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城》 - 豢養之章(19)

　　殘留在眼眶之中的血漬抹也抹不去，黎該不會就這樣死了吧？

　　媽的，到底在搞什麼啊？

　　雙耳仍因方才巨大吼聲隱隱作痛，我的手指緊扣油漆斑駁的鐵製扶手，撐著身體繞上一層又一層的階梯，再幾步就能到達頂樓了，然後……

　　轟隆！

　　下層傳來陣陣碰撞聲，我咬牙拉開鐵門，暴雨如洪水般灌進樓梯間，霎時打溼全身，而方框之外除了酸臭雨水不停沖刷的頂樓平台，什麼也沒有。

　　我得回去吧？我該回去吧？但我回去又能幫上什麼忙？就算幫上忙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帶著黎一起逃？那編號228呢？也一起吧？要是我下去之後死了，又該怎麼辦？要如何面對她們？他們能得救嗎？

　　還有，我現在到底在幹嘛？

　　狂風挾帶小石子般的雨點擊打身上，早就分不清那些是從體內流出，哪些又是外頭帶進來的，媽的，媽的，媽的。「我鄭重保證要奉獻一切為病患服務，我將要憑我的良心與尊嚴從事此照顧服務工作……即使在威脅下，我將不運用我的知識去違反人道……」我低聲唸著，鞋跟緩緩轉向。

　　我應該要回去的，對吧？

　　這幾年來除了編號228外,唯一如同家人般的存在就只剩下黎了，要是我再放著她不管，就算自己成功逃出去，也只是彰顯自己的無能罷了。

　　我可不想每天活在悔恨之中。

「謹誓。」深吸口氣後，我果斷跨出步伐，朝樓下衝去。

　　空無一人的廊道比平時更加寂靜，風聲呼呼作響，我彎過轉角，來到半掩的房門前，一口氣推開。

　　寢間的擺設仍和今早毫無二致，快速步向衣櫃，彎腰拖出一整箱裝了汽油的玻璃瓶罐。

　　沒想到之前和黎空閒時胡亂完成的汽油彈這時竟然能派上用場，外頭狂風暴雨，就算真的燒起來應該也不至於太過誇張，我拆開其中一瓶，沾濕其他瓶口的布條，接著塞進工作服的口袋之中。

　　不多不少，總共十三瓶，加上兩把麻醉槍和二十一發子彈，雖然不保證能解決他們，但是應該已經足夠……不，不會吧，打火機，我沒有打火機。

　　媽的，除了蕭的房間外，還有哪裡會有這種能點火的東西？不，不能這樣想，就算沒有火焰纏繞，多少也能達到嚇阻效果，只要趁這個時候帶著黎跟編號228逃出去就可以了。

　　我拍拍仍略顯紅腫的胸膛，起身奔出門外，一切都會好轉的，沒錯，一切都……「這不是之前的照護士嗎？」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完完整整漏了一拍，身上的玻璃瓶因相互碰撞叮噹作響，但是我沒有動作，方才的轉角處站著鳥臉怪人，披著黑色斗篷的肩上則扛著位病患。

　　「……編號228？」

　　「啊？是你負責的病患啊？」怪人尖細的嗓音仍令人渾身不舒服，我使勁克制自己，不讓肌肉因恐懼而顫抖，但對方似乎無所顧慮，繼續開口問道：「你知道哪裡有大小適中的空間來當我的實驗室嗎？」

　　「你……在說什麼？」

　　「就是，你知道的，做實驗。啊，對了，你怎麼沒被李佳佳殺掉？明明老爺子都直接下指令了，啊，我說太多了，總之，」接續在一大串喃喃自語後的動作，是令人顫慄至極的側歪腦袋，「你怎麼還沒死？」

　　「……」

　　「你不一定要回答，不過你的房間多大？說不定能當我的實驗室。」

　　「放下你身上的人。」

　　明顯顫抖的嗓音回盪在廊道中，我咬著下唇，從口袋裡抽出麻醉槍，指向眼前的鳥臉怪人。

　　「人？你說她嗎？怎麼了？你對她有興趣？」

　　「放下她。」

　　「啊？這樣我很難為啊，該怎麼說呢？既然你沒死，要不要當我的助手？這樣我也比較輕鬆，工作應該不怎麼輕鬆，主要就是肢解一些……」

　　「放下她！」喉頭因強烈收放產生灼熱痛感，我伸出另外一隻手將麻醉槍上膛，扣下板機。

　　砰。

　　「啊？不聽人說話啊？真是的，真是討厭，你應該要死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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