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城》 - 掠食之章(5)

　　有人使勁搖晃我的身體，一陣刺痛自右手臂傳至胸口，我想摘下面具，隨即被佈滿傷痕的手掌制止，另一隻手則拔去注射完畢的針頭。

　　「啊，還好帶著藥，不然這炸下去可要全身長香菇了啊！李佳佳，你還好吧？」

　　醫生？

　　「對啊是醫生本人，失望了？啊，妳還是比較喜歡熊我知道的，不過這都不是重點，我們該走了。」

　　走去哪？

　　「回實驗室啊，現在待在這裡太不安全了，魏妮大概是死了，要不就是蕈人的成員，怎可能整間店的貨都被埋進了蕈類？得趕緊回去啊，說不定冰櫃裡的貨也被香菇們汙染了。」

　　壯碩的姊姊死了？腦袋昏昏沉沉，原本亮著微弱燈光的小店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蔓延蠕動的白色菌絲和飄浮在空中的微粒，尾椎痛得要命，身上沾滿屍塊肉屑及血液，我擦去臉上的污穢，試著起身，可渾身使不上力，醫生只好一把將我抓起，扔上代步車後座。

　　「真是會給我添麻煩，晚點才能去展場了啊！別亂舔亂吃，小心腦袋長香菇啊！」

　　對了，還有展場，跟……金先生的店？肚子好痛，又餓又痛，剛剛爆炸時好像吞進了什麼，好噁心，我會變成蕈人嗎？我才不想變成香菇，好餓，不知道小銀煮好晚餐了沒？等一下。

　　「醫生，你剛剛說什麼？」

　　引擎發動聲蓋過了我的發問，輪胎高速轉動摩擦地面，捲起朵朵水花，硬是原地轉了個大彎，才開始奔馳在坑疤街道上。

　　「醫生？」我拉高音量，手指緊緊扣住鏽蝕鐵架，以防自己跌出車外。

　　「我之前有跟魏妮進一批貨，放在實驗室冰櫃裡，」醫生頓了頓，高速過彎，「如果說這裡的失心者們體內被埋了蕈人的炸彈啊什麼的，難保實驗室裡的沒有被動手腳，要是實驗室也爆炸可就不得了了啊！」

　　咦？要是爆炸的話，小銀不就……

　　「沒錯，很可能也會死。」

　　醫生毫無抑揚頓挫的語句瞬間令我清醒，背上冒出粒粒疙瘩，我撐住身子，試圖讓雨水沖去身上的肉沫血汙，同時伸手撫向腰後，糟糕，斧頭不見了。

　　「李佳佳，還有一件事，妳等等稍微注意一下，我不確定今天交給小銀的失心者有沒有被感染，如果有，小銀在烹調過程中也有一定機率被菌絲入侵。」

　　風聲狂暴，兩旁破敗景色呼嘯，藏在面具後的雙眼被風螫得難以睜開，我抿起嘴，等待醫生接續而下的話語。

　　「必要的話，得把小銀給殺……」

　　我聽不清楚，朝前座湊去，可醫生遲遲不開口，代步車在我疑惑時猛然急煞，車尾快速向前甩出，我整個人摔出車外，在濕漉漉地面上翻滾好幾圈後，撞上另一台小客車。

　　這是？

　　抬頭，一管黑洞洞的槍口自上而下抵在雙眼之間，距離近到無法對焦。

　　「嗯哼──小佳佳，去哪裡啊？」

　　是狐狸姐姐的聲音，我抬起頭，她戴著類似全罩式安全帽的黑色頭盔，雙手握槍伏趴在車頂，槍先是指著我，再指向我身後忙著下車的醫生。

　　我喜歡狐狸姐姐，雖然她有時候看起來冷酷無情，但相處起來的感受還是比醫生好多了。

　　「啊？笨狐狸妳幹嘛？有急事要辦啊！」

　　「什麼急事？」

　　「這很麻煩說明啊，總之妳跟我們一起進去實驗室，有點麻煩。」

　　「實驗室是指你塞滿屍體的破爛地方嗎？」

　　「對啦妳問題很多，閉上妳的臭嘴，給我跟上就對了！」醫生不耐煩翻下車，準備走進實驗室入口，狐狸姐姐則自車頂跳下，接著舉起右手，扣動板機。

　　由於面具遮擋，我看不見醫生的神情，也不知道狐狸姐姐打什麼主意，可槍口仍冒著煙，靠近鐵門的門柱上則多了個漆黑彈孔。

　　「啊？妳幹什麼？想幹嘛啊？造反？還是投靠別的陣營了啊？」鳥頭面具後傳出氣急敗壞的尖細聲響，醫生絲毫沒有畏懼，掏出槍械。

　　「嗯哼──別想命令我，只有老大的要求我會斟酌考慮，至於你，不過就是個變態而已。」

　　「啊？你現在想死就是了？別扯我後腿啊臭狐狸，老大早就死了，還是笨死的，竟然為了保護失心者被政府派的軍隊給殺了，什麼跟什麼啊！」

　　為了保護失心者而被殺掉？可是，爺爺不是說首領要我們去佔領第四照護所，然後把失心者拿去賣錢嗎？

　　「……你說什麼？」我第一次看見狐狸姐姐如此生氣，不只聲音，連身體都微微顫抖著，彷彿隨時會克制不住而開槍。

　　「啊？要我再說一次嗎？我說……」

　　嘰──嘰──嘰──

　　醫生背後的鐵門緩緩升起，向下延伸的樓梯緩緩步出臉上長滿鬍鬚的壯漢，雙眼充滿殺氣。

　　「現在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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