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視周遭目光和私語，直徑走向停車場的位置。里克跟賈絲琳真的該感謝我，因為這下Fizz的頭條就會是這個，而里克終於等到辛西婭放棄了我，好不用再應付她對我的迷戀。
與此同時，我也很慶幸在我跟蓋兒不怎麼密集的閒聊次數內，我得知她不喜歡用八卦網的消息。或許在看到她寥寥無幾的追蹤人數時我就有感覺，而現在我無比感謝她的習慣，這樣她就不會看見我犯蠢。
只要她身邊的人不要讓她看到就好，或是影片衝不起熱度也可以——唉，我真是個白癡。
我就這樣抱持著可悲的期望來到漢克的Ford Ranger皮卡旁，我沒騎重機——我的寶貝借給了山姆，因為晚點我要去修車廠替老爸檢查煞車片還有胎壓，這輛車從我小的時候就在，也算半個家庭成員了，所以我們都不忍心報廢它。
駛上路後我撥通查克的電話，他應該結束課堂才有辦法傳訊息給我，而我跟他早約好晚點在健身房會面。
擴音下，查克氣喘吁吁的聲音充斥車內，顯示他已經開始運動。「嘿，哈利，你在路上了嗎？」
「嗯。」我短促的應聲，斟酌一下說：「嘿兄弟，我需要你再幫我一個忙。」
查克頓了一下然後嘆氣，像是早知道我會得意忘形。「又來？你真的欠我太多了，哈里斯，下輩子你得給我當僕人。」
我發出笑聲，卻因心思紊亂而帶著苦澀。
「總統先生，你要說了嗎？」
「我到了跟你細說。」
他察覺我的口氣夾雜著什麼並得出結論。「聽起來很嚴重。」
望著眼前的停止標誌，我不免覺得那是種暗示，尤其是剛才那場鬧劇和我奇怪的心理變化。「我也不知道，或許吧。」
「好吧，老大(big man)，就在這等你。」
「謝了，待會見。」然後我掛了電話專心開車。
但我感到心煩意亂，開窗讓強勁的風吹拂面容也無濟於事。擱在窗邊的手不停摩擦嘴唇，像是在抹除上頭辛西婭的痕跡和熱度。喉嚨不自覺冒出一股似咕噥的笑意，我厭惡的拂過頭髮。
漢克總是說我半途而廢，說我濫用手上的權力，說我除了傷害別人外一無是處——儘管很多都是他喝醉下的氣話，因為他也自怨自艾很多次。我知道他恨自己，可那無處發洩的怒火使我跟山姆成了管道。
我知道那些批評不能全部當真，但這次我的腦袋卻自虐的讓它用蓋兒的嗓音重述，陳述我的缺點和錯誤。我渾身緊繃起來，只差沒有一場意外來讓我粉身碎骨。
————
換完裝我在啞鈴區找到帶著全罩式耳機的查克。他正聽著大概又是什麼凱蒂·佩瑞或泰勒絲的歌，說真的，我到現在還是不能理解他的健身房歌單。
我跟他高中就是知己，能就讀同一所大學也是陰錯陽差——他申請到體育獎學金，而我只是想離家近一點。高中時他就是個壯碩、滿身肌肉的傢伙，現在則差一步就會被誤認為橄欖球運動員。
當汗流浹背的他從鏡中反射看到我走過來時，查克湛然而笑的放下啞鈴，順勢拿下耳機轉身對我招呼。
「嘿，老大。」他掏出手機關掉音樂，我剛好看到專輯畫面。
「認真嗎？莎賓娜·卡本特？」
他聳肩。「她的Espresso很好聽。」
「我是說配上運動。」
「這樣很有反差感，女生很吃這點。」
「別把蜜亞的標準套用在所有女孩身上。」
他翻白眼，因為艾蜜莉亞是他的初戀。他咕噥。「好，是我閱歷甚少而且我喜歡這首歌，滿意了嗎？你這混蛋。」在我繼續嘴賤時他更是推了我一把，讓我大笑出聲。
我們來到可以做吊掛抬腿的地方，在大學前我很少去健身房，畢竟漢克早就用軍中那套磨煉我們到長大。大學後會像其他人一樣來健身房，只不過是想逃避那些回憶。
在我暖身時查克交叉雙手，讓他的二頭肌前所未有的大，看起來就像隻金毛金剛——沒錯，我愛我最好的朋友，也因此我非常愛找他麻煩。
呼氣後，我抬手握住欄杆，尋找肌肉的記憶，找到該施力的部位，在緩慢抬腳的同時查克問：「所以你有什麼問題？」
沒錯，他絕對是故意的。他賊笑的表情讓我真想扭身用腳踹他。好險漢克總是喜歡在我跟山姆精疲力盡還得死撐下去時問我們一堆屁話，這使我養成調整呼吸無視痛苦的應答能力。
「我的問題就是——」我將腿伸直，並感覺到從前鋸肌延伸至整條手臂的扯力，還有腹部肌肉像被烙印般的灼痛，我努力繃直雙腿保持不動，憋住一口長氣，再藉由舒氣將那個困擾我一路的名字擠出口中。「——蓋兒。」
這個名字讓查克瞬間皺眉。「她怎麼了？」然後他臉色驟變，落入驚慌和不安之間掙扎。「她是蜜亞的朋友，所以別告訴我你想讓她過得難堪，就因為你們初相識那件蠢事。」
「不是——」我因施力而漲紅臉，再把腿筆直放下時哼了口氣，血管擴張讓我渾身發熱，汗水已經分泌於表面。我沒有結束鍛鍊，彷彿需要在極度高壓的環境下我才可以心無旁騖。「我沒打算對她做什麼。」
那是謊話，從第一次見到她後我就妄想過親吻她的滋味——那很不對勁，但在與她相處之後，那種感受就變得越來越強烈。我咬緊牙關感覺渾身隱約發顫，不知是因為酸痛還是閃現於腦海的那張臉。
「好吧，那她的問題是什麼？」他突然雙眼一亮，像是自己尋到解答，而他的答案讓我很想用啞鈴敲死他。「——她傷了你的男子氣概？噢！我猜對了對吧？不然你怎麼會突然在意一個你根本不了解的女孩。該死，哈利，你是受虐狂嗎？漢克把你搞得這麼糟，我沒想到你還愛上那種感覺——」
「看在上帝的份上！閉嘴！查克！」我吃力的吼道，怒形於色的瞪著他，卻只能更惱火的看他嘻皮笑臉的給我一個『你能拿我怎麼辦』的嘴臉。
看來這個訓練要先暫停了，不然在我斷氣前，查克可能會自得其樂到把自己笑死，好一個損友。於是我放棄繼續，讓稍微發軟的雙腳落地，但肌肉都告訴我這樣還不夠，這種程度只會讓漢克對我咆哮的更大聲。
但老爸的教訓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搞清楚我內心那不對勁的感覺。
我一邊緩和呼吸一邊彎身拿水壺。「金剛，你記得米西·沃辛頓嗎？」
他淡棕色的眼眸閃爍某種思緒，然後點頭。「我記得，她高中的時候跟你表白過。但我不知道她們兩個有什麼關聯性？」
我喝了一口水，一股陰鬱在回想曾經時籠罩心頭。
「因為米西在跟我表白前，我把她視為第一個女性朋友，因為她貼心、有趣又不會突然之間釋出奇怪的佔有慾。拒絕她讓我很有罪惡感，這點你高中應該就知道了。畢竟我不能答應她，讓她參與我家的爛事？——這麼做太自私了。
我只是——我原以為這件事並不會影響我，但在我拒絕她後，她的疏遠令我渾身不自在——而現在那種感覺又出現了，因為蓋兒·卡納利斯。」我煩躁的順了順頭髮。「我搞不清楚這種情感，查克，而它快要逼瘋我了！」
我不讓他有機會發言，像個求知若渴的人再次拋出自己的難處和不解。「就在剛才，我又搞砸了——你很快就會知道、蜜亞也會發現，全校的人都有可能會看到！不過我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麼想，我只害怕蓋兒看到。」
查克恍然大悟的神情讓我知道自己不必再解釋，畢竟他跟我心有靈犀，如果有選擇，我看出生前我們會選擇當一對雙胞胎。
「噢，該死，所以你先前希望我幫的忙就是防止她看到？」看我沮喪的點頭，他驚訝的嘴都無法闔上——所以我替他效勞了。查克搖頭，彷彿還在理解原因，他的視線最後落在我的臉上。「多糟？」
我嘆氣。「足以讓小刺蝟請蜜亞將我扁一頓，辛西婭·史蒂文森賞了我巴掌，像瘋子一樣叫我陽痿的混蛋。」
聞言我最好的朋友打了個冷顫，因為他女友艾蜜莉亞是個出色的以色列格鬥術專家這點無人不知。但下一秒他則忍俊不禁，我於是先戳破他的臆測。
「我可沒有跟她上床，是她希望我這麼做，我只是要她別煩我，然後就發生那幕了，我知道肯定會有人錄下來，畢竟她喊的全校都能聽見。」
這讓查克笑的合不攏嘴，一邊搖頭挖苦。「我就知道肆無忌憚的到處留情，再加上你那張蠢臉總有一天會讓你完蛋。」
「對啦，混帳，你也想完蛋嗎？」我低吼。「重點不是那個。」
「重點就是那個，哈里斯。」查克義正嚴辭的指出讓我頓時啞然。他聳肩。「你說米西的疏遠讓你不舒服，那是因為你其實很在乎她，只是那時候你不懂罷了。而現在你已經體驗太多次露水姻緣，搞不清楚正確的交友方式，所以在蓋兒出現後，你才會希望她不要看見你放蕩的一面，因為你在乎她。」
我的心跳隨著他的話快的令我暈眩，我頓時覺得口乾舌燥、雙手冒汗，更覺得腸胃扭曲——因為拒絕米西，是漢克的鼓吹(臭罵)下的主意，他覺得我根本只是在耍著她玩，根本沒膽像個成年人一樣談好感情，我最終會讓米西心碎一地。諷刺的是，我馬上印證他的話是對的。
然而蓋兒也是嗎？她跟米西完全不同，但同時都讓我無法移開目光，無法將頭腦內的身影抹去。
可我清楚查克是對的——該死承認這點讓我感覺血液流去，讓我渾身發冷。望著那雙澄淨卻成熟的藍眼，我希望她能對我改觀。
「我怎麼會對一個才剛相處幾個禮拜的人有這種感覺？」我錯愕又惶恐的問，卻不知道那是在問誰。
「或許是因為她們都很美好。」查克簡單的劃下總結，然後嗯了一聲聳肩道：「也許你戀母情節發作了。」
這使我差點嘔出來。
「你在開玩笑。」
他卻冷血的搖頭。「我沒有。」然後補刀似的補充。「你老是說你媽有多好——而那些特質確實跟米西很像，風趣、友善又貼心。你難道都沒發現嗎？」
脖子的肌肉因為下顎繃緊而緊繃起來，我一直都沒有意識到這點，但我的朋友都看在眼裡，因為他比其他人還了解我。該死的老天啊，我有這麼變態嗎？
「但蓋兒跟米西不一樣。」我有氣無力的說，試圖讓自己聽起來不像在狡辯。慶幸的是，查克也點頭認同。
「我認識卡納利斯比你久，說實話某些地方她還是跟你媽還有米西很像，但仔細觀察後確實不一樣。她有著尖銳的幽默感，惱人的關心程度和強烈的自我保護機制，不過某層面來說，她是個很好的朋友。」
「你了解她的程度說實話挺噁心的。」
不過他的話跟我的體驗如出一徹，只不過他忘了一項——鮮活的生命力，光是看著她大笑，聽她跟我拌嘴，那瞬間的煩惱都能一掃而空，而那些都是米西沒有的特質。
查克無奈的笑了。「蜜亞很喜歡三人行約會，有時候我覺得我才是多餘的。不過說實話，蓋兒其實很知趣，但蜜亞總是會把她掛在嘴邊，所以要不了解她很難。」
這讓我笑了。而他露出認真的眼神。
「認真問一句，你對她有感覺嗎？」
我感覺有股氣卡在咽喉，因為漢克的話還有我的恐懼而無法釋放。彷彿如果我承認了，一切都會成真，我害怕又再次搞砸，但我唯一學會的就是這個。
可比起那些，我只知道課堂、走廊、甚至是超商那些刻意的偶遇已經不能再滿足我了。我想了解更多的她，直到她的笑聲把漢克荼毒我腦子的聲音淹沒。
那股氣頓時消失殆盡。
「我想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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