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雅的告別式 - 二十六﹑回眸﹑虎牙﹑遺忘﹙上﹚

在某座古老的森林裡，我被那清亮的歌聲吸引，直往茂林深處飛去。

我停在樹枝上，注視著那個擁有一把好嗓音的女孩。

即使進入了故事，我仍然是一隻藍色的小鳥。

森林的深處有兩個湖，它們被稱為「雙子湖」，如今我身處的這個是「右佑湖」。

一條天藍色的尾巴劃過湖面，我一度以為那只是一尾大魚。不料那尾巴借力一跳，一個半人半魚的女孩翻身一躍，穩穩地坐在湖中的一塊大石上。

那個……難道是……

她的手裡把玩著濕漉漉的墨色長髮，歌聲嫋嫋不絕。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水精靈。

我還在為目睹水精靈的廬山真面目感嘆時，她的歌聲卻戛然而止。

「喬尼！喬尼！」

哥哥——不，一名青年呼喊著這個名字，跑到湖邊。他又到處張望，但也沒有發現他要找的人。

這時，他瞥見了前方的身影。

水精靈一直背向他，沒有回頭也沒有逃走，那佈滿鱗片的尾巴輕輕地拍打著水面。

青年注意到她的尾巴後，頓時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筆記本也掉落了。

水精靈猜到自己被發現了，但她沒有回到湖中，只是回眸沖他一笑。她笑的時候，露出了兩顆小小的虎牙，感覺十分可愛。

青年看到水精靈(晴嵐)的燦爛笑容，徹底愣住了。

良久，他才有點猶疑地開口：「你﹑你好，我﹑我叫傑克，你見過一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嗎？」

水精靈歪了歪頭，說：「我叫珍妮花。」她頓了頓，問：「為什麼你沒有尾巴？」

傑克一臉無奈，答道：「因為我是人類。」

「人類？」

珍妮花把傑克重新打量了一遍，才托著下巴說：

「原來沒有尾巴的就是人類啊！」

傑克無言以對。

「……我喜歡你，人類。」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傑克猛地抬頭，迎上一臉天真的她。

「你﹑你說什麼？」

「因為那些有尾巴的都愛欺負我，就連附近那些蝌蚪都捉弄我。」

面對直言不諱的她，傑克不禁腼覥一笑。他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暈，視線遊移了好一會，才再次看向珍妮花。

「對了，你——」

「啊——」

不遠處傳來的男性慘叫聲令珍妮花纖瘦的身體一顫，傑克看了看另一個湖的方向，喃喃道：「喬尼？」

話音剛落，珍妮花便轉身投入湖中，傑克凝視著她剛才坐過的石塊，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他往慘叫聲傳來的方向走了。

或許我也應該跟去看看。

我輕輕跳了一下，調整好飛行的方向後，珍妮花又從湖裡冒出頭來。

傑克的筆記本被遺留在地上。珍妮花緩緩游向岸邊，正想伸出手拿起那本筆記，卻被「砰」地彈開了。

她連忙退後，盯著躺在岸上的筆記本，片刻才無可奈何地潛進水裡。

我飛到筆記本旁，試著用左翼碰了它一下。

什麼事都沒發生。真奇怪。

我轉身望向回復平靜的湖面，忽然想起我還得到另一個湖看個究竟。

「雙子湖」的另一個湖叫作「左佐湖」，跟「右佑湖」被一堆參天大樹隔開。

我好不容易地穿過那些枝葉繁茂﹑連一絲陽光也照不進去的大樹時，傑克已經抵達「左佐湖」。

弄清狀況後，傑克頓時倒抽一口氣。

在「左佐湖」的中央，一名栗髮青年(傑夫)的身體有一半以上都泡在水裡，他的脖子被水草緊緊纏住。

同時，勒住他脖子的還有一隻纖細的手臂。

「喬尼！」

傑克的聲音沒能傳達到青年那裡，從青年背後勒住他的墨髮女子(冰)瞪了傑克一眼，那雙眼睛燃燒著濃濃的恨意。

「你不是說想要跟我在一起嗎？」墨髮女子在喬尼耳邊低語，然後慢慢收緊他頸部的水草。

喬尼發出痛苦的喘鳴聲，雙手緊抓住環繞他頸項的那隻幼小手臂。

傑克撿起樹枝，直奔向喬尼，吼道：

「你這隻水妖，快放開他！」

他奮力將喬尼跟水妖分開。水妖只顧著纏住喬尼，難以分神應付傑克，沒多久便被逼鬆開了喬尼。

傑克馬上扶住正要倒下的喬尼，被甩開的水妖咬了咬牙，潛入水中。

她跟珍妮花一樣有條魚尾巴，不過她的是暗啞的灰綠色。此外，她們的身型差不多，頭髮的顏色甚至一模一樣。

這個女孩會是水精靈嗎？還是說，珍妮花也是水妖？

「喬尼！」

傑克拼命抓住喬尼的手臂，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喬尼卻一直下沉。

剛才的水妖在水裡捉住喬尼的雙腿，企圖把他扯進水裡。

傑克咬緊牙關，捉住喬尼不放。

湖水已經攀至喬尼的頸部，它們就像受到水妖的號召，伸出冰冷的手把他拉入水妖的懷抱。

「喬尼，你不能就這樣跟她走了啊！我看了你的日記，我知道你喜歡她，可是……」

「……」

「想想你的父母﹑你的妹妹。」

「……」

「你不是想看著她結婚嗎？」

傑克聲嘶力竭地喊著，喬尼緊閉的眼睛猛然張開。接著，喬尼也開始掙扎。

水妖終於不敵二人，再次放開喬尼。傑克連忙把喬尼帶到水較淺的岸邊，為他解開仍頑固地束縛著他脖子的水草。

「傑克，蒙娜她……」喬尼大口地喘著氣，說：「她是——」

「嗯。她是水妖。」傑克一邊說著，一邊嘗試把水草強行掰開。

「我以為……」喬尼無力地垂下眼簾，續說：「我以為我終於找到了真愛……」

傑克替他拿掉水草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水妖蒙娜在湖中央瞪著二人。

喬尼坐了起來，瞥了她一眼，便扭過頭去不看她。

「走。」

傑克點頭，攙扶著他準備離開。

「你不能走！」

蒙娜吆喝一聲，二人隨即怔在原地。

喬尼想回頭看她，但馬上又強逼自己狠下決心。

「走！」他提高音量對身旁的傑克說。

蒙娜看著二人的背影離「左佐湖」越來越遠，臉上頓時蒙上一層陰影。

一陣高亢刺耳的叫聲響徹雙子湖，傑克和喬尼因失去平衡而跪倒地上。

喬尼轉過頭來，於瞬間被炫目的光芒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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