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城》 - 豢養之章(20)

　　麻醉彈的針頭扎入了鳥臉怪人的面具中，但他不為所動，自厚重斗篷下伸出戴了白手套、握著裝飾華麗槍械的右手，槍口黑洞洞的，噴濺出煙硝與火花。

　　砰。

　　玻璃瓶在空中炸裂，頓時火球四射，點亮光線微弱的走廊，我因巨大爆破聲下意識縮起身子，這時才注意到身旁站了個黑衣人，動作俐落的從我的工作服口袋中抽出汽油彈。

　　「你幹嘛啊狐狸？你是狐狸吧？對吧？別妨礙我啊，這男的太礙事了。」

　　黑衣人沒有回話，繼續從我的口袋掏取玻璃瓶，要是沒猜錯，他應該是剛剛偽裝成保鑣、開槍掃射同伴的傢伙，那現在幹嘛幫我呢？

　　「……」面罩後的聲音模糊一片，甚至無法分辨是男是女，只見他聳聳肩，隨即朝鳥臉怪人扔出兩個瓶子。

　　砰砰。

　　瓶身在子彈射擊下硬生碎裂，天女散花般的火團即便落到地上仍繼續燃燒，甚至越燒越烈，蔓延至角落的香菇叢上。

　　我不知道他是誰，為什麼要幫我，但現在是最好反擊的時機吧？說不定能在黑衣人的掩護下打倒鳥臉怪人。只要抓準時機……嗯？

　　「好久不見啊，醫生。」

　　「王……怡蘋？」

　　身旁的黑衣人慢條斯理將面罩取下、綁在腰上，狐狸般細長狡黠的雙眼股溜溜打轉，完全猜不出她的心思。

　　就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嗯哼──我來猜猜你的想法，」我還未吸進開口前的空氣，她已繼續說道，「應該是非常訝異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畢竟我的裝扮代表我是保鑣中的叛徒，也就是和老爺子一夥的，那怎麼會來救你呢？因為──」

　　「狐狸，你太多話了，妳對他有興趣？這樣可不行。」

　　被稱為醫生的鳥頭怪人打斷王怡蘋的叨叨絮絮，不耐煩的歪著頭，王怡蘋嘖嘖兩聲，又從我的口袋中摸去一罐玻璃瓶。

　　「為什麼不行？」

　　「老爺子已經要李佳佳殺掉他了。」

　　「我才不管老爺子說什麼，」王怡蘋不顧我僵硬手中握著的麻醉槍，挺身立於我和醫生之間，「我再說一次，我不是為了服從老爺子還是誰才待在『狼』的，還有，他欠我一次。」

　　「妳和他打賭？」

　　「嗯哼──就是這樣。」

　　「啊，妳這樣亂搞我很難辦事啊！」

　　醫生似乎極為困擾，但仍不肯放下手中的槍，反倒是王怡蘋堅持的態度令我訝異，老爺子應該是指蕭那個垃圾吧？不，這都不重要，我死盯著垂掛於醫生肩上如屍體般癱軟的編號228，或許能趁他們斡旋時從牆邊衝過去，一擊撞倒醫生，接著奪回編號228……

　　「熊呢？」

　　帶著濃烈哭腔的嗓音自身後響起，走廊上所有人的目光一致聚焦在同一處，沒有腳步聲，陰影中緩緩步出身軀嬌小的女孩。

　　是紅臉貓女。

　　不知怎麼搞的，現在的她完全不似之前的狂暴，彷彿變了個人，就只是個無助的小女孩，拖著疲累步伐，手上還提著……

　　頭顱。

　　濃稠的黑暗自視野四周往中心蔓延，不會吧？我全身一軟，一個踉蹌撞在滿佈雨點的骯髒窗戶上，發出巨大聲響。

　　媽的，不會吧？

　　「李佳佳妳回來了啊？來幫我搬一下，我有點想把這間當我的實驗室。」

　　「醫生，熊在哪裡？」

　　「先別管熊了，等等再讓妳好吃的啊？啊，還有，幫我殺一下這男的。」

　　他們平靜如日常般的對話既近又遠，我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麻醉槍，朝貓女跨出一步，但眼前出現了狐狸的眼睛。

　　來不及開槍，迎向我的是足以令身體離開地面的巨大衝擊力道。

　　「這個高度應該不至於死掉，你還有點用處，記得感謝我。」

　　嘩啦。

　　窗戶碎片在雨中飛散，我向下墜落，直至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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