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 戰爭 - ［第一百七十八章］小偷集團（上）

忙碌的市集兩側皆是幾乎看不見盡頭的小攤販，五顏六色的棚子像是把天空變成一條無限延伸的藍色線條。來來往往的人們皆帶著自己的目的行走，本來並排行走的四人也只能站成一條直線前進。

四人的視野其實在擁擠的人群中十分有限，幾乎只能看見小販老闆的頭卻看不見商品，人潮逐漸靠近市場尾端才稍微散開，四人也能站在彼此身側。

「妳們沒看到想買的東西啊？」阿爾法問。

「根本看不到什麼商品，到底要怎麼採買啊？」蕾雅沒好氣的說，皺著的眉頭終於也鬆開了一些。

「我只能看到路人頭而已......」茉莎小小的身形在擁擠的人群中比其他人更加吃虧。

「我們應該盡量只買必要的物資，這點錢要旅行一年多也太吃緊了。好希望能有多一點旅費啊。」妮卡用依舊包著繃帶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側背包。

她嘆氣的同時，一張巴掌大小的紙從天上飄了下來。路過她眼前的瞬間，妮卡反射性就用手抓住了紙張。

熟悉的排列格式、異國的迷你文字、以及中央那已經見過無數次的魔法陣，讓妮卡瞪大眼抬起了頭來。

數不清的墨綠色莫諾憑空出現，像秋季的落葉般緩緩從上方的一片藍色一邊旋轉，緩緩朝著大地的懷抱搖盪而下。

「怎麼會有莫諾......？」蕾雅緊盯著妮卡手中的紙張，因為他們從沒用過這顏色的莫諾。接著蕾雅默默將視線轉移到妮卡的臉龐。

周圍的人們逐漸發覺從天而降的莫諾時，紛紛驚喜的開始撿拾散落的紙張。

「不要去撿。」阿爾法連忙出聲制止身邊的三個少女。

「不會的，沒有什麼比免費的錢更可疑的東西了。」妮卡就這麼放開了手中的莫諾。

「我真的很怕您會衝去撿。」阿爾法瞬間鬆了一口氣。

「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一個怎麼樣人啊......」妮卡有些不爽的瞥了他一眼。

「你這騎士無禮的程度真的會讓人很懷疑你在城堡裡當過騎士嗎？」蕾雅冷冷的看著他。

「妳這水族人剛剛還不是緊盯著妮卡看，妳也怕她去撿吧？」阿爾法毫無阻礙的反嗆了回去。

「妳剛剛是直呼了妮卡小姐的名字嗎？！」蕾雅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沒有自覺的召喚出了自己的法杖。

「其實這些莫諾不撿也沒有關係的。」

在大戰要一觸即發的瞬間，一旁的茉莎看著滿天飛舞的莫諾默默說了一句話，突然轉移了三人的注意。

「為什麼？能請妳解釋一下嗎，茉莎？」妮卡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趕緊將發言權交給她。

「沙漠的另一個盡頭使用的是墨綠色莫諾，但大約三年前其中幾個國家的關係變得十分緊張。如果這是真錢，或許戰爭可能已經開始了，這些錢現在價值等同於廢紙。」

此時吹起了一陣風，茉莎望著天空的同時，嘻笑打鬧著的孩童們拿著木條在人群間快速穿梭，她臉旁的兩束頭髮和腰間的布隨著風微微飄動，伴隨著錢滿天飛舞的畫面就像一場夢似的。

剛剛一席話，讓他們想起了眼前的這名小小少女也曾是一國的公主。

「等等，這陣風......」突如其來的發言讓三人一頭霧水。茉莎突然一臉呆滯的沈默了下來。

接著她右手突然往自己的腹部探去，隨即用像是末日來臨的表情看著三人。

「我的腰帶不見了......」她拿下腰間的布，他們曾在伊麗家時看過的黃金腰帶扣完全不見蹤影。

「扒手？什麼時候不見的？！」阿爾法邊說邊檢查自己的口袋。

妮卡連忙望向自己的斜背包，明明剛剛還扣好的扣子在不知不覺間只剩下孤零零的縫線，幸好證明王族身份的徽章還在，不過一旁的錢包就消失了。

「應該是不久前，小偷估計還沒走遠。」妮卡急躁地從齒縫吐著氣，沒想到僅在一眨眼間就被偷了剛剛還在抱怨的旅費。

「是剛剛的那些孩子們......」

茉莎喃喃自語著，在沒人來得及問她前就一個人衝了出去。身後背著幾乎跟自己一樣高的飛毯差點就直接打中了路人的臉，下一秒他們便眼睜睜看著她一踏飛上棚子的頂端，輕盈並快速的飛上了天。

「喂，茉莎！等等我們！」

三人被人潮拖慢了速度，而茉莎則完全沒有要慢下來的意思。

漸漸的，周遭人潮減低，就連空氣中都飄著一股微妙的氣味。阿爾法看著茉莎像瘋了似的繼續追趕著幾乎是小黑點的孩子們，直接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我們會跟丟茉莎的。」妮卡喘著氣，雙眼依舊追著在房頂間跳耀的茉莎。

「沒有注意到人變少了嗎？再追下去可能有危險。」

「我知道，但是我們不能放茉莎一個人啊。」

被扔在最後頭的蕾雅現在才趕到兩人身邊，喘得說不上話便只能觀察目前的情況。

「當然不能，所以妳留在原地。我跟水族人一個去協助茉莎，一個留在這裡保護妳。」

妮卡看著茉莎越跑越遠，知道自己只會成為累贅，不甘心的將臉一皺，儘管不願意還是只能點頭同意他。

蕾雅正要繼續跑去追茉莎時，阿爾法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攔下她。

「你要去嗎？要是發生了什麼事，蕾雅還能把她帶回來啊。」妮卡緊張的問。

「她更強大所以才要留下來保護妳，況且我還有水族人給的救命道具。」

阿爾法拍著自己的右前胸脯，另一隻手展示手腕上晶瑩剔透的水滴石。

「還有就是水族人跑太慢了。」話音未落，阿爾法已經跑離她的一隻手臂的範圍。

依舊上氣不接下氣的蕾雅只能瞪著跑遠的他。妮卡將一隻手放在她起伏的肩上，無聲的要她別計較。

沒有顧忌的阿爾法跑得更快，他不知道茉莎究竟是怎麼了，不過他除了妮卡的錢包以外還有其他東西得奪回來。

他看見孩子們有規律的全部往左拐了個彎，茉莎也跟著飛了下去，他便又加快了腳步。

窄小的小道裡，孩子們停在了入口處，數根木棍在兩層樓高的位置雜亂插在兩道牆之間。跟著他們闖入裡頭的茉莎，視線只跟著一個背著布包在木棍持續往前跑的男孩，明明就連成人都一定碰不到那些木棍。

孩子們全都望著茉莎，像是早已知道她追過來似的。

茉莎沒有與他們對話，一陣風自她腳下爆開，一乍眼之間她已經飛到木棍之上，卻有另一陣風將她整個人向上推。

孩子們紛紛舉起雙手，儘管是小小的風團，團結起來便能將尚未穩住重心的茉莎整個人吹得東倒西歪。

但她沒有慌張，一個翻身就飛離上升氣流，向下一竄就倒立在最上層的一根木棍。

本來背著布包逃跑的男孩只是看了下方的同夥一眼，接著便毫無遲疑的往上爬，儘管這意味著要會和茉莎在同樣的高度。

男孩一隻手緊抓著綁在身上的布包，先來了個先發制人。另一隻手抓著木棍對著茉莎，劃破空氣的聲音讓她反射性跳起來躲避攻擊，舉起手並伸出食指朝著他揮了下去。細小的衝刺聲與幾乎沒有空隙的反擊讓男孩沒有反應的機會。

男孩左肩的布包被瞬間劃破，大大小小的財物隨著些許血珠從木棍縫隙落下，茉莎直接跟著飛到下方，撿回了還掛在劃破腰帶上的黃金腰帶扣。

「放下妳手中的東西！那是我們的！！」

她一轉頭，其餘的孩子們都瞪大雙眼看著她，有些人手裡拿著生鏽的小刀或石頭，甚至還有剛剛他們在市場裡當作玩具的木條。他們看來十分生氣，似乎並不懼怕大他們幾歲的茉莎。

「一群當扒手的小鬼在說什麼啊。」

阿爾法跟著走進了小巷，裝模作樣的揮舞著自己的劍。擺著臭臉的模樣讓孩子們立刻變了張臉。

「我們拿回自己的東西就會走，不想受傷就別來阻撓。」

他一靠近，劍鋒只距離孩子幾公分遠，似乎不將他們的安危放在眼裡的樣子讓孩子們害怕的讓了路。

阿爾法略過茉莎，蹲在散落一地的財物堆前尋找著東西，很快就找到妮卡捲起莫諾那呈現圓柱型的皮帶，同時也順手將一疊扁扁的舊莫諾快速塞進了背心胸前內側，但沒逃過茉莎緊盯他的那雙眼。

「不是說只拿我們的東西嗎？」茉莎小聲的問。

「那是我的東西沒錯。」阿爾法緩緩的站起身來，看著她的表情滿是無奈。

「我以為錢都是由妮卡來管的？」

「我先說，這是以備不時之需，我自己一開始就帶著的錢。」他特地加重了「一開始」三個字。

「難道這是傳説中、小說記載好多次的，百姓所謂的私房錢嗎？」

「......我不想讓妮卡把這筆錢算入旅費而已，總之替我保密就是了。不要告訴妮卡，更別告訴蕾雅。」看著她有些興奮的眼神，阿爾法更不好意思去唸她了。

「是因為蕾雅可能會生氣嗎？」茉莎直接略過了妮卡，水族人與騎士的衝突她今天才剛見識過。

「我不久前才嘲諷她……要是被她知道，那水族人一定會扒我一層皮……」

兩人正準備要離開時，男孩摀著左肩與下方的同夥會合，面對其他孩子們恐懼又憎恨的眼神，茉莎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讓我幫你包札......」

「走開，別碰我！」男孩警戒的看著她，就連其他的孩子們都跟著緊張了起來。

「別這樣，我們快走吧。」連阿爾法急著想帶她離開。

茉莎用十分緩慢的速度蹲了下來，直到雙膝都跪在灰黑色的沙土上。她左手依舊緊握著腰帶扣，右手則變出了一顆水球。

「那起碼讓我幫你清理傷口吧，不然很容易感染的，甚至會害你丟了一隻手臂。」她輕輕的說。

面對突如其來的善意，孩子們都有些不知所措，不清楚茉莎真正的意圖是什麼。

「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做出那個，才不用妳來幫我。」

聽到男孩的話，阿爾法的表情變得更加冷淡。訓練有素又全體都能使用魔法的一群小偷，他知道這種孩子們背後多數都是在當地打滾已久的黑手。

「真的嗎？很厲害呢，不然就收下這個吧。」

茉莎卻沒有退縮，在阿爾法來得及攔住前，她已經輕鬆拿下腰帶扣的其中一顆寶石並放在手心要交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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