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緣如繞指柔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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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籠罩在會議室裡的嚴肅氣氛，此時已經完全鬆動。

　　有關於下任魔王繼位的這件事，原本應該是一件在魔王國裡的重大事件，卻被我們像是說笑般地完成了，搞得好像當上魔王是一件苦差事，不過對我來說，確實是一件不夠自由的苦差事。

　　似乎和我所想像的一樣。

　　我與薇爾絲特一對到眼之後，稍微地露出一絲無奈的薇爾絲特，不禁地嘆了一口氣，以搖搖頭的方式來甩掉自己的所想像的，便從自己的道具箱裡，拿出了五份文件，分別遞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魔王大人的繼位者這件事情已經完美解決了，再來的議題討論，我要先說明一些事。各位手上的文件是魔王號航空戰艦的基本資料，你們可以一邊看文件資訊，一邊聽我簡單說明一下。」

　　她用極其流暢而優雅的姿態將文件分發給我們，動作俐落得不帶一絲多餘的聲響。

　　一聽到薇爾絲特這樣說，我開始觀看著我手上的文件，雖然是用西大陸語所書寫的，但發現一開始就有我看不懂的地方。

　　原因就是出在我不知道魔王號航空戰艦的長度是多少，我看不懂魔王國的度量衡部份。

　　那厚實的文件上繪製著精細的魔力迴路結構與船體剖面圖，各種密密麻麻的西大陸文字旁，標註著一串串魔王國特有的符號。

　　對於在地球長大、習慣了公制度量衡的我而言，這些用來測量長度和容量的單位，簡直就像是天書一般，讓我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有些苦惱地思索著。

　　『我知道你一定會想問魔王號的長度，你就當作是一百五十米，你前世和我們的就抓一比一點五左右。如果你還懂點地球軍武的話，把魔王號看成驅逐艦或者是二戰的輕型航母就差不多了。』

　　當我想要問的時候，薇爾絲特的傳念即時傳來。

　　知道這個傳念之後，我對著薇爾絲特點頭，表示我理解了。

　　她的靈魂傳念十分清晰，甚至帶著些許戲謔與溫柔的笑意，直接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我抬起頭，正好迎上她那雙帶著瞭然光芒的眼眸。

　　我微微一笑，向她致意，心裡對她這份敏銳的貼心感到無比溫暖。

　　「目前魔王號航空戰艦上，暫時沒有安裝任何武器系統。關於這點，我跟船員們說明過，魔王號是讓他們操演練習用的，暫時沒有安裝任何武器系統，必須等到魔王大人認可為止。實際上的問題，是我們的魔導砲科技暫時還沒有能力可以實用，加上魔王號本身的魔力耗損相當大，若是魔王國現今庫存的魔石量，還不足於我們讓魔王號打上一場長時間的魔導空戰。」

　　薇爾絲特收起先前的玩鬧神色，神情變得沉穩而專注。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用條理分明、不疾不徐的語氣向眾人陳述現狀。

　　她所提到的魔石儲備與科技限制，無疑是當前魔王國不得不面對的現實難題。

　　薇爾絲特的說明，讓我們紛紛點點頭來表示理解。

　　坐在我們對面的蕾絲特舉起了她的右手，薇爾絲特見狀便說：「蕾絲特大人請說。」

　　蕾絲特端坐在椅子上，她有著結實而修長的身段，挺直的脊椎展現出長年處理政務的嚴謹與幹練。

　　她輕輕抬起纖細的手，眼神澄澈，透露出清晰的思維與沉靜的智慧。

　　「我想問魔王號目前的功能會是以運輸為主嗎？」

　　「依照魔王號目前的狀況來說，會是以運輸的功能為主。暫時沒有船員與非船員會認為魔王號是一艘空殼戰艦，而且這群船員都是從魔王大人的直屬部隊中所挑選出來，以極度不合理的條件來挑選出對魔王大人忠誠的人員。」

　　蕾絲特點頭，再次提出她的疑問。

　　「比如說？」

　　「自願者必須以禁魔狀態從絕壁跳下去。以這種狀態所產生的的結果，就是要靠各人的體格撐過去，算是有九成的死亡率，而且是沒有任何意義與補償的死亡方式。」

　　聽到這個條件，我握著文件的手不由得微微一緊。

　　在魔力完全被封印的狀態下從懸崖墜落，那純粹是要用血肉之軀去抗衡重力與堅硬的地面。

　　這種挑選方式，根本就是要志願者憑藉著自己的性命來賭。

　　「確實是一種殘酷的挑選方式。」

　　蕾絲特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忍與凝重。

　　雖然她習慣了政治運作，但這種近乎自殺式的篩選依舊讓她感到震撼。

　　「我也是沒有辦法，誰叫魔王號是目前最高的軍事機密。我這樣的做法，若還能夠混進其他方的間諜，我也是認栽了。再說對於願意這樣跳的人，我是有偷偷地做好防護措施就是。」

　　薇爾絲特無奈地聳了聳肩，精緻的五官露出一絲調皮的微笑。

　　這話一出，會議室內原本有些凝重的空氣頓時緩和了不少。

　　「所以妳是安排女郎蜘蛛接應，還是妳自己開洞？」

　　蕾絲特顯然很了解薇爾絲特的行事風格，語氣稍微放鬆了下來，平靜地詢問具體的安全保障手段。

　　「自己開洞。」

　　薇爾絲特指了指自己，語氣輕鬆自若。

　　空間魔法在她手中就如同呼吸般自然，要在墜地前的一瞬間將人救下，對她而言確實非難事。

　　薇爾絲特解釋了自己的補救方式，蕾絲特點頭表示理解。

　　「妳現階段的計畫是想讓魔王號做長途運輸的功能來威嚇住其他領主。」

　　蕾絲特迅速在腦海中勾勒出戰略藍圖，用確定的口吻說道。

　　「對，為了安全與保密，我會先安排魔王號往克拉姆城去做一次長途運輸。路線會以馬克斯城、托雷多城、希農城、卡菲利城、安布瓦茲城到克拉姆城為目標。主力護衛是達納提斯，他現在在馬克斯城，我在過來王都的時候，有跟他提過這件事，也會安排魔王號沿著這樣的路線，來個一連串的低空飛行，讓各地領民們能夠清楚看見魔王大人的威嚴。」

　　說完話的薇爾絲特，不禁地嘆了一口氣，便說：「話這樣說來是很有威嚴啦，但說穿了還不是達納提斯沒有空戰能力，關於魔王號的防務這一點，你們放心啦，我還會安排女僕軍團去協助他。」

　　薇爾絲特對達納提斯的吐槽，讓與會的魔王大人與靖輕笑了一下。

　　聽完薇爾絲特的說明，蕾絲特點頭表示理解，靜默了一會便說：「這樣我知道了，我會安排好整個路線的各種細項支援。」

　　魔王大人的笑聲沉穩而溫和，靖也跟著抿嘴微笑，原本嚴肅的軍事會議，在薇爾絲特靈動的言談中顯得格外和諧。

　　蕾絲特則拿起羽毛筆，迅速在自己的記事本上寫下了幾行流暢的字跡，準備著手規劃後勤與宣傳工作。

　　「剛剛所說的路線有說到希農城，我想問希農城現在的餘糧很多嗎？」

　　薇爾絲特轉動著手中的筆，將話題轉回了具體的物資調配上。

　　「現存的餘糧很多，足以提供給希農城與附近四城的居民，超過六個月的糧食配給份量。」

　　蕾絲特對魔王國各地的內政數據瞭若指掌，不假思索地便給出了精確的答覆。

　　「我知道了，那可以把希農城的所有餘糧往克拉姆城調動嗎？應該說大量存糧最終將會被存放在灰的領地，至於希農城的餘糧缺額，就從西北各城買來補齊，妳覺得如何？」

　　聽完薇爾絲特的要求，蕾絲特不發一語地轉頭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魔王大人，以眼神來詢問著魔王大人，魔王大人對她輕輕地點頭，表示他同意了薇爾絲特的主意。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短暫的安靜。

　　蕾絲特的目光深邃，顯然正在衡量這項調度背後隱藏的政治與經濟代價。

　　當她轉向魔王大人尋求許可時，魔王大人那張飽經風霜，卻依舊和藹的臉上露出了信任的微笑，隨即給予了支持。

　　根據魔王大人與薇爾絲特兩人的互動行為，我大概可以猜得出來薇爾絲特想要做些什麼。

　　截取西北各城的多數餘糧來讓該區域容易出現缺糧問題。

　　薇爾絲特所提的斷糧戰術，若是可以成功引起各種後續效應的話，應該是可以讓未來可能會發生的內戰持續時間大幅減短。

　　因此在戰亂平息之後，各方所承受到損害的部分就會減少一些，而戰後復甦的速度就會加速。

　　這種從根源上切斷叛亂勢力物質基礎的策略，雖然看似冷酷無情，但相較於刀兵相見、血流成河的正面戰爭，這反而是能將傷亡與破壞降到最低的慈悲手段。

　　我不禁在心中暗自讚嘆薇爾絲特的遠見與果決。

　　得到了魔王大人對於這件事的首肯。

　　蕾絲特靜默了一會便轉頭看著薇爾絲特說：「妳預估的餘糧存放點會有幾處？」

　　蕾絲特的語氣重新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嚴謹，開始切入具體的執行層面。

　　「目前是以灰的領地與克拉姆城為主，再來是存放在卡菲利城、十溪城、馬克斯城與王都。如果這樣存放地點還是不夠用的話，那就往薩德王國方向傾銷。」

　　薇爾絲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桌上的地圖上輕輕點出了這幾個戰略據點，每個點的選擇顯然都經過深思熟慮。

　　蕾絲特聽完薇爾絲特的說明，往我這裡看了一下，便點頭地說：「我知道了，我會以灰的領地和克拉姆城為優先，馬克斯城與王都為輔。不過這樣一來，金幣消耗量會很大，而且糧食價會迅速上漲。」

　　當蕾絲特看向我時，我對她報以一個理解的微笑。

　　畢竟我的領地將成為這場龐大物資調配的核心樞紐，這對我而言既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責任。

　　她所提出的財政與物價問題，確實是這項計畫最大的隱憂。

　　「控制住收購量與收購價的平衡。這個計畫不用在短時間內完成，避免因為糧食售價波動太大而讓其他人猜出計畫的樣貌。」

　　薇爾絲特耐心地叮嚀著，這種溫水煮青蛙的蠶食策略，最考驗執行者的耐心與手腕。

　　「我知道了，我會安排好。托雷多神官長的部分？」

　　蕾絲特快速地在紙上記錄著，隨後問起了另一個讓人有些在意的安全隱患。

　　「完全死透了，那個老頭在死前受到審問過，死後也用靈魂拷問過了。根據兩次拷問的記憶來看，此案後面的相關人員還有很多，不過這些人大多都是從東方來的，我已經逐一地好好清掃了。」

　　當薇爾絲特說出「靈魂拷問」與「好好清掃」時，她的語氣冰冷而平靜，彷彿只是在談論如何清掃庭院裡的落葉。

　　這讓我深刻感受到，她那甜美外表下，屬於高階魔族的冷酷與強大。

　　「我知道了。那些神官？」

　　「我已經在處理了，先希望他們沒有涉入太多。」

　　薇爾絲特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畢竟全面清洗神職人員會帶來極大的動盪。

　　對於托雷多教會事件後續發展進行說明的薇爾絲特，在她簡短說明之後，以右拳敲打了自己的左手掌一下，似乎想到了一些什麼問題，便說：「對了，我們還要先準備一批糧食提供給薩德王國，我與他們做了一筆關於魔鋼的大交易。至於這次糧食和魔鋼的交換比，在妳手上的文件裡有寫到。」

　　她那靈活的腦袋總是能同時運作許多計畫。

　　這項與鄰國的秘密交易，不僅能解決對方的燃眉之急，更能為魔王國換來極為珍貴的戰略物資。

　　「魔鋼的需求量，對我們現在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蕾絲特翻開文件的另一頁，細細看著那份關於魔鋼和糧食交換比率的密件，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面對蕾絲特的疑問，薇爾絲特點頭之後，便說：「我們當初編列預算是以建造出一艘可使用和一艘負責操練用。現在這艘魔王號已經可以使用了，所以開始進行三號艦之後的造艦計畫，先打造出以五艘編制的戰鬥打擊群，至於新一代旗艦的建造計畫會在這個戰鬥打擊群完全運作之後，才會開始研發。」

　　五艘編制的戰鬥打擊群。這在缺乏防空手段的這個世界，簡直就是無法被擊敗的空中鋼鐵要塞群。

　　一旦成軍，將會徹底顛覆現有的戰爭模式。

　　蕾絲特翻了一下手上的文件，稍微地沉思之後，繼續提出她的疑問。

　　「這些船體的魔鋼板不能由我方製作嗎？」

　　「我們的鍛造技術輸給薩德人太多了，這個投報比太低了，不過我也談好了關於突擊車的交易計畫，以後我們工匠所製作出來的魔鋼板，就會優先用來做甲車的車殼與其他裝置。」

　　薇爾絲特實事求是地搖了搖頭。

　　她很清楚，在重工業與高純度冶煉技術上，薩德王國的矮人工匠擁有著魔王國短時間內無法企及的底蘊，盲目追求全面國產化只會浪費資源、延誤軍機。

　　「戰艦與甲車的魔導引擎部分？」

　　「在短時間之內是沒辦法由我方來生產。不是薩德國王不願意給我方，那些魔導引擎相關的設計圖，而是我們工匠所製作出來的魔導引擎，在動力部份不如薩德工匠所製作的，尤其是魔導引擎在動力高輸出的時候，特別容易因為魔鋼板的純度不夠而產生各種問題。至於我方工匠的工作表，我還是認為他們先以甲車與運輸艦的魔鋼板為主，多加練習鍛造出魔導引擎所需要的純度。」

　　薇爾絲特詳盡地解釋著。這番話切中要害，工業技術的累積需要時間與無數次的失敗，無法一蹴可幾。

　　「關於魔導引擎斷貨的可能性？」

　　「基本上是不太可能會發生，畢竟薩德王國內部環境，實在是太缺糧了，加上東邊的人類眾王國一直處在內鬥狀態，因此我們佔了一定程度上的優勢，再說我們看似在糧食交換量的部分吃了虧，但實際上我們拿到的魔鋼板是高純度。」

　　薇爾絲特的分析客觀而冷靜。

　　在利益互補與地緣政治的制衡下，這種脆弱卻穩固的合作關係反而最具生命力。

　　「我知道了，我會安排好一切，到了必要時候，我會從獸王國採購糧食。」

　　蕾絲特點了點頭，臉上的疑慮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執行意志。

　　有了獸王國的潛在糧源作為後盾，這場資源博弈的勝算就更大了。

　　確定蕾絲特可以理解她的想法，薇爾絲特對著蕾絲特點頭之後，轉頭看著我，輕笑了一下便說：「弟弟，有沒有興趣幫我們出使一趟薩德王國？」

　　看著她那充滿期待、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可愛模樣，我心中頓時泛起一陣暖意。

　　聽到薇爾絲特所問的問題，我不禁地輕笑了一下。

　　妳都讓我來旁聽這個會議了，我能夠說不嗎？不過我沒有打算當著蕾絲特的面來吐槽她。

　　我輕輕地點個頭，便說：「沒有問題。」

　　能去見識一下薩德王國那名聞遐邇的鍛造技藝與異國風情，對我來說，是個難得的體驗。

　　「弟弟最好了。等你的婚禮結束之後，再找時間出發。到時候，我會給你人手支援和目標。」

　　薇爾絲特高興地拍了拍手，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春日綻放的花朵，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與親近。

　　「嗯。」

　　我輕聲應道，心中默默將這項行程記下，同時也開始期待著與安妮她們的婚禮，以及婚禮後那段即將展開的全新旅程。

　　蕾絲特看我與薇爾絲特談完話之後，繼續提出她的疑問。

　　「妳剛剛所說的運輸艦是要用來做些什麼？而且我們除了西北方有一些港口以外，就沒有其他海港了，就算最後一個河港，也是克拉姆城。」

　　蕾絲特對魔王國的地理邊界瞭若指掌，不免對這項宏大的航海貿易規劃產生了實際的執行疑問。

　　「運輸艦的功能是用來跑貿易，貿易對象不管是魚人族或獸王國都可以。至於海港的問題，我打算到獸王國購買一些荒地來做我們的港口，到了港口完工的時候，除了可以成為造船廠和貿易港，也許還可以讓我們去夾擊西北方。」

　　薇爾絲特胸有成竹地在地圖邊緣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這手借地建港、實行戰術迂迴的妙招，讓人不得不佩服她的奇思妙想。

　　「我知道了，我會照妳的想法去安排好後續。」

　　說完話的蕾絲特反覆地翻閱了一下文件之後，就把文件放在桌上，看著薇爾絲特便說：「我已經沒有問題了。」

　　薇爾絲特露出笑容，對蕾絲特鞠躬，便笑著說：「感謝蕾絲特大人。」

　　這兩位優秀的女性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將魔王國未來數年的軍事、外交、財政與商業藍圖規劃得井然有序，默契之深，令人嘆為觀止。

　　薇爾絲特和蕾絲特的內政問題討論完了，也代表我和靖的會議旁聽結束了。

　　面對我不熟悉狀況與靖百年來的缺席，薇爾絲特替我們解決這個問題，也見識到了魔王大人對於薇爾絲特和蕾絲特的信任。

　　整個行政會議，魔王大人就只是旁聽而已。

　　魔王大人站起來向我們一一點頭致意，便說：「感謝妳們對魔王國的支持，我很高興能夠擁有妳們這些人的支持。」

　　那高大的身影站立起來，雖然他是站在整個魔王國權力與實力頂峰的強者，此時卻沒有半點壓迫感，反而散發著長者的溫厚慈祥。

　　除了在一邊旁聽以外，加上對我們四人說了這句話，真是一個讓人想像不到的領導者。

　　本身實力為整個魔王國第一，加上魔王大人所呈現出的樣貌，讓我完全感覺不到有一種領導者的嚴肅樣子，反而像是一位親切友善又不失年輕風格的鄰家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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