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斯城裡的人無人不曉孔雀妓院,擁有者的波恩·萊斯頓也算是商人起家,會在妓院當中販賣各種違禁品。由於把握很多家族的秘密,眾人也都放任他繼續經營。
這是她第一次踏入聲色場所,濃厚酒味、噪音和一種難聞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像是煮壞的食物被潑灑在整間屋子。儘管如此,地面卻不見噁心的黏液,於是她分不清到底是什麼東西如此難聞。
她皺起受傷的鼻子,繃緊神經往裡頭走去。
四處張望一看,孔雀妓院分成兩區,一邊是擺滿桌椅可以讓客人們享受妓院女人的才藝表演,台上舞女的曼妙舞姿差點讓她閃神。剩餘其他女人則會在底下桌椅處遊走,試圖招攬生意。
另一區由深紅色天鵝絨遮掩入口,但呻吟聲之大,足以與外頭人們慶祝的聲音匹敵,有些聽起來像是野獸咆哮,有些則是很像小狗群吠。
綺莉兒繃緊面容再次看了表演區一眼,視線停留在舞女高難度的舞姿身上。隨後掀開簾布走進另一區,穿梭在衣衫不整甚至一絲不掛的人當中,雖然不是第一次瞧見男女歡愛,但看見還是令她稍有不適。
去他的紐曼。
盲目的走了幾分鐘後,在相信自己快要暈厥於此地時,她才終於隨手攔住了一個人。被她攔下來的是個有著豐滿乳房,身軀婀娜多姿的黑髮女人。被突然攔下她未作怒色,只是露齒而笑,似乎以為她是位客人。
「噢,妳的眼睛真像是海盜覬覦之物,親愛的。妳需要什麼嗎?」即便如此破相,女人還是柔情似水邀約。
聞言她搖頭,說出自己的目的。「我是來找人的。妳有看到一個身材高大、藍眼,穿著褐色斗篷的異國男人嗎?」
女人在豐滿乳房下交叉雙手。「......這裡的客人實在太多,而且經常只待一下就走了。不過呢......我可能對妳想找的人有些印象.......」說到一半,她用暗示的眼神看著綺莉兒。
她就知道消息果然不是免費的,伸進錢包拿出一個銀幣給她,後者熟練又迅速的確認真偽後將銀幣塞進乳溝藏起。
「他在哪?」
對她的逼問,女人不疾不徐的含笑道:「二樓,樓梯旁邊有六間房間,他在第三間房。小心點,親愛的,那個人看起來不是好惹的。」
「我自有辦法應付他。」
妓女微笑,不帶嘲笑意味。「我想我看得出來。」
她停頓一下,這個問題讓她感到丟臉,但最好給自己一點心理準備。「對了......他有在辦事嗎?」女人一聽,立即發笑。像逗孩子一樣的對她擠擠眼。
「不,親愛的,他好像只要求一間房。而且沒有要求女孩或男孩陪同。如果他是妳的伴侶,我會感到很放心。」
她嫌惡的皺了臉,卻懶得解釋的點頭轉身離開。
通往上方的光線變得昏暗,如果沒有放置油燈,她可能會逼自己放慢腳步走上樓,想也知道那又要花費更多時間。她極力放輕踏上有著嘎吱聲木頭樓梯的重量,但還是造成了不可避免的噪音,好險得是,二樓做事的音量不亞於一樓。
到了二樓,綺莉兒靠著牆邊用手指輕拂每一扇門,並開始數著順序。第六、第五、第四——第三,她如釋重負的嘆氣,找到了。
儘管她很想直接開門,但又怕紐曼會因此給她一刀。她苦惱一會,最後還是以比較冒險但又只有他們倆才知道的暗號告訴他她是何人。
她移動到門縫後方,然後輕敲門。
一開始裡頭安靜無聲,毫無任何反應,彷彿裡頭完全沒有人似的。她幾乎都要懷疑了,但片刻她聽見微小的腳步聲到了門口。
她知道他不會開口,她必須先坦誠自己身分。悄吸口氣,綺莉兒小聲的對閉緊的門縫道:「如果我說我是那個刺客,你會殺我嗎?」
她不敢大聲講出東方大陸共通語,畢竟那張紙條——巴格納送來的可怕消息已經說出了她必須注意。
對方沒有立刻回應,讓她莫名感到芒刺在背,如果裡面的人不是他呢?她等於是在洩漏自己身分。
在質疑的瞬間,門倏地一開,讓壓抑暴怒的面孔映入眼簾。幾乎是本能反應,她在門毫無徵兆的打開同時也握住腰背上橫放的其中一把匕首,只能好險他們不用把走廊弄得一團血污。
紐曼的面部肌肉在火光的襯托下更起來僵硬而緊繃,眼神似乎還透露一股急迫。他先是檢查周圍有無人,再伸手把她抓進房間。劈頭就用東方大陸共通語逼問:「妳怎麼會在這?」
她不予理會的掃視整個房間,空間意外的大,有桌椅和張大床卻沒有窗戶,視線全都仰賴桌上的燭台。見她裝耳邊風,紐曼抓住她因打鬥而受傷的雙臂逼迫她正視自己,綺莉兒皺眉掙脫開來,並在心中發誓他要是敢再隨便碰她,她就要也跟他來上一架。
但她還是給出答案。「我跟著你來的。」
紐曼咬牙哼氣,語帶責罵的低吼:「妳跟蹤我?」
她一邊笑一邊調侃。「廢話。我是看你離開約定處,於是我才跟著你走。而且你的戰士本能退化囉,居然都沒發現有人跟蹤你,還是伊羅佩特根本沒有教導如何追蹤人之類的嗎?」
雖然看得出來挑釁使他氣急敗壞,他卻仍然保持理智。
「妳要幹什麼?」
她聳肩,走過他坐到那張大床上。「我想要知道東方大陸現在的狀況。」
聽到她這麼說,他皺起眉頭,眼神堅毅。
「我不會將任何事情告訴一個無名之人。」又來了,他知道這個到底要做什麼?她無奈的嘆氣。
「我叫莎芭琳娜·凱瑞斯。」她的語氣冷漠的告訴他。紐曼從憤怒轉而黯然神傷,彷彿在失望她的名稱跟自己的過往毫無關聯。不然呢?他是希望自己能帶來什麼轉機嗎?
最後,他看著門口。「明天我會再去,今天我有事。」
「事?什麼事?」她困惑的歪頭問道。隨後才意識到會是什麼。噢,看來該有的還是會來。
她聳肩站起身,聲音充滿戲謔。「好吧。我不知道你等下還有事情,我就不打擾了,好好享受。」
他困惑了一下,領悟她的笑意後臉色煞白,雙眼圓睜的喝斥她污穢的想法。「不是妳想的那種!卡特卡梅在上,妳腦子在想什麼啊!我不是為了那種事而來的。」
她卻高興不是只有她對這種事感到不自在,就算紐曼看起來十分熟練。再次聳聳肩,她裝作無辜道:「你走進在這,現在又急於趕我走,我想任何人都是會想歪的吧?薩姆爾。」
他搖頭說了一句伊羅佩特的髒話。
「我是要和人談生意,而且這個地點不是我選的。明天我會去同樣地方找妳,妳現在得離開了,莎芭琳娜·凱瑞斯。」他催促著打開門用眼神示意她離開。
「好吧,明天一樣的地點。」她掃興的改用泰倫斯共通語說道,如果一開始她確認好他是來幹嘛的就好了,不然走上來這找他真是浪費時間。
紐曼點頭,也以泰倫斯共通語回應。「明天見。」
又是一個約定,又是一個等待,她又必須再等一下子才能知道家鄉狀況,這讓她莫名的有些心浮氣燥。
離開前紐曼突然拉住她,她皺眉轉身準備吼他,卻看見他臉上有的震驚而困惑。再抽回自己痠痛的手臂後,她不耐煩的問:「怎麼了?」
他依然震驚,不可置信的緩緩說道:「妳的臉。」
接著他伸手撥開她的兜帽,她來不及反抗,帽緣已脫落面前,露出她腫脹臉龐、微歪斜鼻梁,還有許多打架後遺留的瘀青疤痕。他先是訝異又驚恐,隨後眼中盈滿一股陌生恨意與痛苦的糾纏。
「妳被人毆打嗎?為什麼?妳難道是……」他語氣間歇,彷彿在試圖排除那個可能性。
要不是看見他眼中那深沉的悲痛與仇恨,她或許會大笑嘲弄他的話。綺莉兒用手指捲起耳側一綹銀髮,掩飾緊張而嗤之以鼻的回答。
「不,紐曼·薩姆爾。這些傷痕全是因訓練跟我的魯莽而有,而我的傷勢比起其他人還算小。而且,不,我不是奴隸。」
他頓時看起來精疲力盡,像是回憶帶來的苦痛有次折磨了他。他臉龐緊繃的點頭,未說一句的退回房內。
她不由自主的感到同情,沒有人會自願經歷那種事情。「抱歉,我不是有意讓你想起那段痛苦的日子。」
那想必慘無人道,畢竟他的臉上佈滿彷彿永遠無法消除的陰霾。他曾受了很大的打擊嗎?他成為奴隸多久了?
她沒有問出口,卻感覺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不管時間過了多久,那段日子都會是他無法抹除的陰影,記憶上的猙獰傷疤。
紐曼沒有回答任何她眼神可能傳出的問題,他不與她對視,整個人變得消沉而封閉,那讓她更加覺得不自在。
「明天一樣時間。凱瑞斯。」他說,接著關上門。
留她一個人在空蕩走廊,盯著木門,聽著其他房間有著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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