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跟查克分道揚鑣前,他問了我關於去梅斯汀酒吧表演的事情。「所以你不告訴她嗎?」
我知道他指的是蓋兒,那使我有點心慌,即便他答應我會跟蜜亞盡可能別讓蓋兒注意到那場鬧劇,但我也意識到如果她來酒吧,極有可能遇到漢克。
老爸現在是顆不定時炸彈,如果他發酒瘋——如果他知曉了我有感興趣的對象——光是那樣就讓我背脊發涼、恐慌發作。而我也不希望蓋兒看到他狼狽的模樣,甚至有機會看見我跟他吵架。
也許她沒答應是件好事,背後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你還真的把她當一隻容易受驚的動物。」查克搖頭戲謔的說。「幹嘛不跟她要電話或聯絡方式?」
我撫著後頸,深嘆口氣。「她instagram是私人帳號,很難說她願不願意讓我窺探她的私生活,而電話……你也認同她有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如果我現在就要,我擔心這會讓她有壓迫,畢竟我才強迫她成為我的朋友而已。」
「是啊,我知道,那次你做的不對。」
我附和,帶著自責的心情承受他的指責。「我也清楚,我不知道自己幹嘛這樣招惹她,但我現在只希望未來可以循序漸進。」
「所以你打算賭運氣嗎?——就我所知,老大,你的運氣向來不好。」
一針見血的分析讓我扶著後頸嘆氣,可我確實還沒想到要怎麼說服蓋兒給我電話。像是等待面試機會,如果我不在展現自己的優勢,她是否會像眾多面試官一樣,讓我的臉消退在茫茫人海?
我了解心急無法改變什麼,但坐以待斃更讓我惶恐不安。
查克似乎看出我的心聲,他表情軟化,不再斥責我的卑劣或挖苦我的處境。他拍了拍我的肩頭鼓勵道:「總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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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伊拿著工具若有所思的站起身,他剛幫我檢查完胎壓,沒什麼大問題,所以現在則是確認煞車片厚度。然後他認同我先前的看法。「確實有點危險了,只剩5mm。我可能要幫你更換一下,你晚點有事嗎?」
「我得去梅斯汀酒吧,傑里邁亞請我去代替佐伊演唱幾首。」
他隨手拿桌上的抹布擦著手。「你的確有副好嗓子。這樣吧,小子,我順便幫你檢查其他地方要不要處理,大概也需要幾個小時。你開我的車去,幫完忙再來找我,我會等你來了再收店。」
自我們搬來這個街區,霍伊跟我們的鄰居傑佛遜太太一直都很善待我們,在稍微了解我家的難處時,他偶爾還會教我怎麼自己修我的機車,好讓我未來可以省一點修車費。
「謝了,霍伊。」我笑著跟他擁抱道謝,他寬厚的大手則拍了拍我的背,用沙啞的嗓音應了一聲。
隨著我們鬆開彼此,他掏出車鑰匙給我。「下次記得帶百威給我,哈利。」這我發笑並保證會銘記在心。
坐上他的車後我很快抵達梅斯汀酒吧,查克則傳了訊息說正在路上。
今天停車場上的車輛不多,但酒吧燈火通明,我能聽到投幣式點唱機撥放著詹姆斯·布朗(James Brown)的Get On Up,歡快地透過進出的大門飄入我的耳裡。
酒吧的擺設一如往常,空氣中總是帶著些微甜味和酒味,兩側與吧檯的座位有些微換新,呈現新皮革的豔紅色。我望著盡頭的木制舞台,之前表演的記憶彷彿歷歷在目。小型舞池和正在播放歌曲的點唱機更是讓我情不自禁的莞爾,老天,我真想念這裡。
來酒吧前我已經在健身房沖洗換回稍早的衣物,淡草綠的外套和白色長袖、黑色工裝褲與Timberland 黃靴,應該蠻適合上場表演。我很快與一雙黑眸對上,我之前的同事保羅發現是我時露出驚喜的樣子。
「嘿!哈茲(Haz)!謝謝你今天來幫忙,傑里邁亞說你要來時我還以為他在騙人。」我走到吧台跟保羅擊掌招呼,他咧嘴露齒而笑。
「我聽到他的邀約時我也以為是在騙人。」我邊說邊脫下外套掛在椅上。「我就只唱過那麼幾次,誰知道客人願不願意再聽我唱歌?但為了佐伊,我只能硬上了。」
他聳肩,一邊製作血腥瑪莉給客人。「至少那個老頭喜歡,他是老闆他說的算。」
「該死的沒錯。」傑里邁亞渾厚的聲音出現在我背後,轉身就看見他一米九的身形站在我面前。「你有點遲到了。我看你開的是霍伊的車,怎麼回事?」
「嘿,JE。霍伊在修漢克的皮卡,要換煞車片。」我伸手擁抱他,並驚呼一聲。「老天,你是變矮了?」
傑里邁亞那泛白的眉毛皺了起來。「人會老,哈利,但所有人還是看得出來我比你大隻,除非你不認同?」說完他雙眼閃現玩味光芒,挑眉像是質疑我不敢。
「他是認真的,哈茲,你不會想跟他比肌肉,那會讓你自慚形穢。」保羅一邊擦拭玻璃杯一邊附和。
我眉開眼笑的搖頭拒絕,畢竟眼前這個穿著不知道有幾件紅色毛衣和黑色亞麻褲,戴著灰色貝雷帽隱藏光禿頭頂的老人,對我來說是個傳奇。
但要說傑里邁亞·亞佛斯是個多傳奇的人物?——他有著媲美NBA選手的身高和冰球選手的體格,即便六十多歲,反應跟體力卻還是快的跟橄欖球選手一樣,而且總是愛跟我炫耀他當兵時各種趣事和戰績,聽到我耳朵都快長繭了。
但最令我敬佩的還是他從未正式加入任何體育賽事,即便不少學校提出獎學金都不足以動搖他,因為他很早就尋到此生最愛——鋼琴,人生志向緊接確定,梅斯汀酒吧才會存在。
我一直很羨慕他能為自己的夢想付出努力,也如願達成,不只是現在我除了迷茫之外,更是只有對老爸未來的恐懼。
因為我非常斷定他會把自己害死,而我束手無策,沒人可以阻止的了漢克·維斯托,唯一可行的人甚至是他在追尋死亡的原因。
所以我拋下低落的感受,轉而問傑里邁亞。「佐伊怎麼了?」
佐伊·亞佛斯是她的孫女,平時會在酒吧當駐唱,也剛好跟我就讀同個大學,還組了一個叫狂妄者的樂團。我有幸聽過她表演,非常震撼,我相信那遺傳到傑里邁亞那邊的好歌喉。
聽到我提起佐伊,他看起來有些失落,因為他們感情很好。佐伊是個獨生女,父母自幼就離婚,而她爸爸平時需要開一個小時的車去隔壁鎮上班,因為那裡的薪水才負擔得起每月的房租。
事實上,我知道這麼多他們家的私事都怪傑里邁亞是個分享慾過度的老頭。
「她今天跟她媽媽有約。」他異常簡單的表達,因為他向來不喜歡佐伊那有好萊塢夢的媽媽。不切實際——他有次這麼說,但我其實不怎麼認同,畢竟佐伊身上確實有種明星風範,我想那肯定來自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我也只簡單點頭。「好吧,要唱什麼?」
傑里邁亞給了我一個笑容,心照不宣的默契讓我勾起嘴角搖頭。「JE,你就是不肯放過我是嗎?又是Great Balls of Fire?」
傑瑞·李·路易斯的歌他已經要我唱過數幾萬遍,可見他對這首歌的痴迷。也因此聽見我都揶揄,他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暖場曲,接下來你要唱什麼我不管你。你的歌聲跟我的琴聲很搭,而且,天殺的,我就是愛那首。」他粗聲粗氣的說。
「好,都聽你的,別爆粗口,你都要七十歲了,留點口德。」
他再次哼聲但明顯笑了。「上台吧,小子。」
我無奈笑著嘆氣,轉身就站上台清嗓。店內人潮不算擁擠,但離大學近所以也有不少年輕男女。在保羅幫我切掉了點唱機的音樂後,傑里邁亞已經就位。我呼氣抬手握上麥克風,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我上台,更有幾個女生用毫不掩飾的目光打量我。
隨著我開口,如傑里邁亞喜歡的那樣,這首依舊能點燃舞池內的人。我其實不止唱過一次經典歌曲,雖然沒有傑瑞·李·路易斯、貓王那樣的巨星風範,但大部分的人都很喜歡我模仿那些舊時代的搖滾巨星,尤其保羅更是說我唱出了不一樣的性感,說真的,要不是他是直男,我會覺得他想跟我來一炮。
傑里邁亞出神入化的琴技讓氣氛變得高昂,我也不自覺的沈浸在音樂中,開始對底下熱舞的人們開懷大唱,有幾個人也忍不住跟我互動,讓歡呼和鞋子震動舞池的聲音變得格外悅耳。
唱到一半我驚喜的發現查克正和蜜亞在人群中熱舞,查克更是掛著大傻笑對我舉著可樂那喊著:「真有你的!(MY MAN!)」
在結束時鼓掌熱烈,蜜亞和查克給了我一個窩心的歡呼聲。隨後我又馬上唱了其他首,都是傑里邁亞曾經推薦給我的早期搖滾樂曲。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已經大汗淋灕,畢竟我穿著毛衣勁歌熱舞。
下台後,我接過一個攔截我的陌生女孩遞來的啤酒。「請你。」雖然困惑但我渴的不像話,直接大口暢飲才微喘氣的道謝。我對她一笑。「謝了。」
她臉上冒出淡淡的紅暈。「表演很精彩。」
我點頭,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因為很多女孩都是用這種目光看著我——希望我開話題,逗她們笑,釋出邀約意願,親吻她們,讓她們欲罷不能。
先前的違約已經讓我無比罪惡,我不想再打破自己的承諾。所以我看向她身後吧檯的保羅。「保羅!幫我替她弄個喝的,算在我身上。」在對方應聲後,我看向那個面帶詫異的女孩。
「抱歉,我朋友在等我。很高興認識妳。」
說完我就致意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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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傑里邁亞寒暄一下表演成效後,我很快在靠窗的座位區找到查克他們。他們正如膠似漆的坐在同一邊座位親吻,在我坐下來時蜜亞正在用舌頭伸進我最好的朋友嘴裡,使查克冒出一陣令我不適的嗚咽。
我其實不介意看別人親熱,前提是要我也有對象。只能坐在對面乾等他們,那可不怎麼有趣。
時間還早,我索性一口飲盡啤酒,因為酒精還需要時間代謝。
然後我咳了一聲。
蜜亞還算有良心,笑著鬆開查克的唇,然而我最好的朋友卻意猶未盡的親吻她的面頰。兩人慵懶、掛著蠢笑的表情使我暴躁,流竄在他們之間的電流更讓我分外眼紅。我知道那是深愛的神情,而我從未體會過那種交流。
腦子像是感受到我的渴望,蓋兒的笑顏猛然浮現,讓我喉嚨緊縮,下意識的嚥口水試圖緩和那股乾澀。老天,我都不知道我會這麼想談戀愛。
我無法否認那個自認識她後一直留存的渴望,想知道那張性感的唇會在吻之前蹦出什麼令人火大的話,而激吻之後的啞口無言光想就讓我血液奔騰。
該死,現在我又後悔沒約她了,這可是多認識她的機會。
「寶貝,我想有人在把我們當配菜。」蜜亞揶揄道,雙眼閃爍狡猾的光芒。查克正忙著親吻她的脖子,沒注意到我的臭臉。所以他女友又提醒他一次。「你在不停下來,哈利就會當場來一發了。」
「我會有更好的選項,艾蜜莉亞。」我假笑說。
查克終於停止他惱人的行為,彷彿現在才發現我在這,他衝著我一笑。「你唱的越來越好了。」
真的?我在台上賣力演出,只得到他們在我面前親熱和一句敷衍的讚賞?我深嘆氣。
「謝了,你們還要待著嗎?」看了時間然後我問:「蓋兒今天是要做什麼?」
蜜亞表情變得充滿矛盾,表情柔和但目光暗藏警戒,明顯的保護慾迅速化為一座高牆,我清楚那是我的責任,畢竟我目前所表現的行為都讓她不是很滿意。
「她想待在家,看書或電影什麼之類的吧。」
我不知道查克究竟有沒有向蜜亞說了稍早的對話,知曉我現在對蓋兒微妙的感受。所以聽完她的說法,我衡量了時間與想法。確認可行後我深吸口氣看向蜜亞,斟酌語氣地詢問。「妳覺得妳能給我她的電話嗎?」
有趣的是,查克的棕眸短暫閃過某種情緒搶先反問:「你改變主意?不是怕給她壓力?」
蜜亞也饒富興味的挑眉,這下我清楚查克說了我們的事。只是我沒想過她會像夜店門口的保鏢發現假證件般搖頭。「我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
我看著他們挫敗的攤手。「為什麼?」
「明知故問。」
查克喝了一口啤酒,聳了聳肩。「我支持你,但我不是蓋兒最好的朋友。」這使他女友瞪了他一眼。雖然知道他支持我是件好事,但我要是說服不了蜜亞,也根本不用想與蓋兒後續的相處了。
「你為什麼改變主意,哈利?」這次是蜜亞開口,顯然他們都想不通我原本說會慢慢來,現在卻又如此急不可耐。
「因為……」我突然有點後悔太快把酒喝完,因為現在的場面急需酒壯膽。膽小鬼。我身子往前探,手在桌上交握,卻隱藏不住手心緊張的證明。花了幾秒我才雙眼堅定的看著蜜亞,希望她同樣看到我的決心。「我不想浪費能與她相處的機會。」
她怔住,片刻才輕語。
「那為什麼不親自去要?你們住在同棟公寓。」
我不由自主的哼了口微帶沮喪的氣,這點就是既幸運又麻煩的地方。
「因為我們碰面的時間幾乎是看運氣。就算改用網路發送好友邀請,她也有機率需要一陣子的時間才會發現,在那之前我都得落入無期限的等待。」手指不禁握緊,讓我的關節隱隱作痛。「我改變主意不是因為我不在乎蓋兒的意願,而是我想創造機會,就算她拒絕甚至延後我都接受,我只是……想跟她說話。」
「說話?」似乎理由過於簡單,她的表情第一次展現明確的訝異。「僅僅這麼簡單?」
理解自己最近為什麼心神不寧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多喜歡跟蓋兒聊天。所以我現在確實想找她說說話,即便是鬥嘴也能讓我雀躍。所以我點頭給她肯定的回應。
「無時無刻。」
她望著我的樣子像是不知道我是誰。
反芻我的話讓她調整姿勢,最後眼神還是有點不信服,但態度已經沒有先前那麼排斥。查克意識到氣氛轉換,溫柔的摟著她的肩頭低語:「我想他說的是真的,寶貝,哈利已經很久沒亂搞了,我想他終於意識到認真關係的魅力。」
聞言她撲哧一笑,彷彿很意外我失控的下半身有天能收斂。「用不上床來表示對我朋友的好感?我都不知道現代的標準這麼低俗。不過少跟陌生人亂搞對你有好處,哈利,不然我真的挺擔心你有天染上病。」
查克還在一旁火上加油的笑著點頭。能從嚴肅對話變成這樣我也是沒輒了。於是我給了他們一個中指。「你們應該知道有保險套跟定期檢查這種東西。」
蜜亞含笑點頭。「很開心知道這點。但蓋兒不是你的試驗品。」
「我沒這麼想。」我急忙澄清,腦袋一轉,感到有些受傷和不解。「如果是她有那麼糟糕嗎?她為什麼不能是我意識到認真關係魅力的人選?」
蜜亞不甘示弱的正色回應。「就我認識你以來,哈利,你的露水姻緣就從未間斷。你突然嚐到不一樣感覺的新鮮感——就算你認為那是認真的好感,如果你拿蓋兒來測試自己的真心是否屬實,卻在最後發現那只是一個幻象怎麼辦?我要怎麼不擔心她會被無心之過傷害?」
我第一次這麼為自己曾經的作為感到羞愧難當,讓我一時竟百口莫辯。她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畢竟我確實很常一段時間都非常享受互利互惠的關係。
在蓋兒出現於我的生命,點綴不一樣的光彩時,我也想過那會不會僅是新鮮感,就因為我當時的無理造成的另類發展。
但追尋她的背影在這陣子都像反射動作,等我意識到自己在期待什麼、為什麼而焦慮時已經太遲了。我似乎墜入了某種未知的陷阱,讓我驚慌卻又感到甜蜜。
所以我不疾不徐的開口,帶出自己的惶恐和困惑,就像詢問死神何謂死亡。
「妳說得對,蜜亞。我也害怕最終會是那樣,可未來無法假設,如果我的心意是真實的呢?——新鮮感會在某瞬間蛻變成每天不由自主的想起她的臉嗎?會使得腦中總是回憶著那些對話和笑聲嗎?會希望在下樓、在走廊就看見她的身影嗎?如果僅僅是新鮮感真的會使我變成這樣嗎?」我既像質問也像捫心自問,因為這使我百思不得其解。
「讓我變得跟之前截然不同,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想成為她認同的樣子,想要真正的認識她,想要她了解我,這是什麼——」說到這,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口氣已經開始激動,這讓我心跳加速到暈眩,因為這不是我習慣的反應。我皺緊眉頭,感覺腸胃翻攪。「……什麼糟糕的想法嗎?」
有段時間,酒吧周圍歡快的氣氛和點唱機的音樂取代我們的沈默,連查克都沒有試圖打圓場。我瞪著交握的雙手,然後嘆口氣,斷定我應該是拿不到蓋兒的電——
蜜亞開口,語重心長的說:「她應該休息了,因為最近有點忙。我給你號碼,今天之後想清楚再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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