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th to a flame series one：THE OATHS on the LIPS - 堅持不住(Can’t hold on) (1)

那天一到家後我就後悔了，靠著門凝視昏暗的房間讓無盡的話語有機可乘，它們蜂擁而上積累在胸口等待釋放。

等我回過神自己已經轉身跑出房門，一邊撥通他的號碼一邊抵達他的家門。明明才一層的階梯卻讓我氣喘吁吁，但我卻感到有些振奮，他想找我說話——而這次我也想。

但兩分鐘後，電話轉到語音訊息，我咬著唇再試了一次，這次卻直接表明他關機了。他會生氣是正常的，因為我落荒而逃而他不知道找了我多久。於是我靠著牆坐了下來，決定等他回家。

頭一次等待的人顛倒，這讓我意識到等待結局是件令人……精疲力盡的事情，我現在能明白他當時在酒吧派對結束後，獨自一人在我家門口乾等的感受了。緊張肆虐腸胃；手心冒汗，還要抑制源源不絕的沮喪。

儘管我在他的公寓門口待了很久，心情從激動到壓抑來來回回好幾次，但哈利似乎決定報復我，那天的結局便是我垂頭喪氣回到家裡。

是我造成的局面，這讓我不敢再用電話打擾他。

而他接連的缺課更是雪上加霜，儘管查克告訴我哈利只是有事情得處理。我卻覺得他像一婁蒸發的白霧消散在人群中，換來加諸在我心中的罪惡日復一日俱增，直到它把我壓垮。

我不敢傳訊息或打電話，因為我不確定他在那天之後是否封鎖了我。

事情已經過了幾天，似乎在我們吵架後，見不到彼此的日子間隔越來越多次。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我坐在中庭樹下的草皮上，腿上的筆電映照著教授的簡報，本該做筆記的我卻打開手機看著他的號碼發愣。

也許我該再試一次。

是啊，讓他正式告訴妳，他放棄與妳溝通了。

懊悔帶來的自暴自棄讓我關掉屏幕嘆氣，身後一個聲音讓我差點把筆電拋出去。

「我的老天！」我轉頭對竊笑的蜜亞驚呼。「妳這麼躡手躡腳是要我靈魂出竅提前見耶穌嗎？」

「是妳太專心才沒聽見我在喊妳。」她哼聲坐到我旁邊，將她去學校咖啡廳買的冰美式遞給我。「向我替主說聲好。」

我立刻抿了一口。哈雷路亞！讚嘆咖啡因！

「我可不能保證只有好話。」

「那我們地獄見。」

我挑眉又喝了一口，把美式放到草地上後答：「我說不定能進天堂。」

蜜亞壞笑著。「噢寶貝，如果我跟撒旦說了妳的好話，妳就得陪我在地獄生活了。」

「那說不定我們兩個都會在天堂。」我翻白眼咕噥。

「說不定囉。」她笑著點頭，然後皺眉努嘴說：「但撒旦會是凱恩的化身，所以我們只會下地獄。」

這讓我哈哈大笑，凱恩這個瘋子一定會讓地獄變成性感火辣的派對，光想就足以讓所有神父、修女徹夜禱告了。蜜亞肯定也是這麼想，因為我們一同在胸前劃十字禱告，希望主耶穌會原諒我們的玩笑。

在笑完後，我看著她喝著飲料回應查克的訊息，控制不住嘴，話語脫口而出。「哈利……查克有收到他的消息嗎？」

蜜亞看向我，表情從喜悅變成疼惜，我看起來一定很侷促不安又小心，棕眸閃爍遺憾的光芒，讓我的胃沉到底部。

「我希望我有他的消息，但他這一天變得很像失蹤人口。」

我的臉色蒼白，因為這似乎並無不可能。她意識到說錯話，連忙關起手機轉過身面對我。「妳要知道他會沒事的，消失一年還可以回來復讀？所以幾天不是問題！」

我氣餒的雙手捂臉，在手心中的黑暗中吐出恐懼。「我無法不去想這是不是我造成的。」

她的手在沒多久落在我的肩膀上。「我不覺得他請假是為了躲妳。你們之中總有人該成熟點了。所以……我覺得妳需要再試一次。妳該打給他，蓋兒。」

我忽地放下手，驚恐的看著她的棕眼。「妳知道他不接我電話。」

「那是四天前了，蓋兒，我剛才說總有人該成熟點——我說的就是妳，小女孩。」

我紅起臉，感到尷尬又愧疚。糟糕的膽小鬼，連打給他都不敢做。儘管如此，我還是慌張的想要辯護自己。「我......不知道該不該打，他可能不會接或掛斷——」

蜜亞發出挫敗的聲音，接著像是有著證據的人一樣打斷我的藉口。放在我肩膀的手搖晃著我，像是要我清醒。

「假設不會解決問題！蓋兒！妳必須打電話給他！我知道你們倆仍心存芥蒂，但是該死的逃避不是辦法！不管哈利最終會不會成為羅傑——那都只是妳的幻想和恐懼，並沒有發生在現在！此刻妳關心他這才是最重要的！」她降低音量，彷彿怕嚇到我。「妳必須勇敢再去試試看，蓋兒，把握現在於手中，不要讓羅傑毀了妳去在乎其他人的能力。」

震攝下我除了啞口無言無法有其他反應。她則收回手，望着前面若有所思的嘆氣，然後說出讓我倒吸一口氣的話。

「我愛妳，蓋兒，看妳為過去掙扎，這不是我和凱恩、安潔麗娜或任何在乎妳的人會想看到的。」

過了許久，陽光明媚讓風的冰冷化為暖意，我望著草地上來來去去的人，消化那些話在我心上的份量。在我閉上眼，將草地的氣息吸入體內後，我感覺到溫暖的勇氣湧上心頭。

「我會再試一次。」

發現我說話，蜜亞帶笑的鼓勵我。「我就知道妳會想通。我永遠挺妳，女孩。他如果不接，下次我會質問他。」

我一邊打開手機一邊笑了。「不必了，我不會再逃避了，如果他不接，等他回來我還是會去找他。」

「這才是我的女孩。」她歡呼道。我笑著按下他的電話號碼，然後貼在耳邊，祈禱哈利低沉渾厚的嗓音會出現。

幾秒過去了，依舊是嘟聲不斷，蜜亞和我緊張的對視，我只是表示他還沒接。

等快接近一分鐘，我失望的準備聆聽語音信箱的答錄，直到那個聲音出其不意的響徹耳際。

「哈囉？」

他的聲音一出現，我差點無力的往後倒。蜜亞比我還慌張的要我回話，我忽視她只是拿穩手機，眨眼讓自己保持冷靜。

「呃……蓋兒？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還有點含糊不清，讓我猜測他可能剛在睡覺。

我想回話，但言詞就像堵塞在高速公路上的車流一樣，混亂到找不到切入點。

發現我沒說話，焦慮猛然從他的嗓音傳出，使聲音更加低沉，就像雷雲聚集的聲響。「妳還好嗎？為什麼不說話？」

我張開口，讓微顫抖的聲音通過電話傳給他。「沒事，是我，哈利。」

我聽見他放鬆的呼一口氣。「怎麼了？妳的聲音有點不穩。」他的語氣有著明顯的不確定。

「因為我沒想過你會接起。」我坦承，補了一句。「因為上次我打了兩通，你並沒有接或是回撥。」

「上次？——喔！我想起來了……我很抱歉，蓋兒，那時候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必須全神貫注所以才關機的。」不讓我插話，他又接著說，這次帶著些許歉疚。「……說實話我……也不確定妳打來是為了跟我說什麼，週五那天我找不到妳——所以我有點退縮了，這就是為什麼我沒有回撥，我怕那只是妳一時興起，其實並不想和我說話。」

他的解釋就像此刻的風一樣，吹掉了心上積累的重量。我不由自主的莞爾，也不介意蜜亞會看到這個傻笑。我只是用同樣愧疚的態度說：「你這麼想很貼心，但我想向你道歉，那天我情緒不佳所以才跑走的，但我回家後就後悔了。我很想跟你說話，哈利，事實上，我有點受夠我們之間這樣彆扭的關係，我知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所以如果你願意……我們能好好談一談嗎？」

他的停頓並沒有引起我的恐慌，也許是我清楚不管結局如何，我們都需要時間思考，而且這不會是最後一次機會。但他跳脫期待，笑了幾聲。「誰讓妳想通的？小刺蝟。我真想親他！」

我被逗笑，對蜜亞擠眼。「蜜亞。」

「噢，當然是她了！不過我就不獻吻了，查克會殺了我。」他大笑。「然後回答妳的邀請，我當然很樂意跟妳談談，我也覺得我們需要打破僵局了。」

事情比我想像中順利了，我放鬆的把筆電放到一旁，往後躺下看著樹葉映照在萬里無雲的天空。

「那你在哪裡？」我開門見山的問。他那頭傳來聲響，聽起來像是床的嘎吱聲，他果然在睡覺。

「我在我家。」他回答，有些模糊，而雜音很像某個東西被打開的聲響。

「公寓？可我沒看見你回來——」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明顯，又多加一種被蒙住臉說話時的不清楚感。我貼近手機一些，彷彿這樣就可以聽出他在幹嘛。

「哈利？你還好嗎？如果被綁架了就說一聲。」

他沒有馬上回應，可混亂雜音也只維持一下。聲音很快又浮出水面，笑聲充斥我的耳朵，讓我也笑容可掬。「我在穿衣服，離開被窩很冷的。而且這是我爸家，要綁架我要先通過一個瘋子和我弟，沒那麼容易。」

他在他爸爸家，這個答案讓我憂喜參半。如果他爸真如他所說是個瘋子，那個家對於他怎麼還會安全？我不自覺惱火的想，這麼久的時間，為什麼他不願意向其他人報平安？

原本不想深究下去，但我該死的敏感神經就是不願消停。

「你穿衣服就只要幾分鐘，為什麼不願意花個時間傳個簡訊給查克或其他人？」說到一半，我的臉已經漲紅，怕他聽懂我的暗示。「好讓我們知道你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