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城》 - 豢養之章(14)

　　「真是氣死我了。」黎口中唸唸有詞，洩憤似的扯著工作服，不情不願穿上。「那個笨蛋早不失蹤晚不失蹤，偏偏選在這個時間點給我亂搞！」

　　「嗯，找到他就可以繼續練了。」我伸出右手向後反折，拉起工作服背上的拉鍊，我不確定是不是下午的事造成的，雖然他死了也與我無關，但畢竟是小謹的命令，多少還是得執行一下任務。

　　「這不是練不練的問題，這是興致問題，你懂嗎？」

　　「嗯……懂，不過，為何妳在我個人寢間內啊？」

　　「換衣服啊，幫我一下把拉鍊拉上。」

　　「等等，不要一臉理所當然啊。」

　　「我是你師父欸！」黎鼓起嘴，停下手邊動作，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個鬧脾氣的小孩似的。

　　「不不，妳是我師父不代表妳可以隨便跑進我的個人寢間。」

　　「你自己還不是把編號228帶進來。」她伸手指向端坐床鋪上的編號228，後者似乎又抵抗了眠哨指令，自行坐起，面無表情望向我們。

　　「雖然還沒拿到同意書，但我想向小謹抗議。」

　　「抗議也好，同意也好，蕭也不會和那頭熊擠同一張床睡覺啊！」黎莫名的更加生氣，單手俐落拉好拉鏈，砰一聲踢開薄薄的門板，「跟小謹說我去頂樓找那個胖子，掰。」

　　黎那傢伙迅速消失在門口，我轉頭看向斜後方的編號228，她仍近乎動也不動的挺直腰桿。

　　「妳先在這待著吧，晚點回來。」我嘆口氣，拾起桌上的麻醉槍，快步走出個人寢間。黎去了頂樓，小謹剛剛說她負責控制室及集體寢間，蕭則是盥洗室周遭，剩下的食堂及運送食物用的出入口歸我，死胖子該不會跑去偷吃廚餘了吧？

　　仔細想想，黎會生氣也不是沒有道理，上次練槍是好一段時間之前的事了，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晚，還有莫名令她興奮不已的怪人們，結果因為胖子失蹤這種狗屁理由不得不推遲甚至取消，心情肯定會受影響……晚點還是跟她道個歉好了，要是連黎都跟我鬧翻，真要辭職到外頭討生活了。

　　我繞過樓梯轉角，直達第一層，節省電力的緣故，走廊上近乎一片漆黑，只剩下綠幽幽的緊急逃生指示孤單亮著，雖說我能看清楚周遭，但還是顯得十分陰森，一點也不像應該提供病患舒適環境的照護所。

　　鞋底敲擊地磚的聲響迴盪在廊道中，我繞過幾個彎，走進寬闊的食堂裡。用餐時擺出的折疊桌椅早已收至牆邊擺放，除了幾處漏水與水灘外，食堂裡空蕩蕩的。

　　「喂！死胖子！出來！」

　　沒人回應，我又叫了一次。

　　「胖子──？」

　　另一頭的角落似乎有些動靜，遠遠看起來並不像是那死胖子，大概是溜進照護所躲雨的流浪貓，我信步向前，準備再次確認。

　　噠。

　　什麼聲音？

　　我迅速轉頭，通往送餐通道的走廊如墨一般濃稠深黑，我一時無法看穿，只好掏出麻醉槍，拉開保險。

　　「誰？胖子嗎？」

　　極細微的腳步聲取代回答，有人正朝著我過來，原本待在角落的生物似乎也開始動作，在我眼角餘光中蠢蠢欲動，不是貓嗎？我從口袋掏出另一把麻醉槍，左右開弓。

　　「就算是死胖子我還是會開槍喔！」我抿起嘴唇，雙手各自瞄準前方及左手邊緩慢移動的物體。

　　仍然沒有人回應我。

　　「最後一次機會，三！」話音未落，我的左手食指已扣下板機，針頭帶著白煙自槍管噴射而出，我快速放下左手，同時向前跨出一步，右手送出第二發子彈。

　　左方似貓的生物沒料到我會忽然出擊，一陣抽蓄後頹然倒下，很好，目標剩下一個。

　　前方仍是一片漆黑，我舉起左手仍發燙的麻醉槍，兩管槍口正對前方。

　　右手麻醉槍的那發子彈似乎沒有命中目標，我並沒有聽見針筒落地或扎入牆壁的聲響，可能是射中了但藥效尚未發作，也有可能是被無聲無息接了下來。前者機率明顯較大，雖然只是麻醉槍，初速在改造後仍直逼120公里，威力很是強大。「你不是死胖子吧？」

　　「當然不是。」熟悉的低沉嗓音滑入耳道中，該不會……蕭？

　　圍繞在送餐廊道口的厚重黑暗不知怎的忽然消散不少，只見滿臉鬍鬚的老頭從陰影中步出，如鬼魂一般。

　　「練完槍了？」

　　對方並沒有完全抬起頭來，但能感受到話語之中的強烈殺氣，我緩緩後退，和他保持一定距離。

　　「原本要練，但臨時被小謹叫了回來。」

　　「是嗎？」

　　「嗯。」

　　「這裡沒看到蔡，你去別的地方找找吧。」

　　「我原本以為，你是負責盥洗室周遭。小謹剛剛說的。」我開口說道，蕭似乎哪裡怪怪的，雖然平時罵得要死，但小謹在這時就非常能派上用場。

　　「那裡也沒有。」他的聲音似乎隱沒在鬍鬚叢中，猛然加快步伐。

　　我嚇了一跳，連退數步，幾乎快退到食堂正中央，他則再度開口，「可以請你到連接D棟的走廊大門那裡看看嗎？」

　　「不用了。」尖細的嗓音代替我回答蕭的問題，我在驚嚇之中快速轉身，雙槍擊發，可我除了距離湊得極近的詭異鳥頭外，什麼也看不見。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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