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暗的對決 - 光之映像(二)

天地震動，斗轉星移。牧羊人眼前在白晝的群山，尚書千金在黑夜的京城，玻璃的映像，一下子破碎了。

他們來到一座山，舖滿黃金色的芒草。

剛脫稚氣的牧羊少年，捧著一束的黃金芒草，清麗脫俗的尚書千金，手握一支梅花，在遠處對望。

他們步履一致，一步一步走近，直至他們只看見對方雙眼。牧羊少年雙眼柔和深邃，帶著絲絲的溫暖，尚書千金雙眼清澈如水，郤帶著淡淡的冰冷。

尚書千金眼簾垂下，擬望牧羊少年用粗糙的手拿著的芒草。突然搖頭，拖著白色長裙，背向牧羊少年逃跑。她回頭一望，牧羊少年仍在原地踏步。她站了一會，又回頭一望，牧羊少年還在原地。

天際出現了一束光，天空又化成碎片。

牧羊人和尚書千金來到一片萬紫千紅的薰衣草園。

歲月的痕跡，讓牧羊人多了一點沉穩，尚書千金少了一點世故。

有一個女生交給牧羊少年一束紫色薰衣草，然後傷心的離去。牧羊人頭微微往後斜，又轉向眼前的尚書千金。

尚書千金往前走，好像意識到牧羊少年，轉身，向站在原地，慢慢看著牧羊人一步一步走近。她雪白的長裙，微微映了一點紫。

牧羊少年走到尚書千金前面，牧羊人雙眼純真又深情的，尚書千金雙眼銳利又冷淡。

牧羊少年低頭凝望她晶瑩如玉的手，猶豫一會，一手捧著紫色薰衣草，伸出他經歷滄桑的手。尚書千金面頰泛起一點紅，雙眼流露感激之情，微微彎起淡紅的唇，不其然伸出手，輕輕掃過牧羊少年的手指。

牧羊少年把另一隻手裡的紫色的薰衣草遞給她，她遠望牧羊少年後面，一個慢慢從夢幻的薰衣草園消失的背影。牧羊少年也回頭看，卻看到那薰衣草少女抱著一大束彩色般彩薰衣草，回頭一笑，揮手道別。

尚書千金沒有接過紫色的薰衣草，散落一地。她擦身而過，步履沉重。牧羊少年上前，轉身，隨著她走路的節奏慢慢接近。

「別走！」

她突然急步離去。

天際出現了一束光，有一陣怪風吹散園裡的薰衣草，漫天的紫色包圍牧羊人和尚書千金。

牧羊人和尚書千金，又來到一個種滿黃橙色的太陽花園。

時間又再流逝，純樸的牧羊人多了一重落寞，抽離的尚書千金多了一重孤單。

在陽光明媚的中午，一個女生出現，一張圓臉，爽朗的短髮。她緊緊抱著一束太陽花，好像所有太陽花面向她歡笑。牧羊人一張憂愁的面，一瞬間換成燦爛的笑臉。

她以自由奔放的腳步，走向牧羊人，給他一個熱情的擁抱。牧羊人的背影多了一束太陽花，深沉的藍色外套上多了一大片溫暖的橙黃色。

她把手上的一束太陽光塞在牧羊人的懷抱，送以不捨的微笑，步履輕快地離開。

牧羊人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太陽底下，好像意識到尚書千金的存在，斜斜地轉向，在不遠處看到尚書千金。

尚書千金帶一點期盼，碎步走向感到迷茫的牧羊人。

在不遠處，牧羊人同樣感到尚書千金的迷茫，搖頭嘆息，向一個遠離太陽花少女和尚書千金的方向跑，不情願地逃跑。

一滴晶瑩的水珠俏俏地，不情願地從尚書千金的眼角冒出來，順著一絲魚尾紋，掉在太陽花的大花蕊。

突然一閃，耀眼又和暖的太陽，伴以自由的白雲，出現一光束，不緩不速擦過太陽。地上一大片的太陽花，好像追趕那光束，一起離開土地直奔天際，牧羊人和尚書千金眼前只有一大片的黃色。

時光又再流走。

他們來到一片色彩斑斕的鬱金香園。

夕陽給鬱金香鍍上一層金黃。

在牧羊人身旁，出現一個賣花的少女，傾國傾城的容顏，可惜兩眼黯然無神。她拿著一籃子盛著各種顏色的鬱金香。

賣花少女楚楚動人，牧羊人深情款款。

她好像一直苦苦等待，等待一個識花者、惜花人。

牧羊人用飽經風霜的雙手，緊緊握著賣花女，挽著花籃那對晶瑩剔透的手。

他眉宇之間傳遞拒人於千里之意，但他卻帶著憐香惜玉的眼神。

賣花女知道夕陽之後，鬱金香要渡過無盡的黑夜。

她把整籃鬱金香放在地上，雙膝落地，極度落寞，消失於夢幻鬱金香海。

尚書千金來到，用極貴重的夜明珠，來換取那一籃鬱金香。

賣花女離開了，用那會在黑夜發光的夜明珠，指引她回家的路。

牧羊人和尚書千金相遇了。

牧羊人頭髮變得稀薄，眉頭上出現淺淺的橫紋，尚書千金面蛋帶點灰暗，失去昔日的光澤。牧羊人面容帶著誠懇樸素，尚書千金面容流露一絲絲的溫暖。

牧羊人粗壯的手緊緊握著一支頑強不屈的芒草，尚書千金瘦弱的手緊握著一枝幽幽冷香的梅花。

在截然不同環境生長的植物，最後梱成一束。

牧羊人從水壺裡給雙手拈了一些水，尚書千金用一塊布細心清潔他的雙手。他從一個布袋裡掏出一條白色絲帶，小心走近面前的尚書千金。她溫柔地用這潔白的絲帶，在髮後打了一個蝴蝶結，還拖著兩行白絲帶，尾巴伸延到髮尾。

光束在橙黃色的夕陽前，像流星般掠過。

他們手牽手，面對面。牧羊打了一個肯定的眼色，尚書千金回以一個肯定的點頭，再一同報以微笑。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他們眼前的世界又要崩塌。

「在同濟的櫻花路，在港大的荷花池旁，在劍河旁的青草地…」

一段段片段在尚書千金眼簾前怱怱飛過。

「在醫院裡、法庭裡…最後來到航空母艦上。」

牧羊人在呼喚真光。

「光照在黑暗裡，黑暗卻不接受光。」

「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

牧羊人為此付出了代價。

光束把帶到銀色「鋼珠」上，牧羊人不見了。尚書千金換了一套潔白如雪婚紗，背後的白色蝴蝶結髮夾換成了白色蝴蝶結絲帶。

好像有人把她的頭紗略略揭起，有一股暖流從朱紅的口唇流過。在她耳邊有一把洪亮的聲音。

「我們會在新天新地再相遇，你在那裡等我…在那裡沒有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痛苦，因為先前的事都過去了。」

她抬頭望見一小片藍天，是一個巨型颱風的風眼。眼淚從眼角流過髮鬢，掉在「鋼珠」，泛起銀色的漣漪。

「先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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