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亞在黃昏時帶著香味四溢的中國菜來找我，且輕易地發現我的臃腫雙眼。我逼不得已跟她說了來龍去脈，而她體貼的握著我的手，努力的保證如果還有下一次她會設法宰了羅傑。
我回握她的手捏了捏，將麵吞下口。「相信我，我也想要。」
「他怎麼有臉打給安潔麗娜和妳！」她再次不可置信的抱怨，我苦笑的聳肩，她更是無語的扶額嘆道：「那個混蛋無恥到顛覆我的想像。」
我笑了一下，她真的氣瘋了。「好險的是我媽並沒有接通他的來電。她現在跟尼克森過的很好，我不希望羅傑又再次毀了她的生活。」
蜜亞的神情變得柔和，她與我媽見過面，她們非常喜歡彼此。「妳知道安比一般人還要勇敢堅強的，而且像妳說的，她有尼克森陪著不會有事的。反倒妳，需要更在乎自己一點。隻身一人來異地生活，不管什麼都要自己面對。只有我和沒屁用的凱能提醒妳多愛自己一點，所以妳不要只擔心妳媽，妳對我們也很重要。」
她的話讓我很感動，但內心深處我知道媽受的苦比我更多，我的痛苦遠遠不及她的，但此刻，我很享受她的關心。我伸手擁抱她，並忍住因情緒波動而想落淚的衝動。1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SHEbFmgb
「我愛妳，艾蜜莉亞。」1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5pmv5qDZ
她似乎也有點哽咽，抱緊我拍著我的背。「我只希望我在高中時就認識妳，艾比蓋兒，這樣我就可以替妳一起教訓那個混蛋。」
我沙啞的笑了一聲，感嘆道：「可惜我們不能改變過去。」
她靠著我的肩點頭。「對啊，我也沒辦法回到過去改變自己胖三公斤的事實。」
這句話讓我開始大笑，想哭的感覺終於消退。
在我們鬆開彼此繼續吃飯時，蜜亞試探的眼神讓我知道她有話想說，於是我嚥下美味的蝦仁開口：「妳想說什麼？」
「妳今天幹嘛一直躲他？」1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jQOyMdlc
「誰？」我喝一口水問道。她挑眉撐著下巴看我，我沒有理會只顧著吃完炒麵。
見我不為所動，她翻白眼推了我一下。「妳別裝傻，現在認識妳的人都知道哈利在找妳，而妳卻像人間蒸發一樣，躲在公寓裡不接他電話、不回他訊息。」
似乎以為我無言以對，蜜亞安撫性的摸著我的手臂想給支持。「妳沒有問他馬克·達洛斯說了什麼嗎？」
我搖頭，羅傑的事已經帶走我所有心力，我現在無心思去想馬克·達洛斯究竟說了什麼鬼話。索性斬釘截鐵的斷定說道：「他很忙。」1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zEbzXpRP
這讓她連續嘆了好幾個氣，好像我們兩個都讓她心煩。「妳知道他在乎妳，蓋兒。連絡不上妳時我沒見過哈利這麼沮喪，所以我覺得他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找妳。也許妳該見他一面，他說不定是想解釋昨天食堂的事。」
我對她的猜測搖頭。「要是這麼重要，他昨天就會就跟我說了。」
「說不定他現在才有辦法啊！」她苦口婆心的勸說，讓我在先前的決心和心軟間互相拉扯。「你們明明就很想結束冷戰，他釋出善意並積極想要和妳談談，結果妳居然是這種態度。妳昨天到底有沒有去找他？」
我不懂為什麼她從安慰可以變成斥責，好像整件事都是我的錯一樣。儘管如此我也清楚這件事也不是哈利的問題，但霍莉、羅傑等人在我腦袋盤旋，像是烏雲籠罩我讓我無法忍受，所以這件事應該畫下句點。
「已經不重要了，蜜亞。羅傑這件事讓我想清楚了，我跟他做不成朋友。」我無視她的震驚，拿著空碗轉身去流理台處理。
她的視線持續盯著我，像是想看見我腦海的思緒。「……妳是真心的嗎？哈利不是羅傑，蓋兒。」
我明白所有人都在提醒我他們兩人的不同，但我知道哈利如果執迷不悟，他最終也只會踏上另一條似如羅傑的道路——毀滅愛他的人，而他……
將垃圾丟進桶子，我回頭正視她的眼，誠實的說：「我不是真心的。但我下定決心了。」
————
蜜亞在五點半後離開了，我猶豫很久，最終還是拿起手機播起媽的電話。等待讓我肚子不舒服，尤其還是面對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面的人。
「喂？蓋兒親愛的，是妳嗎？」
她柔和輕鬆的嗓音讓我原本繃緊的肩膀放鬆下來，我呼了一口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噙著淚努力深呼吸，我不能讓她擔心。
「嘿，媽，很抱歉突然之間打給妳。」
她輕笑著，我好懷念那些笑聲，彷彿她現在就在我身邊。「寶貝，妳要什麼時候打給我都可以，我甚至希望妳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呢。」
我微笑，小聲的吸了吸鼻子。她已經為我付出三年的辛苦了，我不能再次讓她操心，她該過得快樂，無憂無慮，那是她應得的。「不了，我不想打擾妳跟尼克森，而且你們住在那麼遠的地方，我可不想花那筆運費。」
媽媽在另一頭嘆氣，我聽得出來她知道自己無法說服我。「寶貝，妳知道我根本不會在意，尼克也是，我們都愛妳。見妳一個人在外自立自強讓我既驕傲又無奈，妳真的不需要一直寄錢回來，留著給自己用，乖女兒。」
我露出微笑，她就是我願意熬夜打工的原因，我想照顧她，但我知道金錢買不回過去時光，但至少她跟尼克森可以過著好日子。
「不行。這是我們討論過太多次的問題，媽媽，別擔心，我賺的錢足夠我支付房租。而且妳忘了嗎？妳還在幫我付學費，所以那些錢算是還妳的。休想要我住手。」我笑說，一邊走進房間準備換衣服。
我聽得出她的笑聲有些沙啞，這讓我感覺眼睛刺痛，我好想她。
「對了，媽，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妳。」鼓起勇氣後我說，她先是沉默一會，我知道她在思考，只是在想什麼我就不清楚了。
還沒等我鼓起勇氣承認，她就肯定的說出答案。「羅傑他還是打電話給妳了。」
愧疚和懼怕融合成無形荊棘纏繞我的肺部，讓我呼吸疼痛。媽媽解釋著。「我有看到陌生的未接來電，所以妳的話只是證實了我的猜想。我想說告訴妳的是——不用擔心我，蓋兒。」
我卻還是感到羞恥，好似自己將暴風帶來。「我叫他不准再聯絡我們了。我知道我說這些會讓妳心煩，但是我......覺得還是要跟妳說一聲，而且我擔心妳。」
她對我笑了幾聲。「蓋兒，就像我先前說的，妳不需要擔心我，我最親愛的女兒。妳說這些已經不會再讓我難過，他已經是過去式，不重要了。況且我也找到了我的靈魂伴侶，我現在過得無比充實愉快，所以蓋兒，我唯一會擔心的只有妳，放下他帶來的傷害，開心一點的過生活吧。」
一放下占據心中的石頭後，我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她現在過得很快樂，這樣就足夠了。我對著床頭旁我和媽媽的合照微笑。
「好的，媽，我會的。」
「這才是我的乖女兒。」她語氣欣慰的說。「我愛妳，甜心。」
我點頭。「我也愛妳，媽。」
我能想像她和藹可親的笑臉正浮現在我面前。「好了寶貝，我得掛了，尼克森要和我有約會啦。」她雀躍的像小女孩的笑聲惹得我發笑。
「好，約會愉快。我愛妳。」
「我也愛妳，蓋兒。之後再說了！」接著她掛了電話。我又看著那張合照好一會。
我撫摸照片上她的面容，那是在我上大學之前拍的。她看起來好憔悴卻又好幸福，原因可能是我終於上大學又或者是因為尼克森的關係。總而言之，知道她邁向新人生是我最欣慰的事，她應得的。
剩下的時間，我又去洗把臉，換好咖啡色毛衣和牛仔褲，化了淡妝準備出門上班。窗戶外的天空早已進入黑幕，只有街燈不願融入，就像我也不該融入哈利內心的黑暗處。
十分鐘後，我到了超商，走進去時雪莉已經在等我了，她向我再次確認下週五的班次是對調之後就離開了。
我迅速的跑去員工室換上圍裙，走出來時有一個人面對門口站在櫃台處。他帶著黑色針織毛帽遮住頭髮，身穿著藏青色棒球外套和灰色牛仔褲，軍靴在地上焦躁的跺步。
喔拜託不要鬧事。我匆忙的跑過去，一邊扎上馬尾。
「嘿，你需要什麼嗎？」我站到櫃台後面一手拿著電話隨時打算報警。直到那個人轉過身，出乎意料的面容讓我嚇了一跳。
「我的天。」我小聲的驚呼。我怎麼沒想到他會來這裡？1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wAjf4JQR
「小刺蝟。」哈利看著我，眼神中的緊張消退，但綠灰眸第一次沒有閃爍光彩，而是因焦慮而有些黯淡。
「哈利。」我張嘴停頓一下說道，大腦一陣混亂。最終強裝鎮定，眼神迴避的收起手機。「你需要什麼嗎？」
「妳今天為什麼沒去學校？」他的聲音有些遲疑。
「.......身體不舒服。」他嘴抿起，伸手碰了我的額頭一下，我因驚訝而忘了閃開。他的表情依舊不見好轉。
「那為什麼妳現在還要來上班？」
「因為好多了。」
雖然他皺眉，嘴角卻浮現若有似無的弧度。「我覺得妳在嘴硬，小刺蝟。」
那個稱呼讓我心痛，我厭惡自己感到欣喜，努力維持面無表情的反駁。「人總是得吃飯的，對吧？沒錢怎麼吃飯？」
「我可以請妳吃。」他說。「如果這可以讓妳跟我好好說話的話。」
我的臉上冒出熱度，只能裝聾作啞的走出櫃檯，往層櫃過去。理所當然的，他跟了過來。在他開口前我說：「如果是昨天的事，我說了不用擔心，那什麼什麼重要的事情。」
「說不定我是想跟妳聊天而已，但我的簡訊和電話妳為什麼不回應？」他的控訴夾雜失落，讓我陷入掙扎，介於跟他和好和斷絕往來之間猶豫不決。1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Av1hFC4I
「如果只是閒話家常，那就更沒必要了。」我將過期的餅乾丟進提籃。「是你提醒我們要維持之間的界線，你這麼做只是在違背自己的話。」
他感覺退縮了一下。「妳這樣說不公平，我說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妳昨天找我是想跟我說什麼。」
鬼打牆的情況讓我頭痛欲裂，怒形於色的對他低吼。「那些不重要，哈利。」
他在我扭頭要將提籃拿去另一邊時抓住我的手臂，我撥開他的手但還是放下提籃，語氣冷漠的說：「你沒有要買東西的話就請離開。」
他委屈受傷的表情映入眼簾，讓我如鯁在喉，卻逼自己不能擠出任何舒緩他緊繃面容的話，既然他出現了，這件事就得提早結束。
本以為這會讓他憤而離開，但哈利只是闔上眼想在思考什麼，隨後落下結論。「妳在生氣，因為我說的話傷到了妳。昨天的那個女人……霍莉……是我爸的女友，她來只是來跟我說我爸的狀態，我跟她無話可說。」
即便他沒有解釋的必要，聽到這些還是讓內心糾結的部分鬆了不少，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該繼續和睦相處。
「我理解了。」我的語氣僵硬，回絕他眼中仍有的期待。「就這樣吧。」
他整個人像洩氣一樣不知所措，手更是在側邊時不時抬起有放下，彷彿在猶豫自己是否能觸碰我。
「……妳不想再與我做朋友了嗎？蓋兒。」1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3NzCHT5b
他語氣中的小心翼翼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不知道究竟在這段日子裡我在他心中的地位落在哪，像是漂泊在汪洋還有裂縫的船隻，只要一個風暴就足以讓我沉入海底。
我回望他，頭一次主動伸手握住他的手，卻不是回應他的希望，而是粉碎我們之間的可能性。「我們都知道這是最好的時機。」
他的目光痛苦萬分，卻反而握緊我的手，彷彿要我不能再忽視他的悲傷。我從未明白他為什麼可以為一個陌生女孩如此不捨，況且相處還不夠深遠；理解還不夠透徹。讓我不禁猜想，是我身上有什麼特質讓他念念不忘嗎？——是我讓他聯想到那個叫朵莉絲的女人嗎？1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xDxzdzX0
這令我憂慮，看來我們彼此都只是在追尋逝去的鬼魂。我逃避的一切形成了哈利，或許對他而言，我也只不過是像他曾想奪回的一切。
替代物，悲慘的想法讓我更加有了放手的勇氣。
我露出苦笑，鬆開他的手，讓他愕然的看著我。「成為朋友或許不是件好事，但卻是我有過很棒的時光。」
說完我彎身拿起提籃轉身走開，他在原地說的話卻讓我腳步躊躇不前。
「妳討厭我了？」他沒有解釋原因，或許他害怕知道，而我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背對他，我皺眉的閉上雙眼，或許這是唯一讓他遠離我的方法了。我轉過身，全身因他不安的神情而僵硬。
「現在沒有，但如果你再接近我的話，我就無法保證了。」
那是我第一次騙他，感覺很糟，但看到他的表情，我知道這是他需要聽見的謊言。
(第七章：第一次的謊言(The first lie)結束。)1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v9oOstv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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