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交響曲 I：蒐魂曲》 - 第七章　死神的使命

翌日清晨。

第一縷晨光灑落洛恩小鎮。

教堂高聳的鐘樓傳來悠揚鐘聲，清脆而平靜，在晨霧之中迴盪。

露娜站在旅店窗前。

她望著街道上的居民開始一天的生活。

昨天夜裡，小雪終於露出了笑容。

而那位母親，也安然踏上了魂界之路。

露娜輕輕握住胸口。

她發現自己的心境，與甦醒之初已經有所不同。

她不再只是依靠本能引導亡魂。

她開始理解，自己每一次送魂，不只是送別死亡，更是在守護活著的人。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露娜小姐。」

是艾德蒙的聲音。

露娜打開房門。

艾德蒙神情有些複雜。

「有人想見妳。」

「他已經等妳一早上了。」

露娜跟著艾德蒙來到小鎮中央。

清晨的廣場十分熱鬧。

居民正在採買食材，孩子們追逐嬉戲，空氣中瀰漫著剛出爐麵包的香氣。

而廣場另一端，一座潔白的教堂靜靜矗立。

彩繪玻璃折射著晨光，鐘樓上的白鴿振翅飛起，讓整座教堂顯得莊嚴而神聖。

昨夜站在鐘樓上的老神父，此刻正站在教堂門前。

他身穿潔白長袍，滿頭銀髮，雙眼雖已略顯混濁，目光卻依然沉穩。

老人看見露娜，微微欠身。

「歡迎妳。」

「孩子。」

露娜輕輕點頭。

「您找我？」

老人沒有立即回答。

只是轉身推開厚重的木門。

「進來吧。」

「有些事情，不適合在外面談。」

教堂內十分安靜。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落地面，映照出一片柔和彩色光影。

祭壇前點燃著數十支白色蠟燭。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薰香。

老人緩緩走到祭壇前，停下腳步。

「我是這座教堂的神父。」

「大家都稱呼我——雷恩。」

露娜安靜站在一旁。

雷恩轉過身，目光停留在露娜背後的緋夜。

沉默許久。

他終於低聲問道：

「那把鐮刀……」

「是妳與生俱來的嗎？」

露娜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

「當我醒來時，它就在我身邊。」

「我只知道，它叫緋夜。」

雷恩瞳孔微微收縮。

「果然……」

他閉上雙眼，像是在回憶某段遙遠的往事。

良久，才重新開口。

「妳知道……死神真正是什麼嗎？」

露娜沉默片刻。

「引導亡魂的人。」

雷恩微微一笑。

「沒錯。」

「但那只是世人知道的一部分。」

老人緩緩走向教堂中央的一幅古老壁畫。

壁畫因歲月侵蝕而斑駁不堪。

然而仍能看見，一位身披黑袍、手持巨大鐮刀的人影，正站在無數靈魂之前。

那些靈魂沒有恐懼。

反而帶著平靜與安詳。

雷恩輕聲說道：

「數百年前。」

「當生命走到盡頭時，死神會親自降臨。」

「他們不是收割生命。」

「而是引導生命。」

露娜靜靜望著壁畫。

雷恩繼續說：

「人死之後，靈魂若無人引導，便可能迷失。」

「執念會化作怨魂。」

「仇恨會化作邪靈。」

「痛苦則可能孕育魂獸。」

「而死神存在的意義，就是讓所有生命，都能平靜地回到魂界。」

露娜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她忽然想起老人艾伯。

想起昨夜的小雪。

也想起那些被自己淨化的靈魂。

原來……

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

就是死神真正的使命。

雷恩忽然嘆了一口氣。

「可惜。」

「數百年前。」

「所有死神，都消失了。」

露娜抬起頭。

「全部？」

雷恩緩緩點頭。

「沒有人知道原因。」

「有人說，他們與惡魔同歸於盡。」

「有人說，他們被神明帶走。」

「也有人說……」

老人停頓了一下。

望向窗外。

「他們背叛了世界。」

露娜微微皺眉。

「您相信嗎？」

雷恩毫不猶豫地搖頭。

「不。」

「因為真正見過死神的人，都知道。」

老人再次望向壁畫。

神情充滿敬意。

「死神從不奪走生命。」

「他們只是送迷路的人回家。」

露娜沉默了。

這句話。

和昨夜自己的感受，一模一樣。

雷恩忽然走到祭壇後方。

他打開一只古老木箱。

從裡面取出一本封面早已泛黃的古籍。

書頁殘破不堪。

許多地方甚至已經無法辨識。

他小心翼翼翻到其中一頁。

那是一幅古老插畫。

畫中的死神，手持黑紅色巨大鐮刀。

而那把鐮刀。

與露娜背上的緋夜，幾乎一模一樣。

露娜瞳孔微微一震。

雷恩低聲說道：

「這本典籍，是教堂流傳數百年的抄本。」

「上面記載著一句古老預言。」

他緩緩念出殘缺的文字。

「當黑夜再次降臨……」

「最後的死神……將於永夜中甦醒……」

後面的內容。

卻已經完全被撕毀。

露娜望著那缺失的一角。

心中湧起無數疑問。

究竟是歲月毀去了文字？

還是……

有人故意將它抹去？

就在這時。

教堂的大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

砰！

一名年輕男子氣喘吁吁衝了進來。

「神父！」

「不好了！」

「森林又出事了！」

雷恩神情一變。

「發生什麼事？」

男子滿頭大汗。

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今天一早。」

「有三名獵人進入東邊森林。」

「直到現在……」

「一個都沒有回來。」

「而且森林裡……」

「又傳來那些怪物的叫聲！」

整座教堂瞬間陷入寂靜。

露娜握緊緋夜。

她能感受到。

一道熟悉而混亂的靈魂波動，正從森林方向緩緩傳來。

那不是怨魂。

也不是邪靈。

而是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氣息。

雷恩望向露娜。

神情凝重。

「看來……」

「妳真正的使命。」

「已經開始了。」

露娜沒有說話。

她只是輕輕點頭。

隨後轉身走出教堂。

晨風吹起她銀白色的長髮。

背上的緋夜，也發出極其微弱的共鳴。

而遠方的森林深處。

一雙猩紅色的獸瞳，正緩緩於黑暗中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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