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暗的對決 - 光之映像(三)

周若冰好像如夢初醒。

「那映像是…」

「尚書府，放羊的山嶺，舖天蓋地的薰衣草，太陽花，鬱金香園…」

「『公義審判者』、『自由聯盟國』，特朗普核融合航空母艦…」

「是莊周夢蝶，抑或是蝶夢莊周？」

她希望眼前這一切所謂審判，是一場噩夢，盡頭是唯美得不真實的映像世界。

她感到嘴唇一點濕潤，餘溫尚存。

她眼前的「虛擬實境」，好像泛起一圈漣漪。

「尚書千金的眼淚？」

她擦一擦掌心，感到有一些粗糙的顆粒，打開手一看，看到一些淡黃色的種子。

「芒草的種子？」

她又不自覺摸一摸後腦，白色蝴蝶結髮夾不見了，但有一條十分柔滑的絲帶，打了蝴蝶結，手順勢滑下去，蝴蝶結拖著修長的尾巴。她拉出來一看，這是一條白色光滑的絲帶。

「那是真實嗎？難道是那光束，帶領我穿越時空？或是那光束把我內心世界實體化？」

「如果映像世界是真的…」

周若冰努力地嘗試代入映像世界裡的角色。

「深紫色的薰衣草，金黃色的芒草，紮成一捆，在風雨中不協調地擺動。芒草的粗糙傷害了薰衣草的細緻。它們不願意尋找落根的地方，薰衣草選擇帶著傷痕離開。」

「薰衣草是芒草第一任的女朋友程心怡！」

「充滿陽光氣息的太陽花，毫無疑問是楊帆…」

周若冰雖然是工科生，卻滿有文藝細胞，腦海自然地意會映像世界的喻意。

「那女主角呢？」

她小時候寫舒情散文，把愛情的理想渴求投射在字裡行間。

她的散文只是寫給自己的私密日記，把深情款款的自己，封在小說裡，剩下冷漠抽離的外殼。

她在腦海裡的映像世界裡繼續寫小說。

「在園子被悉心陪養的薰衣草、太陽花、鬱金香，目不暇給。芒草在野地生長，毫不起眼，它的粗糙是環境使然，經歷寒冬，經歷炎夏。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劫後重新後野蠻地生長，遍滿山頭，又柔和地隨風擺動，在金黃色的大海隨和地泛起波浪。」

「有誰會知道它經歷過重重艱難。」

「芒草卻意外離開屬於它的山嶺，孤苦地落在尚書府牆外。一棵在尚書府裡在孤芳自賞的梅花，越過高牆，向外伸出枝頭，發現在不顯眼處，錦衣的達官貴人穿梭不斷的勝利大道旁，有一棵躲在牆邊垂頭的芒草。」

「芒草怎樣努力向上成長，梅花如何地壓低枝節，它們也相隔一段天與地的距離。梅花從高高的枝頭，掉下發出陣陣冷香的花瓣，飄零到芒草旁的泥土，呵護正在垂頭的它。」

「孤傲的梅花，孤零的芒草，彼此依戀。」

在周若冰看到的映像，身旁的黃一婷也同樣看到。

「是虛幻的，感覺太真實。是真實的，感覺太虛幻了。」

黃一婷喃喃自語。

黃一婷仔細思量，投入映像世界裡的角色，現實世界的人。

「那個穿越到現代的尚書千金，是周若冰嗎？」

「那牧羊人是黃先勇吧？」

「那賣鬱金香的少女…是我？」

在映像世界裡，牧羊人和賣花女只有短暫的相遇，但在現實世界裡，她和黃先勇是出相入對近十年的夫妻。

在映像世界裡，尚書千金和牧羊人刻骨銘心的邂逅，但在現實世界裡，黃先勇和周若冰只有是蜻蜓點水式的擦身而過。

黃一婷也意會，賣花女只是在牧羊人生命裡的一個配角。

「我是賣花的少女？或是籃子裡的鬱金香，隨意給願意付錢的人挑選？」

她紅色嫁衣的袖裡，透出清涼的感覺。她伸手一摸，是渾圓的、堅硬的、沉重的。

這是一顆綻放青藍色光輝的螢光石。

「夜明珠…」

「我不用賣鬱金香嗎？我很迷失，我要到那裡去？這夜明珠會在漆黑裡的明燈，指引我要去的地方？」

「或許映像世界是一本愛情小說，寫給在尋尋覓覓的牧羊人。」

周若冰寫給映像世界裡角色的小說，在虛幻裡再加上一重虛幻。

她的情感世界如無底的海那般深，世上沒有潛水員可以到達。

「這是黃先勇的回憶！」

周若冰和黃一婷同時轉身，用她們雙眼，在不言中告知對方答案。

「光與暗不會相遇，光與暗要保持距離。」

這是周若冰已經封塵的記憶，卻忘那記憶的地址。

「只有真光，照亮我們內心的黑暗。真光會帶領我們在永恒裡相遇。」

那聲音又再周若冰耳邊出現。

這不是黃先勇記憶的一部份，聲音彷彿是從虛擬實境外的天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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