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城》 - 掠食之章(6)

　　沒有人敢反抗爺爺。

　　他單手抬起整鍋熱湯，當著所有人的面倒進水槽之中。身上穿的照護所制服又白又刺眼，看起來就像敵人派來的一樣。

　　升起的白煙四溢，和小銀白棕參雜的毛髮混成一片，他握著湯勺後退幾步，轉頭望向我們，我壓著肚腹，連吞好幾口唾液，怎麼這樣？因饑餓引起的腹痛自身體中心向上蔓延，牽動胸口，我扭頭看了看醫生，他剛剛在爺爺的堅持下徹底把實驗室的門封死，滿臉失落，「老爺子你幹嘛？我的實驗室就算了，那是今天晚餐啊！我們可是在外奔波了整天啊。」

　　「是用你的實驗體煮的，可能被真菌感染了。」

　　「啊，通常煮熟後就沒有威脅了啊，我整天沒吃東西啊！你這樣怎麼對得起辛苦的小銀，還有……」

　　「吵死了。」狐狸姐姐不耐煩打斷醫生，脫下全罩式面罩，拉開椅子坐下。

　　「啊？妳現在又對我有意見就是了？我告訴……」

　　「預防萬一，」爺爺瞪了醫生一眼，嗓音低沉，逕自開啟新話題，「我們準備移動過去了。」

　　「這麼快？」

　　「跟小謹談好了，她會想辦法讓長官這幾天去照護所。」

　　叫小謹的似乎是第四照護所所長，之前聽爺爺說過幾次，我不太知道為什麼她要和我們合作，那是她負責管理的地方不是嗎？

　　「提早了？」

　　「蕈人似乎到附近了。」

　　廚房裡的氣氛頓時因爺爺的回應而凝結，醫生明顯露出不悅神情，癟起嘴唇，「怎麼又是他們？」

　　「照護所旁有棟廢棄建築物，是照護所的附屬建物，原先是用來照顧特殊病患的，本來想讓你跟佳佳躲進那裡，不過最近中間連接的廊道開始長滿大量蕈類，蕈人到達附近的徵兆。」

　　「啊，得搶在他們之前奪下那裡啊。」

　　「那得手後怎麼分？三七？還是六四？」

　　「五五。」

　　「也太多了吧！」狐狸姐姐不滿回道，雙腿砰一聲架在斑駁的餐桌上。

　　「啊，我也覺得太多了。我們可是負責整個計畫的規劃與執行啊。」

　　「所以事成之後就解決掉她。」

　　爺爺斬釘截鐵，彷彿已預先思考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原先站在一旁的小銀則在他們三人談話時，默默繞過他們身後，湊近我身旁，往我手中塞了塊半軟物體。

　　嗯？

　　是半個手掌，自虎口橫切，上頭還連著四隻指頭及未斬淨的細絲，應該是從鍋中救出最後的一點食物。

　　「給妳。」小銀雙脣囁嚅著，露出要笑不笑的招牌表情，我輕聲回了「謝謝」，將殘掌塞進口袋，再拍拍他的頭作為獎勵。

　　「所以我跟李佳佳一起行動，那小銀跟誰？」

　　「小銀跟我。」狐狸姐姐起身，拿起桌上的面罩。

　　「妳有辦法嗎？啊？該不會讓他跟妳一起送餐吧？」

　　「少囉嗦，不要命令我。」

　　「我這不是命令，是怕妳這隻臭狐狸又胡搞亂搞，害計畫失敗啊。」醫生的口氣連我聽了都感到厭煩，只見他歪嘴斜笑，斜靠在椅背上，雙手插進口袋之中。

　　「要不要打個賭？猜猜看我會不會現在當場斃了你，要是你猜對了，就饒你一命。」

　　「幹什麼幹什麼？要打架我隨時奉陪，妳……」

　　「沒事可以解散了。」爺爺的低沉嗓音自濃密髮鬚中傳出，打斷即將激烈爭吵的兩人，接著吹了聲詭異口哨，聽起來像是通知，又彷彿道別之意。

　　「啊？」

　　「這是什麼意思？」

　　「有異狀時我會盡可能到你們附近，用口哨通知你們。」爺爺說罷，亦從餐桌前離開，同時自口袋掏出香菸，點上。「這裡還有果汁嗎？我想帶一些進去照護所。」

　　「冰箱應該還有，李佳佳，幫老爺子找一下。」

　　我點點頭，準備邁出步伐，爺爺則伸出手示意我不用動作，轉身走向冰箱。「佳佳，我自己來就好，妳的武器不見了對吧？我再幫妳想辦法，還有，熊要我轉達，他過得還不錯，妳別胡思亂想，做好自己該做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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