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青雲路基石（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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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那一天被少年少女們團團包圍過之後，我安分地回到了客房與小演武場，這樣一日兩點之間的行程。

　　那日被無數雙亮晶晶、充滿崇拜與炙熱期盼的眼睛盯著的感覺，至今仍讓我有些吃不消。

　　那種幾乎要將人融化的狂熱氣氛，對於習慣獨來獨往、只想低調行事的我來說，實在是有些吃力。

　　我暫時還沒辦法承受那種被當做偶像的環境，目前在我的心理層面上是完全無法承擔。

　　到了出航的那一天，清晨的江霧還瀰漫在寬闊的河面上，十溪城的碼頭早已被嘈雜的喧囂聲喚醒。

　　當我與兔妹、月、妮可四人一同出現在十溪城碼頭的時候，讓圍觀的低階門徒們驚覺到原來我們是一組四個人的冒險者小隊。

　　周圍那些原本正忙著搬運貨物或低聲交談的低階門徒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的目光落在我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愕。

　　畢竟我們平時甚少同時公開露面，此時並肩走在晨光中，各具特色的四人站在一起，散發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獨特氣場。

　　妮可在十溪城總道館生活的時候，能夠知道她存在的高階武者，特意地不向年輕武者說破這件事。

　　讓她自由地在總道館的範圍內隨意遊蕩著，好讓他們方便觀察出負責巡邏的年輕武者，是否有沒有注意到妮可的存在。

　　這聽起來像是一場無聲的貓鼠遊戲。

　　妮可那近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獨特本領，在那些不知情的年輕守衛眼裡，簡直是幽靈般的考驗。

　　每當妮可輕飄飄地從他們身後走過，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涼風，那些警惕性不足的弟子便會與處罰不期而遇。

　　至於稍微地發現一些異樣的年輕武者，都會在猶豫是否發出示警用的響箭時，被暗中觀察的師長們阻止，並且要求不可公開。

　　妮可則是這樣告訴我們的，靠著兔妹轉述。

　　看著兔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妮可傳達的意思，我不禁啞然失笑。

　　我只能說這些年輕武者真的很可憐，連我都不能察覺妮可的存在，不過月自己本身就可以識破妮可的存在，兔妹是要聽到妮可特地發出的聲音才能察覺到，這也是我們個人戰力上的差異。

　　這讓我再度體認到，我們這個看似臨時拼湊的小隊，私底下卻有著何等驚人的感知天賦差異。

　　我們這次所乘坐的商用鐵甲船比之前那兩艘都還要來的巨大一點，大概是原本一艘半的大小。

　　那是一艘盤踞在碼頭邊的鋼鐵巨獸，漆黑的鐵甲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巨大的風帆尚未揚起，卻已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江水腥味與桐油的香氣。我們在妮妮的陪同之下，先行上船跟船長打聲招呼。

　　走過微微晃動的木質舷梯，厚實的甲板給予人沉穩的觸感。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微笑著迎上來。

　　「貴客您好，我是破風號船長勞倫斯，歡迎貴客們登船。」

　　他的嗓音洪亮，伸出滿是老繭的右手，向我們致意。

　　「船長您好，我是灰小隊的灰，這些是我的隊友，分別是兔妹、月與妮可。」我依序介紹兔妹三人。

　　「貴客請跟我們一起去見證少年們成長的第一步吧。」

　　面對這樣的說法，我點頭表示同意，船長便帶領著副船長、船員們與我們一起走到小型演武場。

　　這次少年隊實習航行的領隊是妮妮，副領隊是露露。

　　妮妮負責安排我們的起居以外，還要跟船長做一些航行上的確認事項，而露露負責帶領少年隊登船。

　　寬闊的甲板上傳來一陣整齊卻難掩興奮的腳步聲。

　　少年隊登船之後，在小型演武場裡，依序排成四排，分別是一刀流男弟子女弟子與琉球手男弟子女弟子依序排列。

　　這些年輕的面孔上寫滿了對未知的憧憬與緊張，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柄柄待發的利刃。

　　船長示意我們跟隨著妮妮站到一旁去見證，而他走向隊伍的正前方，面對著四排的少年隊。

　　他站定腳步，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張青春洋溢的面龐，整個演武場瞬間安靜得落葉可聞。

　　「我是破風號的船長勞倫斯，當你們踏上這艘船的時候，你們就不是總道館的門徒了，而是破風號的見習護衛、見習船員，甚至於見習商徒，聽懂了嗎？」

　　少年少女們齊聲地大喊著說：「聽懂了。」

　　「很好，看來大家都有吃飯。我稍微講一下話，你們的武器，不管是太刀，還是拳套，都被綁上了紅繩結，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有些少年少女喊著知道，而其他少年少女紛紛地詢問著出聲的少年少女。

　　細碎的議論聲在隊伍中蔓延開來，原本嚴肅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

　　船長舉手制止少年少女的竊竊低語。

　　隨著那隻寬厚的大手抬起，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弭，少年們紛紛屏息聆聽。

　　「再來你們都要成年了，大概在這趟航行完，應該就有不少人成年了，既然成年了就算是一個大人了，我們這些大人也不好對你們多說些什麼。在這段時間裡，讓大家配上自己的武器，並且綁上一拉就鬆開的紅繩結，這個就是讓大家體會到自己已經是個武者了，該思考著自己在什麼時候可以動用武器？為什麼要動用武器？等你們有答案了之後，再來決定是否拉掉紅繩結。好了，船長沒有什麼話好說了。各隊聽從副船長安排，除了船艦護衛以外，其他船上的工作都會輪值到。」

　　這些話語如同一記記重錘，敲打在每個少年的心頭。

　　他們看著自己武器上那一抹鮮艷的紅色，眼神逐漸從興奮轉為深沉。

　　這不僅僅是一段航程，更是一場關於責任與自律的洗禮。

　　船長大手一揮，笑著說：「去吧，雛鷹們，振翅高飛吧。」

　　那爽朗的笑聲彷彿吹散了江面上的薄霧。

　　船長帶領我們離開演武場，前往船長室，留下副船長與少年隊們。

　　船長室位在艦橋的後方，不算小的船長室裡，擠了七個人，船長、妮妮、露露和我們四人。

　　房間裡佈置得很簡潔，窗外是拍擊著船身的江水浪潮。

　　船長請我們坐在幾張椅子上，而他和妮妮、露露坐在床鋪上，不像之前那樣嚴肅，反而一臉微笑地說：「再次自我介紹，我是妮妮的三師兄，我叫久米勞倫斯。為了隱藏我們總道館的一些戰力，長期以總道館商隊船長勞倫斯的身分來行走安王航線。」

　　自我介紹過的久米勞倫斯站起來向我鞠躬地便說：「感謝灰大人助我們破壞漢斯等人的共犯結構，讓左溪鎮為主的五鎮居民們能擺脫厄運。」

　　看著這位身材魁梧的船長極其誠懇地朝我深深鞠躬，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伸手請勞倫斯船長坐著，微笑地說：「你們不用客氣，你們能夠在未來的日子裡做得更好，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

　　勞倫斯直起身坐回原位，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副館主的意思是要我們替克拉姆城跑點運輸，減緩克拉姆城對神魔通道上的各種耗損，不知道灰大人有什麼樣的想法？」

　　要問我克拉姆城的狀況，關於這個問題，我只能搖搖頭地說：「其實我不清楚克拉姆城的現況。」

　　我的語氣坦蕩，畢竟政治與物資調度並非我擅長之事。

　　看在我這麼直接的回答，理解了我不是內政專業的勞倫斯點點頭地說：「我知道了，我會去詢問安妮蘿潔大人的意見。那灰大人有什麼樣的問題想問嗎？」

　　「這個算是我私人想問的問題，跟克拉姆城官方無關。」

　　聽到我這麼說，勞倫斯的表情稍微認真了一些，坐正了身體。

　　「大人請說。」

　　「你們這艘船，除了風帆和槳以外，應該還有第三種推進的方式對吧。」

　　面對我這個問題，勞倫斯默默地轉頭看著露露和妮妮，露露直接搖搖頭，而妮妮揮揮手表示她沒有說。

　　看著她們兩人有些慌張的動作，我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決定直接解開他們的疑惑。

　　「放心，她們沒有說過什麼。這是我猜出來的，第三種推進模式是引擎，更精準地來說是船舶引擎吧。」

　　看到我講出更精準的名詞之後，勞倫斯鬆了一口氣，笑著說：「大人沒有說錯。這艘船是我們與薩德人合作的產物，雖然已經是好幾年前的研究。」

　　「嗯，我之前就有看過莫格大人的鐵甲車，加上這幾次坐船的經驗，讓我覺得你們的船速好像比較快，所以我大概可以猜出你們有第三種推進模式。」

　　我特地拿出莫格送給我的卡片來證明我的話不假。

　　那是一張散發著淡淡金屬光澤的精緻卡片。

　　看到我手上的這張卡片之後，勞倫斯更加地放鬆了，一臉輕鬆地笑著說：「原來灰大人是莫格大人的友人，這樣子我就放心了。」

　　他整個人陷進椅子裡，防備的神色一掃而空。

　　「我稍微地跟大人解釋一下吧。跟這艘船擁有一樣結構的，我們手上還有三艘，總共是四艘，這一艘是破風型一號艦。作為河船是為了掩護這艘船可以水陸兩棲，而建造成水陸兩棲的目的，是讓我們能迅速地撤離居民用的。」

　　「我們大概知道漢斯他的背後是有一個幕後黑手，但我們始終還沒查出是誰，畢竟我們不善於諜報，因此我們設想是如何讓多數居民們安穩地撤離十溪城，於是我們請求莫格大人替我們設計建造。」

　　「關鍵在於船舶引擎，雖然不是莫格大人所說的什麼活塞引擎。抱歉，我不是技術人員，所以我聽不懂莫格大人的話，總之大人他說那種活塞引擎是一種禁忌，於是就替我們另外開發了一種造價相當昂貴的船舶引擎，動力是消耗魔石的，所以稱為魔導船舶引擎。這種引擎的推進力相當強勢，動力全開之後，可以比一般船艦還要快上兩倍，不過相對地非常消耗魔石。」

　　我點點頭地說：「我大概可以理解這種引擎的結構。聽你這樣一說，我有點懷疑漢斯的私謀與尼古拉神官長的反叛，是否會有一點關係。一邊是議會與地下組織，一邊是商業工會與神殿，都是不算小規模的組織。」

　　勞倫斯聽完我的推論，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沉思了片刻。

　　勞倫斯點點頭地說：「我知道了，妮妮妳去問一下。」妮妮就離開船長室。

　　照前世的各小說經驗來看，那個叫漢斯的死肥豬，應該是被滅口了吧。

　　這幾乎是所有反派勢力在事敗之後的標準程序。

　　像漢斯那種自以為掌握全局、實則只是一枚棋子的傢伙，一旦失去了利用價值，又掌握了太多不該知道的秘密，結局通常只有一個。

　　過了不久，妮妮很快地跑回來說，漢斯已經被毒死在地牢裡。

　　妮妮推開門時，臉上帶著尚未平復的驚愕，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果然我猜得沒錯，漢斯這種小咖角色，在他失敗之後，就會被處理掉。

　　看來漢斯背後的黑手很大咖，我有一點不太想參與下去，但應該沒有辦法吧。

　　一股無形的寒意微微爬上我的脊梁。

　　不管是托雷多城的事或者是十溪城的事，我都各插了一手，現在說我是無辜的人，人家也不會想放過我吧。

　　既然已經身處風暴中心，再想退縮也只是自欺欺人。

　　再來我們就要小心一點，畢竟我們已經斬斷了人家兩條財路，幕後黑手會怎麼樣報復我們也不知道。

　　這趟看似尋常的實習航行，背後隱藏的暗流恐怕比我想像的還要洶湧。

　　告別勞倫斯他們之後，我們回到客房。

　　踩在有些冰涼的木質地板上，我心中默默盤算著未來的打算，看來接下來的日子得更加警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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