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露出緊張笑容,試著看起來不要過於僵硬。直到他的表情再次轉變,那刻歡喜與想念也瞬間成灰,我猛然覺得自己不請自來。
他站出門外,像是卡到東西一樣撥動頭髮,抬頭時表情僅剩困惑和防備。我的心一沉,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反應。而他欲說還休的模樣,讓我更肯定他應付不了我突如其來的到訪。
「…….妳——不是,妳怎麼會——我不懂——」他斷斷續續的擠出這些疑問,最後閉嘴深吸氣,睜開時眼神有著責備,保持鎮定的質問我。「蓋兒,妳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
意識到苗頭不對,哈利的弟弟立刻插話。「我先離開了,樓下還沒整理完。」
哈利看向他無奈的點頭。「好,謝謝你,山姆。」後者只是簡單頷首就讓我們獨處。
狹小的走廊頓時讓我喘不過氣,前所未有的無地自容讓我不知所措。他只是站在我面前,揉著眉心不發一語,鴉雀無聲的情況讓我有時間察看他臉上其他傷勢。
除了滲血的下唇和顴骨的瘀青,太陽穴、眉毛與鼻孔都有著帶血的擦傷,右臉頰微些腫脹。即便他不歡迎我,看到他傷痕累累還是讓我胸腔緊繃,憤怒在裡頭循環。
他突然睜開眼,像是求知若渴的人問著。「我需要妳回答我,妳怎麼來的?」
我如實陳述。「開車。我跟查克要了地址。」
他挫敗的一手摩挲臉龐,然後因傷口而嘶聲。「為什麼?為什麼要跟查克要我家地址?」
我詫異的看著他。「這是認真的問題嗎?」
他有點惱火的點頭。我交換支撐身體的腳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雙手抱胸視線低垂。
「因為我擔心你。你在掛斷電話之前,我聽見有物品碎裂聲還有......來福槍的保險聲。」他的表情稍有軟化卻不到釋懷,我頹喪的坦承。「這就是為什麼我逼查克給我地址。」
他一手撥開垂下的頭髮,像是無言以對,最終才嘆道:「我不是說過我沒事嗎?」
他的語氣讓我難受,可我反而倔強的站直身子,直面他的不理解。「可是我擔心你會受傷啊!正常人聽見都會擔心發生了什麼。但你為什麼這麼介意我來找你?你不想看到我嗎?」
也許被我聲音裡的激動影響,他也同樣控制不住自己。
「因為我不想在這看到妳,蓋兒!」他雙眼圓睜失控的吼道,我瞬間哽住氣。像是事情亂套,他發出沮喪的聲音。「這不是電影,蓋兒,我可以照顧我自己。妳不必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聲音就這麼大費周章的來這。」
他的話幾乎是打了我一巴掌,更是暗示我多管閒事,我知道他不喜歡我刺探他的隱私,跨越他設下的防線,但我總是太過衝動、愛胡思亂想,而不斷讓這種事發生。
我們是否又在原地踏步?
難堪而有的羞憤;自責而有的難過混雜在一起,像是喝下臭酸的湯,腐爛的滋味在口中擴散。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他說的話不是源於真心。況且我們還有一場談話,如今為了一個衝動而毀了未來,這不值得。我必須成熟點,即便是要承受自己的支離破碎。
所以我壓抑雙眼的熱燙低下頭。
面對我的默不作聲,他的怒火散去,不確定的問道:「……蓋兒?」
我數到三才抬頭,避開與他對視的可能。我揮手笑說:「沒事,我懂了,抱歉我這麼突然來訪。我等下就會離開。」
他的表情凝重起來。「不用道歉,是我說話重了些,很抱歉。我只是不希望妳來這裡,這裡不是什麼好地方,小刺蝟。」
但我無法再聽取他的解釋,一切正在分崩離析,我的控制力正在化作散沙,我需要呼吸,我需要逃離,就像我只會做的事。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我轉身一邊生硬說。「很高興知道你沒事,學校見,哈利。」
沒有去看他的表情,我跨步走下樓梯,逼自己保持穩定步伐,以防露出破綻。哈利在我走到轉角時喊道:「幾天之後見!」
我不予理會,只是想個喪家犬般踏步下樓,氧氣卻依然像在高山一樣稀薄。這不是我想的發展,但或許這才是現實,才是應該的結局。握緊扶手,胸口起伏不定,我努力想要從熱氣中找到能呼吸的方式,卻徒勞無功。
拜託。淚水同樣不請自來的滑落面頰。噢該死的。
我站在最後一節樓梯,伸手掩蓋我的臉,小聲的哭泣。
不知道多久一個聲音從我面前傳來。「妳還好嗎?」
我驚慌的移開手,看見山姆站在客廳入口,後方的狼籍已經被整理,恢復成乾淨的模樣。
他的臉有著疑惑和錯愕,他肯定沒想過我會哭。感到羞愧,我快速粗魯的擦掉眼淚,並感謝黑暗可以隱藏通紅臉頰。
我搖頭走下樓梯來到門口,他卻走了過來。
「妳沒事吧?」他再次詢問,意外的語氣沒有嘲諷,只有令人訝異的關心。「他說了什麼嗎?」
雖然我很驚訝他的關懷,也想過先前他的無理是有跡可循的。但我現在無法思考,更不知道從何解釋。所以我只是搖頭。「沒有,我得走了,給你造成困擾真的很抱歉。」
似乎在不可思議的情況下,他理解我的難處而不發一語,讓我終於可以逃出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一看見寬廣的街道、天空,還有發現我出現時蜜亞的臉,我的自制力瞬間瓦解,淚水橫行無阻的流下,讓我覺得自己一蹋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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