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週五是班的樂團在商場的表演之夜,我原本打算下班去接凱恩,他卻在我最後一堂課結束前告訴我里昂會去,讓我很訝異,畢竟里昂完全是派對仔凱恩的相反,以至於有部分我懷疑是凱恩逼迫他跟去的。
與此同時我也得知了班自告奮勇的要來接我們所有人(怕有人遲到,他是這麼說的),所以為了不破壞他的好心情,我還是告訴了他地址,車子打算日後再來取。
期待夜晚的表演讓我今天心情格外的好,但也可能是我這個禮拜努力避開哈利,而造成的精神倦怠終於消退不少。在超商工作時我忍不住想著,如果這次表演邀他一起去或許會很好玩。
他曾在我們聊天時傳了幾首酷玩樂團的歌,但他的喜好廣泛,從搖滾樂到鋼琴曲他都有喜歡的歌曲,所以那陣子只要無聊,我都會講述今天的生活讓他配給我一首歌。
那天我說了我看了一部以為是喜劇結果是悲劇的電影,男女主角最終分手選擇不一樣的人生,我向他承認這部電影毀了我的夜晚,哈利則選擇雪上加霜。
「聽起來很像班森·布恩(Benson Boone)的Nights like these。」在我哭的稀裡嘩啦時,他的話卻夾雜逗趣。
「去你的,哈里斯,你讓我心情更糟了。」儘管貼切我卻哭著咒罵,他發出輕笑然後才道歉。「抱歉,小刺蝟,但妳不覺得很貼合這部劇情嗎?」
在我反應過來時他已經開口清唱,與班森·布恩不同,哈利的聲線跟他的聲音一樣低沉,但偶爾的高音卻也難不倒他。我不自覺的停止眼淚,屏氣凝神的聆聽他唱著那些帶著悲傷、懊悔的歌詞。
在他唱完後,我驚嘆了一聲,他則靦腆的說:「謝謝,不必特別起來鼓掌。」
我沒想過他才唱兩句就會如此動人,要不是唱的太好讓我再次泣不成聲,我或許會鼓勵他多唱幾句。
而如今我清楚那是過去了,儘管他的歌聲仍會在我耳際迴盪,讓我十分想念那些與他通話、訊息聊天的夜晚。
以至於避開且忽視自己在乎的人是我做過最困難的事。而且每次碰見他,我內心的準則就在搖搖欲墜。
一方面我很慶幸哈利遵守約定的遠離我,就算有同堂課也是坐到最後面,可這樣禮貌的行為讓我覺得自己更像可怕的病毒。
最令人難受的還是,哈里斯·維斯托不可能收斂自己的魅力——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那雙時而憂鬱時而亮眼的綠灰眸;梳理整齊的黑捲髮和自信從容的姿態,在成為陌生人後,感官像是極力要我意識到他的存在,使我發現自己漸漸像其他人一樣,只要他出現就目不轉睛。
那天之後他也不來超商了,我偶爾會看見他的朋友來買東西,卻絕不會看見他的身影;在公寓也一樣,哈利不是到很晚才回來,就是徹夜不歸。
我彷彿回到大一,那段沒有他闖入我生活的日子。像是他從我的時空消失,如今樓上只住著一個陌生人。在我聽著他之前推薦給我的歌時,我很哀傷並清楚知道他試著將自己踢出我的生活了。
但為什麼有時總是會感到後悔?
媽媽之前常對我說:「有些笨蛋會做蠢事,聰明人則做傻事,重點是他們都做錯了。」我想我就是做蠢事的聰明人吧,但是遠離哈利明明是正確的事,我的感覺仍舊很差。就算他願意照我的方式去做,一切感覺還是沒有好轉。
真的他媽糟透了。我第二次為友情所苦,卻仍舊是束手無策。
與雪莉交班後,站在寒風等待班帶我去看我原本期待的表演時,我內心卻格外失落。
好險的是我沒有多餘時間去想自己的處境,班的銀色箱型車彎入街口,駛進了加油站。他側停在我面前,窗戶放下,我看見了凱恩、里昂跟一個抱著貝斯坐在最裡面的男孩。
我向他們打招呼,除了一如往常愉悅的凱恩,里昂跟那個男孩都露出靦腆笑容對我揮手。
班此刻也打開副駕駛座的窗戶,笑著催促我。「快啊,灰姑娘,我們快遲到了!」
我忍俊不禁的趕快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座。
等我一上車,班立即駛向通往購物商場的街道。撥開被吹亂的頭髮,我正式轉頭向其他人打招呼。
「嘿,凱、里昂。」我說。
凱恩看我兩手空空便打趣道:「怎麼沒帶啤酒?我以為員工會有員工價。」
坐在他身旁的里昂露出招牌的壞男孩笑容。這個人高馬大的黝黑守門員讓後座看起來更加狹窄,要不是凱恩不介意他貼很近,旁邊那個男孩恐怕都會被擠到窗邊。不過讓我感慨還是他的惜字如金,完全與像麻雀一樣的凱恩截然不同。
回應他的調侃,我翻白眼說:「你省省吧。」隨後看向那位抱著貝斯的男孩。「你也是樂團成員之一嗎?」
他正要說話,班卻突然打斷。「他叫查理,對,他跟我一樣是樂團成員,然後我快要讓我們遲到了。如果真的遲到,他會宰了我,你們必須當我的證人。」
查理瞇起眼,和善的表情瞬間變得兇惡。「你最好說到做到,卡拉漢,不然回去莉莉就會因為你毀了我們兩個重要的演出而扁你。」他的威脅卻只換來班一陣輕笑。
班對我擠眼,露出燦爛笑容。「查理是我室友,他口中說的莉莉也是。他們這對噁心情侶租了間公寓還讓我住一陣子。噢,我超愛煩人的他們。對了,蓋兒,就是他問我要不要邀你們來聽音樂的。」
「要是知道你會讓我們出糗,我就不會答應坐你的車,你這他媽的狗屎。」查理立即抱怨,我則努力止住笑聲,班對我聳肩。
我再次轉頭看向查理,打算介紹自己。「我是蓋兒·卡納利斯,很期待你們今天的表演。」我真誠的說,查理對我露出一種感到驚奇的眼神。
「我知道妳!妳是那個哈里斯·維斯托的朋友,對吧?」
他的名字就像警鈴,使我的腦袋因雜音嗡嗡作響,胸腔更是一陣緊縮使我難以吸氣。我強顏歡笑的歪了頭一下。「事實上,我們已經不講話了。我們覺得成為陌生人會更好一點。」
「妳什麼!妳跟他怎麼了?」凱恩搶先對我喊叫,高分貝的音量讓我嚇了一跳。我皺眉看著震驚不已的他。
「只是不再當朋友,又不是情侶分手,你的反應太誇張了,凱。」我有些緊張的說,暗自希望他不要在其他人面前逼問我細節。
凱恩露出一副我不知好歹的臉,用戲劇化的聲音對我說:「我太誇張?老天,我讓妳聽聽什麼叫誇張——」他用手臂擠了擠里昂。「告訴她,寶貝。哈利為什麼打了那該死的蠢蛋馬克•達洛斯。」
里昂訝異了一下,顯然不知道自己會被推進暴風圈。不安的眼神從看向凱恩再轉向我。見我沒有拒絕。他面有難色起來,連查理都有點好奇的看著所有人,而我的眉頭皺的比以往緊,手不自覺的握緊安全帶。我知道想從別人口中知道這件事嗎?
就像突然打翻的酒,濃烈的氣味就像暗藏的秘密瀰漫出來。里昂看著我,輕語著讓我、查理和班都倒抽一口氣的話。我早就清楚那會是個羞辱,關於我的行為、外貌還有品味,這在高中時對我來說是司空見慣。
所以我以為哈利會像其他人一樣覺得這個笑話無傷大雅,甚至認同我就是這樣的人。想起他那暴怒的模樣;兄弟會主席里克的仇視——我怎麼能認為哈利仍然會跟他們一樣嘲笑我?
我轉回頭瞪著眼前的車流和路燈,其他人的交談聲都沒有哈利在我回憶中的聲音還要清晰。焦慮使雙手絞在一起,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多麼惡劣。我似乎從未把哈利的努力放在心上,直到他這次為了我反抗了他的朋友。
小刺蝟。我知道他從第一次喊我這個綽號,之後的每一次都是真誠的。我不討厭妳。
如果是重要的事,妳一定要告訴我,蓋兒。我會等妳。
為什麼我不告訴他我其實很想他,很在乎他,很高興他的改變呢?在發現他似如羅傑後,我總是退縮、逃避,也因此忽視了他說的話、做的事。
妳這麼說不公平。宛如是在控訴我不理解他的努力,他為了這份友誼做出的改變。
因為我從來不給他機會。我怔怔的想著,雙眼感到一陣刺痛。我害怕聽他解釋,因為我會原諒他,我害怕受傷,所以我選擇放棄。
剎那間,我說不出話,很怕一開口車裡的人就會聽見我的嗚咽。
「哈里斯應該打到讓他無法說話。」班突然說。
我看向他,他則感覺到視線後聳肩。「那種人只有一張爛嘴,讓他開不了口根本是在幫助大眾。別那麼不敢相信說出口的人是我,蓋兒。如果哈里斯不做,我會做的。」
後方的查理和凱恩異口同聲的吹了口哨,凱恩更是揶揄。「不錯喔,田小班。」
「他用他弱雞般的拳頭還不一定扁的了足球員勒。」查理則選擇吐槽。
班笑出聲。「閉嘴啦,查理。」
我讓他們繼續談笑風生,後悔莫及的感受侵蝕著我,因為恐懼我失去了朋友。猛然之間,我惶恐的察覺到一件事——內心深處,我已經將願意支持我的人狠狠推開,我感覺自己跟羅傑不無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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