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開葉相隨 - 第二百八十六章、我也想死阿！

　　是夜，明月正圓，白月光輝落入山中別墅的臥房。

　　房裡的人兒抱著雙膝，眼角流下的淚光，半是掙扎、半是期盼，眼前的男人卻殘忍地滅去她最後餘光。

　　「這就是當時的情況……」

　　任宇凡忘了憐憫，看著她的眼如同看待死刑犯一樣冰冷。他離開書房後，支開照顧眼前這女孩的人，將這份口供撥給她聽。

　　不為了什麼，只為讓她認清真相……

　　白漓縮著身體倚在床頭，不發一語，影像帶來的錐心疼還未平復，始料未及的供詞，便已令她斷了肝腸。

　　她現在總算明白，阿明當初說的那句「不要相信眼前所見的」，正因為自己太過盲目，才會把自己推向深淵裡。

　　人生如果可以從來過，她絕不選擇這條道路……

　　「妳知道小雲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嗎？」

　　任宇凡凝視窗外，娓娓道著：「她想當醫生……小時候我家很苦，父母都外出工作，後來有一天我媽病倒在家養病，我爸一個人出外後就沒回來了。」

　　「當晚接到電話後，才得知他意外失足墜樓而亡的消息……從那之後，我媽便獨自一人抗家計，而我也外出打工，想說至少能替家裡分擔一些。」

　　「那時候小雲總是一個看家。她很乖巧、從不亂跑，待在家裡看看書、畫畫圖，她說，等她長大了以後，她想當上醫生，因為醫生能救活別人，到時候哥哥和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托月光的福，男人眼鏡下的淚光，清晰可見，仿佛過去的自己，任由不甘的結晶蒸散，化作空氣。

　　白漓含著蒼白的唇瓣，肺腑道：「我……很抱歉……」

　　真真切切，發自內心，甚至走到他身邊想安慰對方。

　　「道歉有什麼用？」

　　任宇凡雙眼滿佈血絲，猛地掐住她纖細的脖，嘶吼：「本來該死的人是妳！妳憑什麼這麼自私，波及無辜的她——」

　　「咳！」

　　白漓喘不了氣，腦袋暈眩，只能使勁扳著頸上的大手，任人宰割。

　　「為什麼偏偏是她，該代替妳被那些人淩虐？我爺爺為了救她，必須親手殺了自己的孫女！」

　　任宇凡仍不解氣，加大了力，將所有的痛苦釋放。

　　「對……不起……」

　　淚水不爭氣流下，她勉強地擠出這三個字，雙手放棄了掙扎與抵抗，她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動力。

　　福伯與小雲的死本來就是白家的錯，如果這樣能讓他抒發一些，值得了。

　　「碰！」大門忽然被撞開。

　　「任！」

　　葉無歌見狀，立刻支開任宇凡，狠揍上一拳，「你清醒一點！」

　　仍在書房忙碌的他們，聽見聲音便往此處衝，從沒想過會撞見這樣的狀況……

　　是他們高估任宇凡的理智，嘀咕潛伏的仇恨了。

　　「好漓兒，還好嗎？疼不疼？」黎炎昊抱著人兒安撫，眼底深處除了心疼已無它情。

　　「別碰我……」還未回過意識的白漓，喘著氣，身子仍抗拒身前的男人，母親的哀號聲從未自她腦海裡揮去。

　　黎炎昊別無他法，請朵薇雅照應，自己則退到一旁，不發一語。

　　顫抖的身抖去了他的從容，他雙眼未從她身上離去……

　　他們痛如刀割，他何嘗不是？可是事到如今，他還能怎麼挽回？

　　「你們家明明那麼富有，為什麼你們可以那麼自私？」

　　任宇凡恨意無處宣泄，一口傾盡，「為什麼妳能平安成長，不但有一群處處著想的家人、還有一個拼命找妳多年的男人？為什麼妳能過得那麼幸福？這些明明都應該是小雲本來會經歷的人生啊！」

　　「任！她也是無辜的！」葉無歌恨不得一拳打醒是非不分的男人。

　　「無辜？」

　　任宇凡不知何來的力量，反揪起葉無歌衣領，「難道小盈就不無辜嗎？我爺爺就不無辜嗎？她不過是去找爺爺探親，卻落得死於非命的下場！」

　　「任哥，你別這樣！」東燁琛與蕭然上前協助，才壓制住他。

　　「這麼多年來我總是夢到她告訴我『哥哥這裡好黑，我好怕』我想救她，卻怎麼也救不到……為什麼妳可以活的好好的？」

　　任宇凡淚流滿面，痛哭失聲，連站的力氣都沒了。

　　「放開我！」

　　黎炎昊示意幾人帶他離開，關上門的那剎那，他卻盯著白漓說：「白漓！為什麼死的人……不是妳？」

　　對他來說，為了保住一條命，犧牲十多名無辜的人，實在太不合邏輯了，難以接受。

　　「別理他……」朵薇雅拍著女孩的背脊，要她別聽太多。

　　「我也想死呀——」

　　本還傻愣的白漓，忽然向外大喊：「我寧可不要阿爾瓦、不要黎炎昊，我只要我家人一個不少的活下來！」

　　「小白漓？」

　　朵薇雅呆望那被淚痕刮花的臉頰，反應不及。

　　這孩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白漓掐著心口道：「我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別人都說我是惡魔……以前有他們在，我不覺得自己是，直到那一夜，我才認清……原來我跟人們差異這麼大。」

　　「十六年來，我天天想著死了也好，這樣就不會孤單了……就不會總是夢到那些血肉模糊的畫面。」

　　「割腕、跳樓、燒炭……我試過好多種方法了！可是每次下手前，總會有個聲音告訴我『要活下去，為他們而活著』所以我一直以來就只為了報仇而活，不論殺了多少人、不論用了什麼手段，都無所謂。」

　　「我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卻得知這麼多年來，我活下去的目標，全是一個笑話！你們還要我怎麼辦？」

　　「我已經無家可歸了！我到底應該怎麼做，你們才肯放過我？」

　　沉痛的自白，宛如囚禁著靈魂的高塔，失了自由，即便塔上著了火，也逃不出活口，只能任憑大火纏於身體，燒成灰燼……

　　她一直這麼想的。

　　如果阿明最後沒有說出那句「為他們而活」，或許她早就和他們團聚了。

　　她哭乾了、喊累了，在朵薇雅的協助下，服下安德烈開出的藥物，陷入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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