的精神來應付兩世人生生涯中第一次所面臨的大難關。

　　我的手掌微微有些發熱，心跳也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在這個宏偉的王座廳裡，面對著這位掌控著克拉姆家族、氣質高雅的女性，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形壓力。

　　──如何拜見丈母娘大人。這種場面要怎麼處理？有沒有什麼資料可以讓我查一下。

　　我的大腦此時如同高載重運轉的機件，瘋狂搜尋著過去在原本世界看過的各種人際關係指南，甚至連那些戀愛輕小說裡的橋段都一股腦地湧現出來，卻沒有一條能完美適配當下的情境。

　　先不管這些在心裡頭的吐槽梗了，我還是先跟克拉姆侯爵夫人打聲招呼。

　　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下心中紛亂的思緒，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而真誠。

　　我稍微地對著克拉姆侯爵夫人點頭致意，並輕聲地說：「克拉姆侯爵夫人您好。」

　　我的聲音在大廳裡輕輕傳開，帶著一絲晚輩特有的恭敬。

　　面對我的問候，克拉姆侯爵夫人輕笑了一下，緩緩地說：「暴食卿大人您好。」

　　她的聲音輕柔而帶著溫暖的溫度，宛如春日微風，瞬間消解了空氣中殘存的冰冷與僵硬。

　　對克拉姆侯爵夫人問好之後呢？再來要接什麼樣的話題？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還是想不出來。

　　大腦再次陷入了短暫的空白，我不自覺地抓了抓衣角，喉嚨有些乾澀。

　　──我這樣的表現會不會讓丈母娘對我的觀感不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的背脊不由得微微緊繃，生怕自己一個笨拙的應對就毀了苦心經營至今的形象。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克拉姆侯爵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微微頷首，眼神真摯地注視著我。

　　「妾身非常感謝暴食卿大人對安妮的援助。」

　　我連忙擺了擺手，有些侷促地回應道：「不會，安妮也有幫助我。」

　　──嗯，話題又接不下去，我看我真的是一個句點王。

　　看著對方那溫和的笑容，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根本就沒有幾本小說有寫到如何面對態度友善的丈母娘，我到現在還是想不到。

　　以往看過的情節，大多是男主角面對百般刁難的岳父岳母，要不就是展現強大實力震懾對方，像這種和藹可親、落落大方的丈母娘，反而讓我束手無策。

　　克拉姆侯爵夫人看我發愣的樣子，輕輕地笑了一下便說：「真是一個青澀的孩子。我叫你小灰好嗎？放輕鬆一點，你們之間的事情，安妮都有跟我講過了，我不會反對你們之間的婚事，你們都是一群好孩子。」

　　她眼中的笑意更甚，那種慈祥且包容的氣質，徹底消弭了我心中的忐忑。

　　──看來丈母娘這關，安妮已經幫我過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原本高懸在喉嚨口的一顆心終於緩緩落回了胸腔。

　　安妮那體貼的性格，果然在事前就已經替我做好了鋪墊。

　　一想到這一點，我是放鬆了不少。

　　整件事都快嚇死我了，突然地要我與丈母娘見面，而且還是單獨面對，我都慌到不知道要怎麼應對了。

　　緊繃的肩膀在此刻終於放了下來，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許多。

　　看到我鬆了一口氣之後，克拉姆侯爵夫人便輕笑地對著我說：「小灰，一起走吧，我們邊走邊聊。你不要怕，放輕鬆一點沒關係，或者是你想要提前叫我媽媽的話，也是可以的喔。」

　　這句話帶著一絲促狹的幽默，卻也展現出無比的親切。

　　面對克拉姆侯爵夫人這段話，我又愣住了。

　　這進展速度之快，實在超出了我的預期。

　　──真是溫柔的克拉姆侯爵夫人，跟安妮一樣。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善意與體貼，簡直如出一轍，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親近。

　　看著我愣住之後，克拉姆侯爵夫人輕笑了一下，便緩慢地往王座廳大門的方向走去，回過神的我，也快步地跟上她的腳步。

　　她那輕盈且規律的步伐帶起裙襬微弱的摩擦聲，我與她並肩而行，逐漸走出了空曠的王座廳。

　　克拉姆侯爵夫人轉過頭看著我，溫和地說：「你們婚禮的一切，我和菲尼克絲公爵都已經處理了差不多了。小灰你和安妮她們，就只要等著當婚禮的主角就好了。」

　　我點了點頭，有些受寵若驚地應道：「是。」

　　克拉姆侯爵夫人的語氣忽然微微一沉，嘴角雖然依舊掛著笑，眼神卻多了一絲深意。

　　「其實當初我是很生氣的喔。」

　　──克拉姆侯爵夫人很生氣？發生了什麼事？

　　這句話讓我的心跳再度漏了一拍，腦海中飛速運轉，回想著自己是不是在哪個環節有所疏忽，或是觸怒了這位貴婦人。

　　雖然我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但我還是先道歉好了。

　　畢竟在長輩面前，坦誠的態度比任何藉口都來得有效。

　　我低下頭，語氣真誠地說道：「是，我很抱歉。」

　　克拉姆侯爵夫人見我這副老實的模樣，眼中的嚴肅散去，重新溢滿了溫柔的笑意。

　　「不過看在你們能夠一起奮鬥的份上，我就不去計較這些小事了。」

　　一起奮鬥？那應該是指兔妹與月的事，關於這點我真的無法推責。

　　畢竟她們兩人在這段旅程中與我生死相隨，而我也已經給予了她們承諾。

　　這確實是我理虧在先，無法對安妮的母親有任何隱瞞。

　　我再度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堅定與承諾。

　　「是。」

　　克拉姆侯爵夫人停下腳步，神色認真地凝視著我，叮嚀道：「所以小灰你不可以再花心了喔。安妮、兔妹與月都是個好孩子，你要好好地珍惜她們。」

　　迎著她的目光，我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毫不猶豫地回應。

　　「是。」

　　克拉姆侯爵夫人滿意地點點頭，輕聲說道：「我想魔王大人和怠惰卿大人，應該還有些事情要和你談。我們先聊到這裡，晚點再來我那邊吧，安妮等你好幾天了。」

　　克拉姆侯爵夫人向我點個頭之後，獨自往魔王宮大門離去，而我站在原地。

　　看著她那優雅卻又不失威嚴的背影漸漸遠去，心中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看著克拉姆侯爵夫人緩緩地離去的身影，我不禁地大喊著說：「謝謝您，母親大人。」

　　這句話喊得有些大聲，迴盪在走廊中。

　　聽到我突然地冒出來的呼喊，克拉姆侯爵夫人的身影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在這個時候說出口。

　　她並沒有回頭，舉起右手揮舞著離去，直到我看不到她的身影。

　　溫柔的克拉姆侯爵夫人教出溫柔的安妮，而我很幸運。

　　能遇見她們，並被這樣接納，確實是我這兩世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正當我沉浸在感動中時，腦海裡再度響起了薇爾絲特調侃的笑聲。

　　『母親大人呢，弟弟這麼深情的喊話，感動了克拉姆侯爵夫人呢，呵呵。』

　　和克拉姆侯爵夫人稍微地閒聊一下，我都忘了這裡是魔王宮。

　　一陣尷尬和羞紅迅速爬上了我的臉頰。

　　以為沒有人會看到，才會做出這樣的事。

　　沒想到還是被那個隨時隨地用精神感知窺探周遭的怠惰卿給抓了個正著。

　　似乎是感知到了我的窘迫。

　　薇爾絲特的聲音中收起了笑意，帶著一絲正經地指引道：『好了，我不笑你了。你先順著右邊的走道走到底，然後走上二樓的樓梯，再走到底就對了。魔王大人和我、靖都在這裡等你。』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臉上的熱度，開始按照她的指示前進。

　　魔王宮的佔地很大，除了一開始的王座廳之外，再來就是有一整排的辦公室，至少右邊走道的範圍，都是各區域與各部門的辦公室。

　　走廊兩側是厚實的木門，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官員們輕聲討論政務或翻動公文的聲音。

　　仔細一看魔王宮的內部裝潢，整體來說算是相當地簡單樸素，完全不像是一國之主所居住的王宮。

　　不要說跟法國的凡爾賽宮比，光是托雷多大教堂的內部裝潢，都會比魔王宮還要更加地花俏，雖然很多都是宗教符號。

　　這裡的牆壁多是未加雕琢的灰色石磚，僅有少數簡潔的幾何圖案雕刻，給人一種沉穩而實用的觀感。

　　聽從薇爾絲特的指揮，我來到二樓右側區域的一間小型會議室。

　　推開那扇略顯陳舊，卻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木門，裡面的陳設同樣精簡，只有一張長型的木質會議桌與幾把舒適的靠背椅。

　　在這間小型會議室裡，除了已經換成輕鬆裝扮的魔王大人、坐在魔王大人右側的薇爾絲特與靖以外，還有一個坐在魔王大人左側，披著黑色斗篷，戴著黑色面紗，全身包裹到不露出一點肌膚的女人。

　　她的整套服飾，可以說是完全跟月的裝扮一樣，只差她的斗篷外面沒有畫上什麼樣的圖騰符號。

　　那層黑紗在室內的微光下顯得深邃無比，完全阻隔了任何視線的探查。

　　──這是誰？我在心中暗自疑惑。

　　對方的氣息收斂得極深，幾乎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我心中這樣想著的同時，坐在一旁的薇爾絲特伸出右手，彈了一下手指，小型會議室的房門就自動關閉，並且自動上鎖。

　　伴隨著一聲輕響，一道微弱的魔法光暈順著門縫一閃而過，將整個房間徹底與外界隔絕開來。

　　我稍微看了一下四周環境之後，接到薇爾絲特所給予的暗示眼神，稍微地點頭致意就坐在靖的旁邊。

　　靖對著我露出一個沉穩的微笑，這讓我原本有些緊繃的心情放鬆了不少。

　　薇爾絲特將手放下，神色中帶著少有的認真，對著魔王大人說明，她剛剛所作的一切。

　　「魔王大人，隔音、防竊視與感知干擾等的相關魔法都已經完成了。」

　　整體外表已經有一定程度的老邁，而穿著夏威夷花襯衫的魔王大人，輕輕地點個頭便說：「嗯，辛苦了，薇爾絲特。阿輝你也辛苦了，在座的各位，你都已經認識，我就不多做介紹了。」

　　魔王大人的神情顯得十分慈祥，身上那件色彩繽紛的花襯衫，在這種嚴肅的會議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魔王大人指著坐在他左側的女子，輕聲地說：「她是王國的行政長蕾絲特，行政體系中的最高一位。另外一個身份就是首席夢見。」

　　隨著他的介紹，那名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女性微微側過頭。

　　我對她輕輕地點頭致意，而她也點頭回應我。

　　黑紗微微晃動，雖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受到一股肅穆的氣場。

　　魔王大人看出了我的好奇，笑著補充道：「她有梅杜莎與毒魔的血脈，所以沒辦法解除她的裝備。」

　　面對魔王大人的解釋，我輕輕地點頭表示我可以理解。梅杜莎的視線和毒魔的劇毒都是極其危險的存在，完全包裹確實是為了保護周圍人的權宜之計。

　　魔王大人收起了笑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在我們三人身上掃過，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

　　「大家都彼此認識了，那就直接進入正題吧。在我之後，誰要繼任？」

　　面對魔王大人的問題，薇爾絲特和靖快速地表態，而我也不能落後。

　　這種時候要是反應慢了半拍，隨時都有可能被架上那個令人頭疼的位置。

　　薇爾絲特連忙舉起一隻手，搶先開口拒絕。

　　「我沒有意願，我比較想要當一個畫家。」

　　靖也立刻微笑著搖了搖頭，態度謙遜卻堅決。

　　「我只是一個偏遠領地的小總管。」

　　有了兩人的前車之鑑，我趕緊順著靖的話往下接。

　　「靖都這樣講了，我就只是個偏遠地區的小領主。」

　　魔王大人聽到我們這般默契的推脫，有些無奈地撫了撫額頭，嘆道：「你們三個沒有意願，我想另外三個也不會有意願，不然要給誰繼位？」

　　開會沒有多久，便已經開始癱軟在椅子上的薇爾絲特，一臉輕笑地說：「不是有那一個盡忠職守，憂國憂民的菲尼克絲公爵大人啊。」

　　她整個人陷進椅子裡，纖細的手臂撐著下巴，神態顯得無比愜意。

　　靖隨即附和，嘴角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我也覺得菲尼克絲公爵大人是個好人選。」

　　薇爾絲特和靖努力地將魔王大人的繼位者這個問題，推給身為擁王派系首領的菲尼克斯公爵。

　　兩人的語氣配合得天衣無縫，顯然是早有預謀。

　　看著她們兩個人的作為，我自然也要跟上。

　　既然有人開了頭，我可不能傻傻地當那個留下來承擔重責的人。

　　──死道友不死貧道才是做人的王道。

　　此時不推更待何時，這可是關乎到我未來悠閒生活的大事。

　　我連忙挺直身子，神色誠懇地對著魔王大人說道：「我也認為菲尼克斯公爵大人會是一個很好的繼位者。」

　　看到我們三人甩鍋的作為，魔王大人輕笑了一下，便說：「我不知道原來魔王這個位置有這麼不好，不好到你們六個人都推來推去。」

　　他的眼中帶著一絲無奈與好笑，搖了搖頭。

　　薇爾絲特撇了撇嘴，語氣懶洋洋地抱怨著：「說真的，當魔王的話，還真的是沒有什麼樣的好處，還不如我一個人窩在自己房間裡，看書或畫自己喜歡的東西。」

　　靖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回應道：「我同意薇爾絲特的話。」

　　我也舉起手，趕緊表態。

　　「我也同意。」

　　聽到我們三個人的這般話，魔王大人輕摸著自己的額頭，嘆了一個口氣，便說：「你們三個沒人真心愛護魔王國嗎？」

　　他的語氣中滿是身為上位者的深深疲憊。

　　薇爾絲特聽完這話，微微挺直身子，挑起眉毛反駁道。

　　「我可沒有說我不愛魔王國，只是想要打架的話，我都沒有問題，但要我全盤管理行政或參與決策就不用談，我這些年是還不夠累嗎？我可是怠惰卿呢，名為怠惰卿的怠惰卿耶，這些年勤勉處理公務到我都懷疑我是否要改叫勤勉卿比較實在。」她一口氣說了這一長串的話，胸口微微起伏，神情滿是不平。

　　靖坐在一旁，輕聲應和道：「我也是這樣認為。」

　　我也跟著點頭，簡短而有力地說道：「我同意。」

　　薇爾絲特斜睨了我們一眼，語氣中帶著三分委屈和七分幽怨。

　　「你們兩個，一個曠職了兩百年，一個才剛加入。那裡會懂我的感受啊。」

　　抱怨一連串的薇爾絲特，氣到從椅子上跳起來，對著靖和我大喊著，而坐在一旁的靖努力地安撫薇爾絲特。

　　靖連忙伸出手，輕輕拍著薇爾絲特的背，試圖平復她那激動的情緒。

　　靖的聲音溫和而有條理，輕聲勸道：「冷靜冷靜，妳冷靜一點，我們是同一陣線。」

　　薇爾絲特呼出了一口氣，神色漸漸緩和下來。

　　「嗯，說的也是。」

　　靜下心來接受靖的安撫，薇爾絲特默默地坐回椅子上，繼續癱軟在椅子上。

　　她雙手抱胸，整個人再次縮回了舒適的椅背中。

　　魔王大人的目光在我們三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有些頭痛地追問道：「你們三個不當？那誰要當？」

　　看著魔王大人摸著額頭，一副頭痛的樣子，又看到旁邊那兩個推卸責任的人，我便對魔王大人笑著說：「魔王大人，這個問題的解決方式，其實很簡單，我們公平一點，採取投票決定好了。我們六個人之中，誰的得票最多，誰就去當繼位者。」

　　這個提議聽起來無比公正，實則暗藏玄機。

　　說完這些話之後，我偷瞄了薇爾絲特一眼，而一直癱軟在椅子上的薇爾絲特，突然地挺直了自己的坐姿一下，看起來她應該有接受到我的暗示。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顯然瞬間明白了我話中的深意。

　　覺得自己不夠誠意般，薇爾絲特便直接站起來，稍微地看了我一眼之後，就輕笑地對魔王大人說：「我同意灰的話。」

　　靖也跟著舉手，微笑著說道：「我也同意。」

　　看到我和薇爾絲特的表現，靖也決定跟進了。

　　他知道這種投票機制下，我們三人抱團，結果已經不言而喻。

　　魔王大人又嘆了一口氣，似乎已經看穿了我們的小算盤，面對著我們三個人說：「那你們決定是誰當繼任者？你們一起說。」

　　我們三個人互看了對方一眼，便點頭來表示理解彼此的想法，而一口同聲地說出我們的人選。

　　「菲尼克絲公爵大人。」

　　「菲尼克斯公爵大人。」

　　三個人的聲音疊加在一起，在狹窄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響亮而一致。

　　魔王大人看到我們三個人的表態，嘆了一口氣就說：「你們三個感情真好。我看也不用去問駿和達納提斯，他們兩個應該也是推給菲尼克絲。」

　　他的語氣中帶著三分無奈與七分好笑，顯然也料到了另外兩位六卿的反應。

　　魔王大人轉頭跟蕾絲特說：「再來的處理方式，慢慢轉向菲尼克絲身上。」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而沉穩。

　　被黑紗完全包裹的蕾絲特微微低頭，聲音冰冷而恭敬地應道：「是。」

　　魔王大人交代蕾絲特之後，轉頭跟我們三個人說：「你們三個也不要置身事外，要像輔佐我一樣，好好地輔佐菲尼克絲，畢竟她也是你們坑殺出來的受害者。」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深長的神意。

　　薇爾絲特笑得十分燦爛，爽快地答應道：「一定會啦，魔王大人。」

　　靖也跟著點頭，溫和地回應：「好的，魔王大人。」

　　我也跟著應了一聲：「好。」

　　魔王大人拍了拍手說道：「那就先這樣吧。蕾絲特，剩下就交給妳了。」

　　蕾絲特微微躬身，再次簡短地應道：「是。」

　　魔王大人的繼位者決定了，我們也平安地擺脫了這個重擔，唯一的受害者是菲尼克斯公爵。在我們三人的合謀下，這位一直盡忠職守的公爵大人，就這樣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恭喜菲尼克斯公爵，賀喜菲尼克斯公爵。

　　我在心中為他默哀了三秒鐘，隨即被擺脫重任的輕鬆感所填滿。

　　這樣一來就皆大歡喜了，若不把菲尼克斯公爵這位苦主算進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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