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
老爸總是說我擅長破壞一切,某種程度上,我認為他說的沒錯。我習以為常的方式,如今毀壞了我先前的努力。
經歷午餐那場鬧劇,我知道我搞砸了,而且是一敗塗地。
他們離開後,我也沒有再接受賈絲琳的吻,而是告訴她我上課要遲到了。如今我面帶苦澀快步的穿越中庭草皮,腦中盡是蓋兒那像是吃到腐敗食物的表情和那句嘲諷:「不然你需要我幫你拍照嗎?」
無止境的羞恥讓我發出挫敗的低吟,止步用一手捂臉嘆氣。我幹嘛問她是不是要離開?搞得我好像希望她看我跟別人接吻一樣。你有病,哈里斯。
我當然很開心今天馬上就再遇到她,並訝異她身邊的人都是我見過的對象。如此一來只有蓋兒對我是新面孔,或許是這樣,她才在我的記憶裡格外清晰。
與她聊天依舊是場挑戰,但樂趣無窮。她講話像是律師一樣帶刺,但態度上卻有了轉變,使得蜂擁而上的情感在我心裏肆虐。然後一切就失控了——當我意識到我們在做什麼時,內心那飄然的感覺就演變成恐懼。
漢克總是覺得他知道我的本性,認為我就像他遇到媽之前一樣糟糕。他不只一次提醒我,如果進入關係,我不可能知道如何愛人,唯一會有的結果就是讓她心碎。長時間下來,感情帶來的未知和迷茫形成恐懼、挫折,讓我慢慢認同他的想法——我根本不知道怎麼不讓傷害發生,我唯一會的只有逃避。
在我陷入內心的驚慌和備戰狀態時,賈絲琳冒然闖入直接打破了我的思緒。她用強吻來宣示莫須有的主權,我卻沒有阻止,因為我知道如果沒有這荒謬的發展,我的心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到時候只會走向更深沉的毀滅。
但現在孤身一人站在走廊上,像是吃的噁心的食物一樣令我反胃。我甩了甩頭拋開思緒,選擇將這件事壓入心底。
在我決定今天不參加派對後,里克打了電話罵了我一頓,我無所謂的表示自己需要休息。他並非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也不是特別在乎他的意見,只是隨意安撫就掛了電話。
手機這時也浮現查克的簡訊,他女友艾蜜莉亞·喬韓森是蓋兒的好友,此刻的訊息就是傳達他女友的中指符號。我感到好笑,我跟蜜亞關係不賴,畢竟查克是我最好朋友。也因此我試探的詢問。
幫我問蓋兒還好嗎?
顯然蜜亞正操作查克的手機。她好的不得了,正計畫怎麼宰了你,而我也會幫她。
抱歉。我心虛的打字,卻替蓋兒有在乎我這點感到詭異的安心。是我搞砸了。
蜜亞沒有遲疑。你需要說的對象不是我。
唉,也許是吧。我不知道蓋兒那時候的嫌惡是因為看清我的人品,還是因為其他原因。我突然不確定自己一直追尋那股生氣是否正確,如果越線——是引火自焚還是兩敗俱傷?但我更畏懼行屍走肉的日子,她的臉在記憶中浮現,我揮之不去。
夜晚帶領黑暗吞噬我的公寓,讓我變得渺小、了無生氣,我不習慣開燈,因為在暗處其他人就不會察覺我臉上的表情。我播音樂想轉換心情卻適得其反,輕快的歌曲反而突顯了我的孤寂。曾經好幾個夜晚,我都是播著歌來掩蓋自己的哭聲,不想讓山姆發現我的痛苦;不想讓漢克嘲弄我的悲傷。
滑起Instagram,一成不變的派對場景出現在很多人的現實動態,讓我倍感無聊。無趣的盯著螢幕片刻,手指不由自主的搜了她的名字,結果她設成私人帳號,粉絲人數也是寥寥可數。我努嘴,看來她只加了關係比較好的人。
如果能看到她發什麼照片就好了。我不想承認自己有變態的想法,希望留存一張關於她笑顏的照片。
也是此刻我開始思考,我到底藉由蓋兒想要尋找什麼?快樂?活著的感覺還是?
如果能再次與她說話就好了。
我沮喪的嘆氣,都怪自己一時逞快過於隨心,她現在肯定會努力躲我。但我還是有機會遇到她,畢竟她會在超商工作,要是我還沒有嚇跑她的話。
看了看時間,她應該到了上班時間了,我趕緊抓起鑰匙,一邊拿起丟在椅背上的毛衣,連跑帶跳的衝出門,能再見到她這點讓我又有了活力,儘管我還沒查清原因,但我喜歡那種心跳加速的感受。
我一邊拉扯毛衣努力套下,一邊設法不讓自己在階梯上摔死。冷空氣讓我身體起了疙瘩,那股顫慄在我看見蓋兒拿著披薩盒,一臉驚恐的表情時尤其明顯。
她穿著毛怪拖鞋和同色系針織外套,藏青色的毛衣上有可愛的黃狗圖案,亮麗的棕髮綁成包頭,顴骨更是和我一樣因天冷而泛著紅暈。她看見我時有些畏縮,但我實在太過驚喜而忽略了在這之前我們相處的結局並不愉快。
「嘿,蓋兒。我沒想到還能見到妳。」
這句話是認真的,我以為中午的經歷後,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碰不到她。
她嘴角彎成似笑的弧度,但緊繃的肩膀透露她想逃離這裡。「嘿哈利,你不是出去了?」她的聲音過於高亢,導致她面紅耳赤。
「出去?沒有啊。妳沒有答應我,所以我就沒去,反正派對不會只有今天這一次。」我說,接著隱藏不住內心的歡喜。「我以為妳跑去上班了,小刺蝟。我本來要去妳那買吃的,希望會遇到妳。沒想到妳居然在家!」
她的眼神飄移,像是突然發現我長得不堪入目一樣。但她嚥下口水後還是說道:「我也以為你出去了——跟賈絲琳。而且你去的話不會碰到我,我只有週三、五跟週日會去工作,不然我怎麼不跟你說我今天拒絕你,是因為工作?」
我喜歡她願意解釋清楚,而且理由正當,即便一開始她拿蜜亞唐塞,我也能理解她這麼做的原因。對她來說,我過於危險,象徵著打亂她生活的源頭。
但我還是沒聽懂為什麼扯到賈絲琳,自蓋兒丟下諷刺的一句後,腦袋就直接落入混亂,我根本不確定賈絲琳說了什麼。於是我問了,她糾結和反感的表情讓我領悟——賈絲琳似乎有開口邀約,而我提起中午那件事,她的表情就越發難看。
我猛然意識到她其實非常在意這件事造成的影響,我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裝作若無其事。猶如重蹈覆徹,我愁眉苦臉的表達。「該死,我又讓妳有不好的印象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現在知道今天的作為讓妳感到不舒服了,對不起,蓋兒。」
她圓潤的大眼盯著我瞧,隨後問:「你……平常就很愛在眾目睽睽下跟別人親熱嗎?」
她的口吻帶著極淺的指責,只是偽裝成好奇。按照往常,我通常會對他人的多管閒事嗤之以鼻,但不知道發生什麼問題,她的眼神讓我的臉瞬間因尷尬和丟臉而不由自主的發燙。
她如此明確指出我的陋習——在這之前大家都覺得這沒什麼,我也不是先例,所以我也理所當然的認為。直到蓋兒說出這句疑問,我才覺得自己似乎一直以來都像發情的狗一樣總是在公眾場合與不同人親熱。
以至於她補充問題的理由時,我更加無地自容。「我不了解你,我們的第一印象也不好。但你希望跟我做朋友,我拒絕不了,所以我只是想了解你是怎樣的人。」
她表達的夠明顯了。
我是個混蛋。
我沒這麼說,但與她的相處讓我終於看清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我從不認為自己是萬人迷,也不覺得自己是好人,但我沒想到自己的嘴臉多醜惡。也許是她展現的特質與我截然不同,我又痴迷於那耀眼奪目的光彩,才使我的黑暗攤在陽光下。
如果我死性不改,我很清楚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跟蓋兒的對話。
所以我說:「在今晚之前是這樣的。」
她疑惑的回看我。
深吸一口氣,我逼迫自己保證。
「我之後不會再這麼做了。」
她看起來啞口無言,沒有嘲弄或是對我笑,只是花了點時間掙扎,才舉起手中披薩。「既然你還沒吃東西,我不小心點錯披薩尺寸,要不要分你一點?」
溫暖卻具破壞性的龍捲風襲擊了我的胸口,掃走了一切鬱悶和擔憂,使臉上洋溢著喜悅笑容,興奮難耐的提出旁人聽到會皺眉的邀約。
「要跟我一起看電影嗎?剛好我們都沒事——等等我太沒禮貌了,妳有安排嗎?」
她從莞爾變成手足無措,慌慌張張的想要說什麼。我很怕她要拒絕,因為我不知道下次我能不能撞見她。蓋兒張大雙眼,舌頭打結的喊著:「我、每市。」
我笑容擴大,掏出鑰匙遞給她。「先去我家,門號H163,等我先去買喝的回來。」
「你不怕我毀了你家?」
我愣了一下,無所謂的回:「如果可以的話請自便。」語畢我對她擠擠眼後就下樓了。
路途上一想到她在等我,一種奇妙的感受就溫暖了我的身體,讓我保持著笑容可掬的蠢樣,連店員都忍不住問我是否發生好事,我笑而不語因為這沒有解答。
我選擇不去面對快樂背後會有什麼問題,只急匆匆的拿著飲料回到公寓,前往我的住所,喊著她的名字請她開門。
望見她在我家像是踏入仙境,美好的一切都能成真。在我放下冰冷的啤酒後,我轉身接下她貼心倒的溫水,暢飲後我們就討論要看什麼電影。
「我剛才已經看過很多鬼片了,所以希望你不會介意我挑選其他類型。」
我按著遙控,對她沒事一笑。「當然,妳想看什麼?」
她努嘴思考片刻。「《瞞天過海》。」
「好主意,但平台沒有。」她發出哀嚎,我忍俊不禁的說:「《金牌特務》?」
她指向螢幕上其中一片。「《玩命再劫》,我一直很想看這部電影怎麼可以拍出這麼多酷炫的飛車追逐。」
我勾起嘴角。「好,看完再考慮看看《金牌特務》?」
「你是不是很想看?」
「因為我也有出演這部劇,只是我的替身老了些。」
她被我呼籠的停止咀嚼。「真的?」
她居然真的信了?這使我得逞的大笑。「至少角色名稱跟我一樣。」
她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去你的,騙子。」
「但柯林·佛斯跟我一樣帥啊,這樣感覺我也有演了。」
「閉嘴,因為你胡說八道,喪失了競爭權利,先看《玩命再劫》。」她嘟囔,雙眼卻帶有愉悅。
我點選電影封面,始終壓不下嘴角的幅度。「是的,女士。」
————
蓋兒在我們看《金牌特務》時醉了,舉止變得輕鬆隨意,用雙手環抱膝蓋,一邊暢飲啤酒對電影發表看法。我含笑的看著她驚呼、落淚和大笑,很訝異她可以在我身邊這麼放鬆,也意外自己竟很享受這一切的發生。
我不由自主的想去探索她的腦袋在想什麼,她是怎麼看世界的,她是怎麼看我的。無窮的好奇促使我開口問了她來自哪裡,沒想到她說了一個我曾住過的地方——鳳凰城。
曾經漢克跟媽被派駐到那裡,那時候山姆還未出生,而我只是個年幼的孩子,雖然沒什麼印象,但那段時光似乎算愉快,所以我讚美了她的家鄉。
她卻滿不在乎的聳肩,像是不認同我的想法,讓我起了疑心。如果不是她覺得家鄉很醜,就是發生過不怎麼好的回憶,但我沒有仔細探究。
「那你是本地人嗎?」
我從來不知道我來自哪裡,該對哪有歸屬感,這種迷茫就算到了漢克現居在我學校附近仍然存在。於是我面帶淺笑,簡單的說:「我不是。」
她似乎察覺什麼但默不作聲,讓我們之間又出現了令人厭煩的距離感。我轉頭看向電影,選擇與她一起融入劇情,但不管過了多久,我的視線總是會落到她身上,好似她身上有我追尋的答案,如果再不看一眼就會錯過。
在電影到了尾聲,她身體開始出現搖晃的傾向,我感到擔憂想要伸手拿走她的酒瓶,以免她弄破傷了自己。「妳喝太多了,蓋兒,妳很明顯已經醉了。」
但她像是賭氣的小孩一樣一把拍開我的手,還瞪我一眼將酒再次灌下肚,幼稚的行為讓我愣眼後笑了。
她嚥下後嘀咕。「才不會,這一點沒關係。反正你都會找我麻煩,醉一點反而比較好承受。」
我按下暫停鍵,讓她看向我,我需要搞清楚她在想什麼。「我為什麼還要找妳麻煩?」
她扭捏的舒緩情緒,並喝了一口才答。「因為你討厭我。」
「討厭妳?我有說過嗎?」
她這時笑了,打嗝讓她的笑聲變得可愛。「凱恩說的。說你不會主動招惹不喜歡你的女孩。所以說,你現在這麼做是想報復我。」
凱恩是誰?直到我想到那是她的朋友凱恩·克里安,頓時我不知道我是該對他的品頭論足生氣,還是要對蓋兒的想法感到沮喪。但他們和我都很清楚,他說話沒錯,再次被說中讓我渾身不對勁。
我確實只會接近那些願意讓我靠近的人,因為她們對我有需求,而我剛好能夠給予,肌膚之親、甜言蜜語她們需要什麼我就給什麼,自然這種便利的交易方式讓我不會浪費時間去找排斥我的人。
但蓋兒呢?為什麼才一下子,我就打破常規像隻得了相思病的狗,總是想要在她身邊轉?是一見鍾情還是新鮮感?
「我要報復妳什麼?我還是不理解。」我想要知道為什麼她畏懼我會這麼做。
她搖搖晃晃的伸出手想指我,卻意外戳到我的鼻子。她醉醺醺的告狀。「因為我沒讓你打砲而且還羞辱你們,所以你也要讓我不好過。」
這個答案始料未及,卻讓我振聾發聵,是我一時興起的惡作劇讓她心有餘悸。儘管如此,油然而生的愧疚很快就被另一個想法壓過——我怎麼可能報復她?
出乎意料的,一股笑聲從我體內散發,為她可愛的擔憂感到開心。她在乎我的看法,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憂慮。這種驚喜帶來的暖意讓歡笑無法停歇,我得靠著沙發把手才能支撐顫抖的身體。
蓋兒沒有惱羞或是罵我,只是嘴角上揚,加入了我的快樂。老天啊,她實在太令人驚奇。
在緩和後我擦拭眼角淚水,坐起身認真的看著她,想要把她的面容特徵全記在腦海。我發自內心的告訴她:「我不討厭妳,小刺蝟。」
我希望我永遠不會討厭妳,如果那刻發生,我大概只是在恨自己。
她像隻嗅聞違禁品的緝毒犬對我皺鼻,所以我補充。「我目前是妳人生中最爛的朋友,我接受這點,但我不會傷害我的朋友,這點妳要接受。」
聞言她看起來仍舊不太領情,說出了我同樣會給她的評語。「你太固執了。」
看來我們兩個都很固執,也是這樣才好玩。我伸手學她點了她的鼻子,蓋兒則笑著皺眉閃躲,並試圖揮開突擊的手。我趁機反手抓住,讓她發出掙扎的聲音。
我笑了。「我會成為妳的好朋友,小刺蝟,相信我吧。」
她對我做出可愛的鬼臉,讓我不禁好奇她是否相信了我的話。在不討厭之後,她對我的想法又會變成什麼?
(第二章:不討厭後,會是什麼?(What will happen after you stop hating it?)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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