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城》 - 豢養之章(18)

　　肺在燃燒，側腹疼痛隨著劇烈運動擴散全身，黎的手掌流滿汗液，但仍緊緊抓著我的手，絲毫不曾放鬆。

　　要逃去哪？能逃去哪？

　　失去了病患，照護士就什麼也不是，未改造的哨音笛能對一般人起什麼作用？即便改造了，能力不足也吹不出聲，至於麻醉槍，再快也比不上真正的槍砲。

　　我們就只是暫時豢養他們的人，直到……

　　我猛然停下腳步，前方的黎踉蹌幾步，迅速轉過頭來，紅潤臉上布滿汗珠。

　　「你幹什麼？跑不動了？」

　　我半彎著腰，熱氣自胸腔衝出，灼熱食道，「讓我喘一下……我們、我們要去哪？」

　　天花板上裸露的管線滲著水，流過長滿壁癌的牆面，這個方向應該是通往平時練槍的地方，但是那裡出得去嗎？

　　就算能出去，我真的能拋下一切離開這裡嗎？

　　編號228的笑容浮現在腦海中，我不是已經答應她不會拋下她了嗎？那我現在怎麼朝反方向前進呢？

　　媽的，我到底在幹嘛？

　　「先出去再說，你剛剛也看到了，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

　　「可……可是那些病患還……」我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只好藉著喘氣來掩飾自己的矛盾與不安。

　　沉默灌滿耳道，我遲疑地抬起頭，黎咬著下唇，表情從不可置信轉為憤怒。

　　「現在回去還能幹嘛？送死？」

　　「……」

　　她的嗓音有些顫抖，我知道她在壓抑怒氣，這時間點吵架並不明智，但是我們的決定真的是正確的嗎？或許當下逃離現場是對的，可我們難道不該想想辦法，試圖、試圖……「我們應該要以病患的安危為優先。」

　　「所以你覺得你手上那兩把破麻醉槍能打得贏衝鋒槍？還是能自己一個撂倒他們？」

　　我盯著她，過了一會才自唇縫吐出話語，「不。」

　　「當然不可能，還是，你說你擔心病患，其實是在擔心編號228？」

　　「不，我並沒有特別……」

　　「你騙人。」

　　空氣凝結而沉重，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黎的眼眶因激動閃著點點淚光，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喜歡她，甚至可以為她犧牲奉獻，但是請你好好看一下眼前的狀況好嗎？」

　　「……」

　　「那隻熊一口咬掉評鑑委員的頭，你有看到吧？就像吃飯一樣輕鬆，要在他到達我們面前麻痺他或許有可能，但是依他體型判斷，起碼要四五支針筒以上，你能確保幾秒內發射的每支針筒都確實射中嗎？就算解決了他，還有蕭，還有那個持槍掃射的傢伙，你別太不自量力了！」

　　「……嗯。」

　　「你到底知不知道……」

　　黎的話語陡然而止，她身體繃緊，雙手插入口袋之中，掏出兩把麻醉槍。

　　身形嬌小的女孩子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的樓梯口，歪著頭，沾滿血漬的詭異貓臉面具在忽明忽滅的燈光下更顯陰森。

　　更令人在意的是她身旁異常巨大的電鋸，幾乎比她還高的鏈條閃爍寒光，斜插在地，彷彿隨時都會在她纖細的手指操控下開始運作。

　　「紅臉貓女……」我不由自主喃喃唸道，黎瞥了我一眼，扣下右手板機。

　　槍口噴射煙霧的同時，貓女也開始動作，她並沒有啟動電鋸，而是帶著電鋸向前衝刺，接著側身一閃，腳尖點上牆壁，整個人飛上半空。

　　我跟著黎迅速掏出麻醉槍，還來不及瞄準，黎已快速擦過我身旁，左手槍口擊發，同時壓低身體，雙手收回前方，準備第二次射擊。

　　鍊條直到此時才轉動起來，高頻噪音迴響在廊道之中，只見貓女俐落斬下直襲而去的麻醉子彈，身體微微一震，繼續向我們襲來，我瞄準她的軀幹扣下板機，四把麻醉槍一齊開火。

　　唰唰。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四發麻醉針筒在空中被巨大電鋸斬成碎片，她沒有停下腳步，一口氣移動到離我們極近的距離，使勁揮出。

　　黎的身軀騰空飛起，毫無保留撞上後方的我，慌亂之中，除了瞥見貓女鎖骨上插了把麻醉針，只剩破碎布料及溫熱液體，接著雙眼一片漆黑。

　　「喂！妳還好吧？」

　　大量的鮮血跑進了眼睛裡，我什麼也看不到，但能感受到黎顫抖爬離我的身旁，接著伸手緊緊扯住我的頭髮，將我整個人拉離地面。

　　「這個時候師父就必須好好保護徒弟啊……」

　　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下一秒，黎已使勁將我推離自己，她的嗓音再度響起，然而這次，是撕聲裂肺的暴吼。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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