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串得來不易的數字,不敢置信有天我會為了要一個人的電話如此大費周章,儘管結果還算滿意,但我肯定這次流露的脆弱日後會成為查克調侃我的素材。
因為還有安排,查克他們很快就與我告別,離開前蜜亞還在強調要我不要操之過急,恐怕真的擔心我莽撞的行動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等待霍伊的電話讓我無所事事的坐在吧檯,保羅更是好心的更換成檸檬氣泡水給我。我很感謝他沒有多加關注我的行為,這就是他討人喜歡的地方,適當的邊界感讓我知道待在這會很舒適。
然而我已經像個看到驚世駭俗報導的人,呆若木雞般看著訊息欄一陣子了。該死,我呼出沮喪的心情,開場白明明是我的強項,但其他人包含我自己給予的壓力讓徒勞的緊張增劇,使得我畏手畏腳,草稿打了幾分鐘依舊是一些胡言亂語。
「你應該打電話的。」
傑里邁亞的聲音出現在我右後方,我僵了一下,我不是那麼習慣有人無聲靠近我,尤其那些警戒都來自漢克的毆打,即便現在他無法這麼做了,身體的記憶卻無法遺忘那種恐慌。
在安定自己的心後,我沒打算隱藏只是挫敗的搖頭表達自己的束手無策。
「她休息了。」
傑里邁亞語氣帶著困惑。「在晚上八點?」
「我想是吧,她最近有點忙。」我找理由,明明只是通電話就可以知曉的答案,我卻情願相信蜜亞的猜測。「我想說先發封簡訊,等她醒來再聊。」
「那你幹嘛像是要投稿一樣這麼苦惱?」
「因為……」我講不出原因,像是害怕被太多人知道我的心意,總會有人點醒我——告訴我,我這種人不適合認真關係,只會打亂其他人的生活。
說真的,我試過逃離那些流言蜚語、那些自以為是的認知,可我也清楚我容易半途而廢,漢克不止一次在各種事情上證明我是個定力極差的人。有時候答案明明近在咫尺,我卻總是視而不見,不清楚是畏懼跨越界線,還是擔憂自己無法給予對方想要的東西。
「……我不知道。」我瞪著空白的對話欄,意識到自己是有太多話想說,卻始終拼湊不出一句正常的字句。「或許越是想要反而適得其反。」
他坐到我旁邊,睿智的深棕眸詳端我的面容,隨後沈默一會才道:「這讓我大開眼界,我還以為討女孩開心是你最擅長的事之一,看來事情總會出現岔子。她不太一樣,我說的對嗎?」
他肯定的結論更是加重我心中好似沉船的大石,我摩挲臉龐然後點頭,露出一抹淡笑。「我想是吧,JE,我朋友查克說這是我第一次體驗認真關係的吸引力。我不知道那種感覺到底會使人怎樣,但它顯然使我變得一無是處。」
「狗屁,哈利,你剛才那場表演就足以得到好幾個人的電話號碼。你不該這麼貶低自己,小子,就算你平常是個傲慢自大的蠢蛋。」
這使我露齒而笑。「我都搞不清楚你是愛我還是恨我,老頭。」
他嘴角的幅度告訴我了答案,他再次用下巴示意手機。「為什麼不打電話?」
「現代人更傾向從文字上慢慢認識。」
他滿不在乎的哼聲。「那聽起來像政府的屁話,干擾年輕人的交流能力,產生無意義的隔閡。」
這讓我輕笑,他真的要少聽那些奇怪的廣播節目和podcast。「不是什麼都是政府的陰謀,JE。只是這個女孩,我跟她相遇的次數少的可憐,全靠運氣湊成,所以我才要來她的電話,但我不想嚇到她——你懂嗎?我在慢慢來和加快腳步之間舉步維艱。」
他幾乎是戲劇式的挑起一邊的眉毛,嘴巴抿成一種令人費解的弧度。他的沉思只代表他要說教,與其等待教訓,我選擇先發制人。「我知道你打算說——」
「那個女孩叫什麼?」
「什麼?」問題轉換讓我措手不及,愕然眨眼道:「蓋兒。」
傑里邁亞點頭,然後出乎意料的給了我一個微笑。「你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嗎?」
「呃,我還真的知道,JE。我問題多著呢,所以我不覺得這時候適合談起,不然我會談到天荒地老。」
他巴了我的頭一下,該死,快七十歲的人手還這麼有勁。在這打工期間我不知道挨了他多少打,但那種提醒不會讓我應激,因為我清楚傑里邁亞是怎樣的人。所以我扶著吃痛的頭,而他咬字清楚的說:「你就是個愛抱怨,容易胡思亂想的寶寶。」
我嘆氣喝了口檸檬氣泡水。「我以為這我們都有共識。」
「那就改變它,從這個女孩開始。」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了她的電話。」我反駁。
「別找藉口,小子。」
現在我不喜歡他叫我小子的口氣,因為我從未跟男性長輩有過嚴肅話題,這種交談讓我頓時渾身不自在。或許查克少說了一點,我他媽的不只有戀母情節,我還有該死的戀父情節。
「能讓你這麼小心翼翼,想必她是個特別的人。所以你必須阻止自己、漢克還有其他狗屁事來阻攔跨出新的一步。」傑里邁亞說,語氣夾帶著關心和沈重,讓我動彈不得,無法逃離這段對話。「另外,過來人告誡,別輕易評斷她的個性、想法或夢想,你要接受她本來的樣子。為一個人著迷是件好事,那也是我擁有過最好的一種感覺,很開心你也有這天。」
我知道他的建議是實用的,畢竟能跟愛人從十七歲就在一起到現在?他一定有他的技巧。望著他的臉,我忍受自己排斥這種談話的感覺,遲疑的詢問:「我希望她了解我,JE,但那代表有天她會知道我家的破事。」
「但那些事不是你造成的,哈里斯,我以為你的醫生告訴過你。」
「我已經沒再見她了,付不起。」
得到的答案讓他瞬間沈默不語,雙眼混雜著複雜的情緒。我不想過度分析,所以打斷他可能會說的話,我露出過於開懷的笑容說:「說這麼多我不是打算退縮,我會試一試,如果不成那就算了。蓋兒跟我都會沒事。」
他的表情欲言又止,卻能感覺到我在極力結束這段對話,不過顯然傑里邁亞不是輕言放棄的人,不然他也不會有現在的成就。那雙棕眸直視我的,讓我幾乎別不開眼。
「你不是個壞人,哈里斯,你只是還在學習,我不能指望你一次到位,但被過往的幽魂影響而作出錯誤的反應,那並不值得。我活了這麼久,我很明白這個道理,過去的經歷不能遺忘,但那些感受過了就不要沉浸在裡頭。此時此刻才是最重要的。」
我點頭,艱難的嚥下口水。「活在當下。」
他點頭,用渾厚的嗓音重複。「活在當下。」
然而我的手機突然響起終止了這段假孫爺談話,霍伊的名字出現在屏幕讓我如釋重負,因為再跟傑里邁亞講下去,我或許會不由自主的越講越多,直到我感覺自己是完全的蠢蛋為止。
「嘿,霍——」
「你得趕快過來,漢——」
我幾乎是跳下椅子,連跑帶跳的衝出門外,連後頭呼喊都置若罔聞。飛快的啟動車子駛出停車場,我壓制不住心如擂鼓帶來的噁心感。
你得趕快過來,漢克暈倒了。
看著霍伊傳來的醫院地址,好險離這只需要十幾分鐘。心急如焚讓我的手指顫抖的像毒癮發作,無數疑問鋪天蓋地——他喝酒了嗎?為什麼跑到霍伊那?山姆呢?老爸會沒事嗎?
紅燈下更是讓我焦躁到了極點,我只能靠漢克教導的呼吸法讓自己冷靜下來,真是諷刺到了極點。醫院的路我再熟悉不過,所以我滑開介面,目光聚焦在了通訊軟體上。
一陣苦澀油然而生,但我很快就因綠燈將它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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