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頭喪氣的踏上草皮,發現蜜亞已經下車衝到我面前。模糊的視線下,我確信她的表情參雜驚恐、擔心與憤怒,而那是我不樂見的結果。
「蓋兒?」她像是靠近小動物般輕語試探。
我的笑容脆弱到彷彿隨時會瓦解。「沒事了,我們走吧。」
她一手按住我的肩膀使我無法動作,另一手捧起我的臉想要確認我的崩潰,證據確鑿讓她遏制不住怒氣的低吼:「他做了什麼?」
「我現在情緒很不穩,蜜亞,別說了。」我強顏歡笑的搖頭。保持微笑就像世上最困難的事,要說服她同樣也是。「是我的問題,哈利沒事,所以我們可以走了。」
聽到我的話她彷彿成了孩子受委屈而想挺身捍衛的父母。「不要責怪自己,是我不該逼妳打給他。」她懊悔的說道,但怒火中燒還是讓她變得強硬。「但妳是個堅強的人,他一定說了什麼才會讓妳哭。」
我哽咽起來。「沒有。」
「蓋兒——」
心力交瘁和羞憤此刻就像拷訊者,隨時都能擊垮我最後防線。走投無路下我對她發火,不願理解她的堅持不懈。
「蜜亞!他什麼都沒說,好嗎?我已經確認他沒事,這樣就好了,我們能不能——」
「蓋兒?」
噢,現在我確信上帝跟我有仇。
舌頭宛如石化組織不了語言,雙腿像深陷泥沼般無法動彈,心驚膽顫下我更不敢轉身。腳步的聲音讓我知道他走下臺階往這裡靠近,本就怒火中燒的蜜亞立即跳到我們之間對他咆哮。
「你這個他媽的混蛋!她關心你,你卻這麼無理的趕她走!我真該開車輾過你!」
遲疑下的沈默讓我不曉得哈利是否詫異她說的話。今天對他絕不是好日子,我的出現只是讓狀況更複雜。如果他轉身離開我也能諒解,因為現在的局面都是我的失誤導致。
像是受不了這種局面,蜜亞回頭拉我走向車子,為了跟上她的步伐我還差點踉蹌。我告訴自己深呼吸,一切都只是暫時的,穩住腳步,專注在眼前,不要回頭。11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zqoYOdCu
穿越草地的聲音讓我判斷不出哈利的動向。
「別過來,我們要走了!」蜜亞突然回頭尖聲道,更惡劣的嘲諷。「我就不該鼓勵她找妳,去你的,你哪有資格。」
但當我們快要走到車子時我的手卻被抓住,轉眼間我已經被拉轉身與他面面相覷。破相的面容下,微抽一口氣的驚恐讓他看起來格外淒慘。
淚水造成無數悲傷,卻在這刻逐漸讓我平靜。深鎖的眉宇形成的陰影遮掩著他眼中的光芒,距離下讓我望見深藏的自責和哀傷吸,就像飛蛾撲火我無法自拔,宛如被捲入潭中水藻,無法逃脫只能沉溺。
「你要是敢再說出任何一句讓她哭的話,我發誓會讓你進醫院。」蜜亞就像騎士一樣挺身而出,且不願退讓。
哈利沒有鬆開我的手,只是帶著苦澀眼神看向她。「我會銘記在心的,艾蜜莉亞,但現在我想和蓋兒談談。可以嗎?」
雖然很像我無理取鬧後換來的成果,我還是期望事情順利解決。
「好啊。」她滿臉不屑的交叉雙手放在胸前,掛著虛偽笑容比著車子。「我就在車上等著,還會準備好我的油門。」
「我們可能會談很久,妳先走吧,我會帶她回家的。」
我想表達意見,蜜亞卻又搶先一步,挑眉嘲諷。「你知道你現在是我最不放心與她獨處的人吧?哈里斯·維斯托。」
通常蜜亞喊出全名,就代表那個人將倒大霉。意外的是哈利沒有退縮,虛心接受責罵並點頭說:「但我不能就讓她這樣回去,我們之間有太多誤會要解開。」
這時我抽回手舉在他們兩個之間,朝蜜亞表達意見。「如果可以,現在處理是最好。」她張大嘴想反駁時,我又補上一句。「如果情況不對,我會打給妳,讓妳準備好屍袋。」
我能察覺哈利若有似無的笑意和落在身上的灼人目光。
蜜亞再三觀察我的表情,隨後才垂頭嘆氣,對我露出了無奈淺笑。「妳就是不知道該何時放棄,就是這點讓我束手無策。」
在緩和情緒後,她轉頭嚴肅的告誡哈利。「七點之前要送她回家,要是讓我發現有一絲不對勁,連查克都保不了你,清楚嗎?我可不是在虛張聲勢,別忘了我會以色列格鬥術。」
哈利嘴角上揚,面色終於柔和些。「我會很準時把妳女兒送回家的,老媽。」
蜜亞顯然還不滿意,關切的眼神在我身上流連忘返,直到我露出淺笑保證。「我會沒事的。」
再確認我離開前會告訴她後,蜜亞才心不甘情不願的上車。我們站在人行道一同目送她,望著車子消失在轉角,我打從心底感激蜜亞對我的包容和支持,如果沒有她,或許我永遠不會改變。
在脫離思緒後,我意識到附近只剩我們兩人。
那刻他的存在感被無限放大,難以忽視的感覺讓我伸手環住自己,望著前方嚥下口水打破僵局。
「話說在前頭,我不是因為你的話而哭的。」聽起來就像狡辯,於是我補上一句。「我只是最近壓力比較大。」
哈利頓了一下,輕聲細語道:「我明白,我也不是因為想讓妳難過才說那些話。」
在我抿脣深呼吸時,他接續著。「我之所以不希望妳來這裡,是因為這裡除了混亂沒有其他,蓋兒。」
這讓我下意識的轉頭看他,哈利的表情帶著羞愧,好似口中的糟糕是自己造成。
他說:「我那時候太害怕了,恐懼妳來時碰到的不是我或山姆。即便不是我爸,有時候來找他的人也不是善類。所以我慌了,想要讓妳趕快離開,所以才口不擇言。雖然這不是我可以用的藉口。」
我轉回視線沉澱他的話,一方面我很慶幸他解釋了自己舉動下的含義,另一方面卻又對他的創傷感到難過。這不是一個人該對家有的定義——危險混亂的地方。
「蓋兒。」他突然出聲,在我與他對視後,他伸手把頭髮塞入我耳後。「可以跟我談談嗎?」
他語氣輕柔的牽動我的思緒,讓我不由自主的點頭。當手指擦過我的皮膚,血液狂亂的騷動讓我心慌意亂,忘卻自己本來目的。
我抓緊薄弱意志,開門見山的問:「所以說,槍聲是什麼回事?」
哈利下意識的看向四周,彷彿擔心他人聽見。「不要在這談我家的破事。來吧,小刺蝟,我們去我房間說。」說完伸手在猝不及防下牽住我的,出乎意料的是我並沒有抗拒。
他帶著我走進屋內,裡頭空無一人,他似乎也不在乎山姆的去向。隨著慢步上樓,我沉思的望著交握的手,這個動作是如此自然令人安心。但內心深處我還是提醒自己,他不屬於我,哈利只是個朋友。
一個被許多令人生厭之事環繞的朋友。
視線往上到他的背影,背上刺青除了一隻栩栩如生且小型的老鷹之外沒有其他。那隻猛禽翱翔在他的背肌之間,隨著肌肉浮動,它也會隨之振翅,看起來就像在飛翔一般。
也因背部沒什麼刺青,我能觀察到肌肉上大大小小的交錯白痕,最讓我在意的還是那道彷彿烙印在頸背後的傷疤,扭曲且格外清晰。
是因為什麼?他爸爸嗎?
可這種猜疑無濟於事,哈利對我來說就像一團撥不開的迷霧,層層防備來掩蓋真相與脆弱。
就像我,以冠冕堂皇的理由來隱藏瘋狂舉動下真正的想法——我有多麼害怕失去他。或許在某方面,我們是同樣的。
同樣的脆弱。
(第十章:衝動(Impulse)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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