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 戰爭 - ［第一百七十九章］小偷集團（下）

一個年紀較小的孩子，雙眼瞪得大大的，嘗試伸手接下寶石的時候還是看了身後的大孩子們一眼。看見他們奮力搖頭後還是收回了手，但依舊緊盯著小巧卻晶瑩剔透的寶石。

他們的視線在茉莎和阿爾法之間跳躍著，試著了解他們葫蘆裡究竟在賣的是什麼藥。

「我們不會跟妳走的，也不會幫妳做事。」

「我只是想幫忙。你們上次吃飽是什麼時候？父母在哪裡呢？」

他們無法回答的瞬間，阿爾法將手放到了她肩上，對話的走向讓他腦中的警鈴大響。

「阿爾法，我......」

「不行。」

阿爾法提高聲音制止，茉莎嚇得縮了一下肩膀，讓他隨即露出帶著些許歉意的表情，但這不足以讓他退讓。

「妳冷靜下來，今天妳在這裡幫了他們又怎樣？更何況他們還偷了妳的東西。」

「我很冷靜。我已經原諒他們，而且我也害他受傷了。」茉莎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像他們這樣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少，妳幫了他們也對這裡的狀況沒有任何幫助。」

「這不是不去幫助的理由。我知道單一顆寶石幫不了他們，我會想辦法去把他們換成莫諾，我能想出一個計劃！」

「跟那個無關。這裡不是讓妳同情心氾濫的地方，妳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任務，還記得嗎？」他也曾看過年輕善良的貴族，當親眼看見或接觸到社會的黑暗面時就會突然勾起同情心。但這裡真的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茉莎一瞬間語塞，過了數秒連氣都吐不出口。阿爾法嘆了口氣，正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時，少女再次帶著不氣餒的眼神望向他。

「如果你知道更好的解決方法，那請教教我。不然......我就告訴妮卡和蕾雅私房錢的事！」

她的威脅差點讓阿爾法笑了出來，現在茉莎和旁邊的小孩簡直沒什麼兩樣。兩方都十分天真，但在他面前的大小孩的身份是與他同等的夥伴，甚至比他還高一些。不過對方不懂的怎麼利用身份權利，他想著不如就聽聽然後反駁吧。

「看來我以後也不能讓妳抓到我的小辮子了。那就把妳的計畫說來聽聽。如果我覺得行不通的話，我不會在她們兩個面前幫妳說話的。」

「什麼計畫？」

妮卡和蕾雅也出現在巷口，看著另外兩人與一群孩子。幾人面面相覷的情況讓場面變得有點尷尬。

「那個......因為你們很久都沒回來，所以我們很擔心就過來了。」妮卡瞄向孩子們，一步步向兩人走去。

蕾雅手裡法杖的水滴石儘管在昏暗的小巷中依舊能反射的微弱陽光。她與阿爾法的視線一對上，前者立刻像是看到仇人似的瞪大雙眼，但還是緊跟著妮卡。

「我想幫助這群孩子，所以正在說服阿爾法。」蕾雅向妮卡展示寶石，表示幫助方式。

「妳......」

「什麼？！」

意識到自己打斷妮卡的蕾雅尷尬的低下了頭，但妮卡沒有空去在意她，只是好奇的望向茉莎。

「我、我想把這個拿去當鋪換成穩定的貨幣，這樣他們生活就能得到改善。」茉莎說話時聲音儘管顫抖著，語氣卻依舊堅定。

「這裡不是安全的地方，我們不該待太久。而且妳要怎麼放心把一堆錢交給剛剛搶我們財物的人？又要怎麼保證孩子們能正確運用這麼多錢？」蕾雅急著說，同時也對四周保持著警戒。

「那可是一大筆錢，先不說當鋪能不能直接兌現。妳讓他們拿著一大筆錢，他們會不會好好使用都是個問題，那些錢一下子就會被搶走的。」阿爾法趕緊反駁，兩人難得站在同一陣線。

「我也不知道當鋪願不願意全部兌現，但是有獸族的話就能分次領取並避免他們可能胡亂使用的問題了！」茉莎雙眼發亮的說，但還是緊張的關注妮卡的反應。

「的確......獸族契約能夠牽制使用的問題。」蕾雅小聲回應，但似乎還是不太確定。

「就算有獸族，可是妳有信心能立下一個不被利用的契約嗎？如果他們被威脅，契約的漏洞只會助長犯罪而已。」阿爾法依舊不放心。

「如果你們願意幫助我一起立契約，那一定會更加完整的！就算只以我的名義去立契約，一定可以壓過當鋪。我們有能力的話為什麼不去幫助他們呢？」

「但我們不會留在這裡，假如契約被利用，我們可是幫不了他們的。況且那個寶石是妳姊姊們給的救命錢吧？這麼快用掉真的好嗎？」阿爾法見她沒有放棄的意思，只能繼續勸說。

「我不反對她幫助孩子們，但是契約的部分一定要好好討論。公......妮卡小姐，您怎麼看？」蕾雅出聲支持她，所有人同時轉向了一直在一旁尚未發言的妮卡。

現在局面又變成蕾雅和阿爾法對立。只要她一句話就會讓局面倒戈。

如果同意蕾雅的說法，阿爾法可不會那麼輕易就鬆口。況且，旅程一開始，阿爾法與她們相處並不融洽，尤其是和蕾雅。好不容易他現在慢慢開始接納她們。她也能直接命令，一定會造成反效果。

但假如她同意阿爾法的觀點，那麼蕾雅也會尊重她並一起離開。不過，這是茉莎初次提出要求，而且還十分堅定。她在薩拉沙時可是一個會隨著上頭意願行動的人，不論是和陌生人結婚甚至是直接離家出走。

「出於人道，雖然我沒有責任幫助他們，就算說我同情心氾濫也沒關係。就像是看到人跌倒而去扶他一把一樣，我也想幫他們一把。」茉莎小心翼翼地對妮卡開口。

「嗯......」

「如果還需要其他理由，我得告訴您，他們不是普通的孩子。團隊默契以及反應力十分難能可貴。小小年紀卻能有在市集時那個對風魔法的掌控力，等到長大之後一定可以成為很強大的魔法師的。如果一個人有才能，那麼不管在哪都能發光發熱，只是有時需要一個人去幫助他們導向正途。我知道我幫不了所有人，但是我不希望眼睜睜看著有未來的孩子們被埋沒。」少女興奮的說，發亮的雙眼完全不像是在說謊。

「哦，這個倒是只有妳能知道......」妮卡點了點頭。

「雖然我可能很可笑，但是您在督拉時也受到了因為米潔雅大人的一個小小舉動所導致的回報不是嗎？」

「等等，妳先停一下，我沒有要阻止妳啊。」

看著茉莎急迫的樣子，妮卡也知道她為了說服她已經是用上所有能用的方法了。三人全都以訝異的眼神看著她。

「不是啊，不管出於什麼理由，她要用自己的錢去做善事跟我沒關係啊。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不需要跟我尋求准許。等等結束後就直接逃跑吧。」妮卡笑著說。

聽了妮卡的說詞，蕾雅和阿爾法互看了一眼，只是將頭默默往反方向轉去。似乎沒人要繼續討論，妮卡接著朝著孩子們走去，單膝跪在地上並以相同的高度與他們對視。

「那你們呢？願意接受她的幫助嗎？」她笑著問。

孩子們面面相覷，妮卡也同時聽著他們混亂的心聲，很快就大概理解他們的顧慮。

「我知道沒有什麼比免費更昂貴，既然這樣的話，幫我找一個人吧。這筆錢就當作委託費，是你們自己的錢，一分都不會給「他」的。你們也知道不能一直跟著他，等到你們長大了就快點離開這裡吧。」

孩子們震驚的望向她，在一陣小聲討論之後，似乎作為頭頭的負傷男孩點了頭。

「很好，那麼你們一些人帶我們去這裡可以收寶石的大當鋪吧。然後另外的人去幫我找缺一隻手、少一顆眼的男人，問他記不記得一條木雕項鍊。記住在我面前說謊是沒用的喔。」妮卡最後對他們再次露出了笑容。

「今天的客人怎麼特別多啊。」

當鋪的老闆一看見一群人便悠悠的說，滾動的眼珠尋找著她的主要客人。一半的孩子們帶他們來到

茉莎先是看了妮卡一眼，像是在和她確認自己能否上前說話。在妮卡點了頭之後，少女便有些緊張的邁開步伐走到老闆面前。

「妳、妳好，我想要典當這個。」茉莎雙手向她呈上寶石。

「如果是寶石的話要先讓我鑑定。」

老闆邊說邊從櫃檯底下拿出了一顆刻著法陣的厚木圓盤，她將茉莎的綠色寶石放在中央前先讓它在自己的掌心滾了一下，接著她輕輕將一小把銀色粉末撒上法陣外圈的同時，法陣發出了微弱的光芒，寶石也飄了起來。

帶著單眼伸縮眼鏡的老闆拿著一根法杖，讓光點集中在法杖前端，讓光源從不同角度穿過寶石。

她又從一旁的書櫃拿出一本厚重的書，拿下眼鏡後慢慢翻閱著。拿著自己手上的綠寶石戒指和茉莎的綠色寶石不斷比對後，似乎終於在書中找到了她想找的東西。

「這個寶石的顏色很深，但是切割的方式不夠專業。很抱歉，我無法收購它。」

「為什麼？！這應該值不少錢吧？」茉莎訝異的問。

「的確，但是看您應該是旅行者，我沒有那麼多莫諾能一次付清。」老闆的雙眼在茉莎和三人之前來回，不斷觀察他們的反應。

『這種成色的寶石怎麼看都不是一般市井小民會有的。』

妮卡默默偷聽著，決定出聲幫助茉莎的瞬間，橘髮少女先開口了。

「那完全不是問題的！我希望能將這筆錢分次付款，而就交由這群孩子來領取。他們來要求多少錢就給多少，直到付清為止。」

「如果是這樣的話......」老闆瞄向孩子們一眼，但沒有多問，只是對著櫃檯後方的小房間招手。

一隻高度不及腰的藍色大鳥走了出來，身後還拖著交疊成一束茶色尾羽，上頭還似乎有類似眼睛的圖案。僅僅一個瞬間，鳥就化作一個有著茶色長髮的美麗男子，黑中帶藍色的雙眼不停打量著他們，誇張花俏的耳環在耳垂晃動著，純白的衣服跟剛剛華麗的鳥兒完全不同。

「我的當鋪是由孔雀負責立契約的，那麼現在開始討論契約內容吧。」

眼前的孔雀也是妮卡不阻止茉莎的原因之一。

當時聽著三人說著獸族契約，自己卻完全不知道。感覺似乎好像是類似常識的東西，然後好像也很重要似的，但她還是想不起來獸族契約是什麼。

茉莎聽來好像很熟悉立契約，不如就偷偷在一旁學習，順便掩蓋自己不知道的事實讓她最後決定幫她說話。

「我要以橘色莫諾當基礎，這幾個孩子會替我分無數次領取。他們領取的緣由只能是跟他們生活必須的花費有關。」

「那麼這顆寶石我要訂為無法贖回。契約成立的瞬間我就是寶石的持有者。」

孔雀雙手之間憑空出現了一張紙，他的衣角輕輕飄了起來，一道微光從布料飛到了他的掌心中，變成一隻用他尾羽製成的筆。

兩人所說的話浮現在紙張上，隨著內容的增加，紙張的長度也逐漸變長。

「寶石我出價十萬張橘色莫諾。」

「太少了！」

聽到十萬莫諾讓孩子們與妮卡眼睛同時亮了起來，但聽到茉莎的抗議，妮卡趕緊整理了自己的表情。

「哈哈，開個玩笑而已，請客人不要介意。」雖然嘴上這麼說，她的雙眼中卻看不到一絲笑意。

「再怎麼賣粗略也要有接近一百萬張橘莫諾。」

妮卡差點沒抑制住自己的驚呼聲，雖然她在索羅德瑪估計也戴過等價或更昂貴的珠寶，但是不知道價值的時候也就不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身旁的蕾雅現在是直愣愣的斜眼看著茉莎，似乎很努力的不去做太大的反應。

但光是想到他們過去是帶著這麼貴重的物品在旅行，先別提還有另外四個寶石，在修補師伊麗那裡時還差一點就不見了。

「客人也很有幽默感呢。」老闆再次呵呵笑了起來，但是神情變得冷淡。

「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們想賣八十萬張莫諾。」妮卡趕緊跳出來救場。

老闆瞇起了雙眼，似乎不是很滿意，卻沒有直接回應。

「我們既然不能贖回，算七十五萬張莫諾。」阿爾法也跟著討價還價。

「五十五萬，現在莫諾不好換。」老闆的聲線依舊十分沈穩。

「六十五萬張，外加請您幫忙別向未來的買家提起寶石的來源。」茉莎定下了最終價格又外加了一條約定，臉上能看出她有些心痛。

「就算七十萬張吧。」但是老闆卻望了他們一眼，最後停在妮卡身上邊多加了五萬張，朝著身旁的男人輕輕點了頭。

『就賣個人情吧。』

妮卡聽見了，卻得不到更多的資訊。

孔雀揮了揮手，立下契約的雙方腳下出現了魔法陣，內圈和外圈隨著他的話語像是有規律似的轉動。他手中的羽毛筆瞬間變成了兩隻，輕柔的飛到了兩人的手中。

「賣家的綠寶石總共兌換七十萬張橘色莫諾，不可贖回、不向未來的買家提起寶石來源、由一群小孩代領。等等會讓所有孩子記錄指紋。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

「那就由買家先宣示吧。」

他將紙張先給了老闆，她在簽名前又多看了茉莎一眼。

「我，縵迪斯朵，可沒卡多的商人，對孔雀撒密羅發誓會遵循契約規定。」

「我，茉莎......索羅德瑪的神臣，對孔雀撒密羅發誓會遵循契約規定！」

一聽見茉莎稱呼自己的名號，除了她身旁的三人和孩子們，老闆和孔雀訝異的瞪大雙眼，但是兩人卻什麼都沒說。

茉莎的表情感覺格外堅定，阿爾法還是一臉擔心，而蕾雅則看著茉莎，表情略顯驕傲。

但妮卡卻緊盯著老闆不放。

『我果然沒搞錯。』

不僅是心聲，妮卡從老闆的雙眼中，似乎看見了一絲喜悅。茉莎也在紙上簽了名。

「我收到兩人的簽名了，那麼契約從寶石交接之後正式生效。」孔雀鎮定了下來，用沈穩的聲線說。

老闆輕輕將寶石放到了一塊手掌大小的軟墊上，兩人手中的羽毛筆自動離開了他們手裡，回到孔雀的衣服並融為一體。

孔雀手中的紙張也開始延長，他從桌上拿了一盒印泥，讓孩子們排隊來按指紋。

「等等，我們還有一些人沒過來。」其中一個女孩說。

「之後再帶他們過來就好。」孔雀語氣平淡的說，轉身就走回櫃檯後方。

老闆也拿了幾張橘莫諾給了他們，妮卡親眼看見契約上的數字跟著減少。

一群人剛踏出當鋪，另外幾個孩子便出現在他們面前。

「只少一隻眼和手的男人不多，但那兩個人都不知道木雕項鍊的事。」

「沒關係，你們快去按指印吧。」妮卡看了他們一會兒，隨即便露出了微笑。用拇指指了一下後方的當鋪。

看著他們興奮的跑進當鋪的同時，茉莎面對其他孩子們並蹲了下來。男孩的肩膀已經止血，看著茉莎的眼神已經不再那麼尖銳。

「你們是從索羅德瑪來的嗎？為什麼妳穿的跟後面的哥哥姊姊們不一樣呢？」一個孩子問。

「不，我是從薩拉沙......」

「茉莎，我們該走了。」妮卡出聲提醒她，老闆的模樣從他們簽約的那一刻就感到不安。

「我們得走了，雖然我知道我能做的不多，但是請你們互相照顧，如果未來有機會的話，我會想辦法再來找你們的。」茉莎輕輕的說。

「妳敢跟我們約定嗎？」男孩緊盯著她看。

「可以啊，你們應該是勾小指來約定吧？」

「雖然沒有獸族契約，但還是要遵守喔。」

茉莎伸出了小指，男孩遲疑了一下，接著在身後的夥伴鼓勵的眼神下緩緩伸出了小指與她拉勾。

她起身走到一旁，將身後的毛毯鋪在一旁的空地，四人坐好之後便緩緩飄上了空中。

「我們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孩子們張大嘴訝異的看著飛毯的同時，茉莎笑著向他們道別，接著便長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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