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是哈利,在抵達超商前我這麼提醒自己。因為我知道他請的假還要再幾天。
我一邊停好車,一邊對自己的壞心情視若無睹。我不該期待那個人是他,不該思考如果那時候我打開車窗時他會不會看向我,然後打開罩子露出那雙帶笑的雙眼,喊著:「蓋兒!」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沒有特殊待遇,所以不必失望——只要對他毫無期待,不管他怎麼做,我都不會受傷。過往的經驗讓我深刻的體會過,我不需要再為同一種人而傷心欲絕。
走近超商門口時,我看見雪莉正在櫃台跟某個人說話。層架和角度讓我只看見雪莉的怒容,這讓我意識到自己必須快點介入其中,以防事態嚴重。
我快速拉開門,讓清脆的鈴聲吸引正在爭執的兩人。
雪莉發現是我時顯然如釋重負,轉而低吼:「我說過她會來的。」
但讓我倒吸一口氣,僵在原地的不是雪莉的怒火,而是眼前站的正是我心裡拋不下的身影。那人是哈利,臉色憔悴卻依然俊美的哈里斯·維斯托。他的衣著跟剛才的重機騎士一樣,表示我們剛擦肩而過。
「哈利?」我輕聲喃喃,像是不確定眼前真實。他也從某種情緒中回神,朝我露出緊張微笑。「嘿,蓋兒。」
雪莉背著包走出櫃台,瞪了他一眼走向我。她背對他向我翻白眼。「這個蠢蛋一直問說妳在哪裡,我說妳遲到,他一開始還不信。蓋兒,他是誰啊?如果是男友,那我大概覺得他是恐怖情人。」
我抱歉的對她擠出笑容並搖頭。「只是朋友。」她扁嘴一下,點點頭就走出超商。
哈利站在櫃台旁,雙手不知是冷還是怎樣不停握拳又鬆開。在我走過去時,更是面有難色的低頭不敢看我,宛如擔心挨罵的小狗。
我站到他眼前,學習他之前的方式,靠近他並抬眼對上他低垂的目光。一對視他猛然嚇的退後一步,但我清楚看見了他的臉頰帶有觸目驚心的瘀青,顴骨處還些微紅腫,嘴角更是破了皮滲著血。
我不知道自己做出什麼表情,但他一手抓臉,似乎想要使我從他的傷勢上分心,笑容也變得疏遠和猶豫。
「它沒有實際上看起來的這麼嚴重。」他聳肩解釋,卻緩和不了我加快的心跳。他被誰打了?他為什麼打架?他還有其他傷口嗎?
「你怎麼跑來找我了?」我其實有很多疑問,但這句話卻在考慮之中逃脫出去。
他欲言又止的摩挲後頸,視線落在不會與我對視的地方。知道我們都站在這裡也於事無補,再加上等下還會有其他客人,於是我無奈的呼氣。「你等我一下。」
綠灰色眼睛終於又落在我臉上,像個孩子一樣乖巧的向我點點頭。「當然,沒問題。」1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dTEfnfxER
我略過他進去員工室,脫下外套、圍巾,穿上圍裙並紮起自己亂翹的棕髮,冷空氣飢渴的撲過來搶走我的溫暖。我翻找一下櫃子,拿出塞在裡頭的急救箱,然後從冰凍庫拿了一個冰袋,並用毛巾包住。
走出去時我都有心理準備他已經逃跑了,所以發現高大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時,我的不安才稍微平復一點。
即便側臉,也難掩他心事重重,原本蓬鬆的頭髮看起來更加狂亂,就像傷口在他臉上造成的效果一樣。他看見我出來才勉強露出吃痛微笑。
看了監視器和角落鏡子確認尚無客人後,我拉著他的手臂走往櫃檯。「過來。你的傷口需要清理。」我的口氣保持冷漠,不希望他發現我的焦慮。
櫃檯不大,狹長的空間讓我們坐下後雙腿只能交錯擺放。我打開急救箱,拿出碘酒、棉花棒與OK蹦,他像個安靜的孩子看著我動作。
我注意到他看著我的視線,我不懂他眼中那股莫名出現的寬心,還有四肢明顯放鬆的跡象。或許他真的需要有人幫他擦藥吧。
確保棉花棒沾上碘酒後。我看了他一眼,語帶歉疚的告訴他。「先說,會有些痛。」
「沒問題的,蓋兒。」他挺起身子往前靠,方便我上藥。我露出微笑試著讓他輕鬆點,但一觸碰到破裂的嘴唇傷口上,他還是嘶聲縮瑟。
我抓住他的臉,確保傷口有徹底消毒,隨後將OK蹦貼上。忽視他在我臉上的注目,拿起桌上冰袋給他,要他敷在紅腫的左臉上。
「謝謝妳,小刺蝟。」他說,我點頭收拾東西,然後等待他開始解釋這一切。他撇開視線陷入沈思,我藉此望著他受傷的臉,說句沒天理的話吧,他即使受傷了仍然很帥,像個憂鬱的混混。
我們之間的沈默越發明顯,他最終像是束手無策看我。「我知道妳在等我說原因。」
至少我想知道為什麼是來找我。「那你要解釋為什麼了嗎?」我保持禮貌,沒必要在他心情糟糕時雪上加霜。
他尬笑聳了聳肩。「我也說不清。」在我輕蹙眉時,他持續說:「或許冒然來找妳是個糟糕的主意,我不想讓妳被我的事情打擾。我不知道我怎麼了,一般我不會這樣做。」
我瞪大眼睛看他,喉嚨莫名緊縮,腸子像打結一樣讓我腹痛。什麼叫糟糕的主意?所以他只打算讓我幫他處理傷口,然後再一走了之嗎?我怒火中燒,一股惡意驅散了擔憂。
「所以你當我這裡是醫院?」我刻薄的說,拿起急救箱對他怒目而視。「如果只是這樣,你可以走了!」
哈利被我下逐客令嚇到,連忙伸手抓住我的手,眼神有些慌亂。「等等!蓋兒!不是這樣的。」
我得花很強的意志力才能不去注意他手心的溫度和觸感。我皺眉,口氣像受傷一樣對他低語。「你很不尊重我,我只是擔心你。哈里斯。但你卻覺得沒必要解釋,甚至覺得來找我是糟糕的想法。」
他此刻露出同樣受傷的神情,甚至到了哀求的地步。「不是這樣的,小刺蝟,不是這樣。」他握緊我的手,垂頭深吸口氣後說:「我欠妳一個解釋,我會說的。不要離開。」那雙像是雷雨中樹林色澤的雙眼充滿懇請。「拜託。」
我真的要訓練自己不要受這個眼神影響。見我嘆氣坐下來,他才慢慢放開我的手。1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9qcrn5ZLa
「你怎麼請了這麼多天的假?」我交叉雙手,選擇從一個話題切入。
「妳還真是精確的切入問題核心。」我挑眉賭他不敢再閃躲話題,他面容扭曲的呼了一口氣,眉頭深鎖的已凝固無法舒開。半晌,他才打算開口說話,聲音存有脆弱。「…….我家出了點事,所以我必須去處理。有點費神,所以我必須多請一點假。」
「所以才受傷?是很危險的活動嗎?」
他乾笑幾聲,搖頭嘆道:「正確來說……這個傷是因為我爸,他今天在酒吧跟其他人有點衝突。」挪動身子並清嗓,好似說這些讓他極度不安。「……我接到熟人電話,說事情已經嚴重到有人報警。當我抵達時,他已經把對方打得滿地找牙。人滿臉是血的畫面真的很恐怖,小刺蝟。我必須阻止他把人打死,所以想也沒想就上前制止。然後......就這樣了。」
我像是剛看完驚悚電影一樣心有餘悸,無法想像他必須用肉身去阻止一個情緒失控的人。也我不知道該為他的勇敢和善良感到開心,還是為了他的魯莽感到驚懼。
我像是檢查缺少哪片拼圖般仔細的看著他的臉,難過的伸手觸碰他的面容,他則閉上眼任由我探索。指頭輕觸那些瘀青,渴望能帶走那些痛楚。
「你做得很好。」我從事實中提出結論。
「警察很快就來了,我做完筆錄就帶他回家。路上我們……起了爭執。」他舉起右手露出破皮的關節,宣告自己也做出了選擇。至少他的表情顯示這不光彩,所以我沒說什麼。
「結果如何?」
他咧嘴笑了。「糟糕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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