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最後七天與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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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軫消失之後，織綾大街又回到了那片永恆的銀灰色天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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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Cathy站在屋子門口，沉默了很久。她的手還握著我的手腕，力度比平時更緊，好像只要一鬆手，我就會被那陣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帶走。我低頭看著她，她的臉上還殘留著淚痕，但眼神已經不再迷茫。那雙眼睛中，有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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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得返七日。」她先開了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七日之後，你就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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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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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唔會唔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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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光軫已經給出了答案。回到現實世界之後，這個世界的一切記憶都會消失。我會忘記這片銀灰色的天空，忘記那條空無一人的織綾大街，忘記一年一度的冬甩節，忘記那場在湖畔看的煙火。我會忘記她。但此時此刻，看著她的眼睛，我說不出那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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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知道。」我最終這樣回答。「但就算我唔記得，你都仲會記得，係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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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聽完這句話，嘴角慢慢揚起。那個笑容很淡，卻很美，像在黑暗中忽然綻放的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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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幫你記住。」她說。「你忘記咗嘅嘢，我幫你記住。到有一日，如果我哋有機會再見面，我就話返俾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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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話，便鬆開了我的手腕，轉過身去，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那動作很用力，啪的一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是要把自己從悲傷中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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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喇，唔好再喊喇。」她轉回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起了那抹我熟悉的笑容。雖然眼眶還是紅紅的，但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調子。「我哋仲有七日喎，要好好咁過，唔可以浪費每一分鐘。你話俾我聽，你有咩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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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不是悲傷，不是不捨，而是一種更加深刻的東西。那東西像一顆種子，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悄悄發芽，長出的根鬚緊緊纏繞著我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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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同你一齊整冬甩泡麵。」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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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眨了眨眼睛，然後笑了出來。這一次的笑容是真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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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幾識揀喎。」她說，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你知唔知我喺商場擺過泡麵檔㗎？我煮嘅泡麵，食過嘅人都讚不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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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一定要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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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要加冬甩落去。」她的眼睛開始發亮，那種光芒我已經很熟悉了。每當提到冬甩的時候，她就會變成一個小孩子，整個人充滿了無限的熱情和創意。「我諗過㗎喇，將冬甩切碎，放落湯底度，等佢慢慢融化，咁個湯就會有冬甩嘅甜味。然後再放一個完整嘅冬甩喺麵上面，等食嘅人可以一啖泡麵一啖冬甩。你覺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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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落有啲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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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先好玩嘛！」她拉住我的手，把我拖進廚房。「嚟啦，唔好浪費時間，我哋而家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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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在那天下午變成了一個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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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從她的家中搬來了一大箱材料，裏面有各種各樣的泡麵、不同口味的冬甩、瓶瓶罐罐的調味料，還有一本她親手寫的筆記本。那本筆記本的封面已經有些破舊，頁角都捲起來了，看得出被翻閱過無數次。她把筆記本攤開在吧檯上，裏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食譜和筆記，有些地方還畫了圖解，字跡雖然有些潦草，但看得出是很用心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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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本係我嘅秘笈。」她得意地說。「由我嚟到呢個世界開始，就一直寫到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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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開筆記本，第一頁寫的是一碗簡單的叉燒拉麵，旁邊還貼著一張手繪的完成圖，畫風雖然不是很專業，但可以看出她很認真地描繪每一條麵條和每一片叉燒。後面幾頁是味噌泡麵、鹽味泡麵、辣味泡麵，每一頁都有詳細的材料清單和步驟。到了中間的部分，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組合——芝士泡麵、朱古力泡麵、棉花糖泡麵。每一道都有一個評分，有些是笑臉，有些是苦臉，旁邊還寫著簡短的評語，例如「太甜」、「口感怪怪」、「可以再試」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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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係咩都敢試喎。」我指著那個棉花糖泡麵的記錄，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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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係啦，唔試過點知好唔好食？」她理直氣壯地說。「做廚師最重要嘅就係創意同勇氣。如果你連試都唔敢試，咁你永遠都只係一個普通嘅煮麵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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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把兩個冬甩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個切成小塊。她的刀工很好，每一塊的大小都很均勻，看得出是經過長時間練習的。切好之後，她打開爐頭，在鍋中倒入清水，然後把冬甩碎塊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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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將冬甩煮溶，等佢變成湯底嘅一部分。」她一邊說，一邊用筷子輕輕攪拌。鍋中的水開始沸騰，冬甩碎塊在熱水中慢慢軟化，糖霜融化在水中，把清水染成了一層淡淡的奶白色。空氣中開始飄散出一股甜絲絲的香氣，那種香氣很熟悉，和冬甩節當晚在商業街上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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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加泡麵。」她從包裝袋中取出一塊乾麵餅，放進鍋中。麵餅在熱湯中慢慢軟化，她用筷子輕輕撥開麵條，讓每一根都均勻地吸收湯汁。「冬甩泡麵嘅關鍵，就係要令每一條麵都沾上冬甩嘅甜味，但又唔可以太甜，要保留泡麵本身嘅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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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專注地看著鍋中的麵條，眼神認真而投入。那個樣子，和她平時那種嘻嘻哈哈的形象完全不同。在這一刻，她不是那個只會吃冬甩的女孩，而是一個真正的廚師，對自己的作品充滿了熱情和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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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第一碗冬甩泡麵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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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麵條撈進碗中，淋上熱湯，然後在上面放了一個完整的糖霜冬甩。冬甩半浮在湯面上，表面的糖霜在熱氣中開始微微融化，順著冬甩的邊緣流下來，在湯面上形成一圈圈白色的花紋。最後，她撒上了一些蔥花和芝麻作為點綴，然後把那碗麵推到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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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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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筷子，夾起一撮麵條，吹了幾口氣，然後放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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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的味蕾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衝擊。首先是泡麵本身的鹹香，那是豚骨湯底的濃郁味道，帶著味噌的發酵香氣；然後，冬甩的甜味開始在口中擴散，那種甜不是死甜，而是糖霜融化之後殘留的淡淡甜味，和湯底互相交織，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麵條的質感彈牙，冬甩的碎塊在麵條之間若隱若現，咬下去的時候會有輕微的爆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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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我驚喜的是湯底。冬甩碎塊在熬煮的過程中已經完全融入了湯汁之中，讓原本清澈的豚骨湯變得微微濃稠，口感滑順得像奶油濃湯，但又不失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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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呀？」Cathy緊張地盯著我，雙手緊緊握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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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夾起一撮麵條，這次還特意沾了更多湯汁，然後再一次放進口中。那個味道，和第一次又有少少不同。可能是因為味蕾已經習慣了那種甜鹹交織的衝擊，這一次我更能品嚐到藏在湯底深處的那些細微變化——味噌的發酵味、洋蔥的甜味、蒜頭的微辣，還有冬甩糖霜中那股淡淡的雲呢拿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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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食。」我終於開口了，聲音中帶著真誠的驚嘆。「真係好食。唔單止唔怪，仲有種特別香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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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的臉瞬間亮了起來。她開心得整個人跳了起來，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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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係㗎？你唔係氹我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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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係。你自己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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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筷子，也夾起一撮麵條放進口中。咀嚼了幾下之後，她的眼睛突然睜得很大，然後她用手掩住嘴巴，發出一聲輕輕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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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係得喎！」她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我仲以為會好奇怪㗎！點解會咁好食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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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係天才囉。」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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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一下子紅了，那抹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在銀灰色的天空下看起來格外明顯。她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撥弄著碗邊的冬甩，聲音突然變得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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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係呢……我只係亂咁試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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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試都咁好食，咁認真起上嚟仲得了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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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用那雙還帶著紅腫的眼睛看著我。那一瞬間，她的眼神很複雜，有開心、有害羞、有驕傲，還有一絲我看不太懂的情感。那種情感像水面下的暗流，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卻真實存在，深沉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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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她輕聲說。「如果唔係你喺度，我可能一世都唔會諗到要整冬甩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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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冬甩泡麵，最終被我們兩個人分吃完了。吃完之後，Cathy沒有停下來，而是立刻開始改良配方。她說第一次的湯底太濃，冬甩的甜味蓋過了泡麵本身的鮮味，需要調整比例。她拿出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冬甩泡麵第一版」幾個字，然後在下面密密麻麻地記錄了材料和步驟，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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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們試了總共四個不同的版本。第二版減少了冬甩碎塊的份量，湯底變得更清爽，但Cathy嫌冬甩味太淡；第三版換了另一種口味的冬甩，用了焦糖海鹽冬甩，鹹甜交織的效果更加明顯，但湯底顏色變得有些奇怪，灰灰黑黑的，賣相不太好；第四版則是在第三版的基礎上，加入了更多的蔬菜配料，讓整體口感更加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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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版完成之後，我們都會認真品嚐，然後討論需要改進的地方。Cathy像一個嚴格的美食評論家，會指出每一碗麵的缺點——湯底太濃、麵條太軟、冬甩太甜——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密密麻麻的備註，字跡雖然潦草，但思路清晰，條理分明。而我則負責試味和提供意見，雖然我對烹飪一竅不通，但作為食客，我的意見似乎對她來說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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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四版的冬甩泡麵完成的時候，廚房吧檯上已經堆滿了用過的碗碟和湯鍋。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泡麵香味和冬甩的甜味，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只屬於這個空間的氣息。Cathy的臉上沾了一點麵粉，圍裙上濺滿了湯汁，但她完全不在意，只是專注地看著鍋中那鍋金黃色的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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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就係冬甩泡麵嘅最終版。」她鄭重地宣佈，然後把麵條撈進碗中，淋上湯底，放上一個完整的糖霜冬甩，最後撒上蔥花和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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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碗，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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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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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咩呀？」Cathy緊張地問。「唔好食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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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碗麵。湯底是完美的金黃色，濃稠適中，冬甩的甜味和味噌的鹹香完美融合，麵條彈牙爽口，配料新鮮可口。這碗麵，不只是一個實驗的成品，而是她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心血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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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碗麵，」我終於開口了，「係我呢世人食過最好食嘅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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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怔住了。她看著我，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然後，她的眼眶開始泛紅，一顆眼淚從眼角滑落，沿著臉頰的弧度，滴進了她面前那碗熱騰騰的泡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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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喊咩呀？」我有些慌張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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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但那眼淚卻越擦越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一顆接一顆地滾落。她一邊哭一邊笑，那個表情很奇怪，但卻是我見過最美麗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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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知呀，」她哽咽著說，「我只係好開心。從來都冇人咁認真咁陪我煮過嘢食。以前我一直都係自己一個人喺度亂咁試，煮完冇人試味，好食唔好食都冇人知。但係而家有你喺度，你會試我煮嘅嘢，你會俾意見我，你會話好食。我真係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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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被哭聲完全淹沒。我看著她，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這個女孩，在這個空無一人的世界中獨自生活了這麼久，沒有人陪伴，沒有人分享，沒有人告訴她她煮的東西好不好吃。她只是一個人，在廚房裏默默地煮著一碗又一碗的泡麵，把那些沒人試過的味道，一一記錄在那本破舊的筆記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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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繞過吧檯，走到她面前。然後我伸出手，輕輕地把她擁入懷中。她的身體很瘦，抱在懷裏的時候，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肩膀的纖細弧度。她的頭髮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不是洗頭水，而是那種在廚房待久了之後，沾染上的食材的香氣——有冬甩的甜、有泡麵的鹹、有蔬菜的清鮮。那味道很複雜，但卻讓人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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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我在她耳邊輕聲說，「你煮嘅每一碗冬甩泡麵，都會有人試。就算我唔喺度，都會有人食。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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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我懷中輕輕點頭，沒有說話。我感覺到她的手指緊緊抓住我背後的襯衫，力度很大，好像只要一鬆手，我就會消失。那力度傳遞著一種無聲的懇求，但我無法回應。我只能把她抱得更緊，希望透過這個擁抱，把那些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感，傳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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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她才慢慢鬆開手，從我懷中退開。她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又浮現出那抹我熟悉的笑容。雖然眼眶還是紅紅的，鼻頭也是紅紅的，但她的眼睛中已經沒有了淚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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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喇，」她說，聲音中帶著一種強裝出來的輕快，「冬甩泡麵研發成功，下一步就係要開檔賣。你話我哋幾時開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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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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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一想，然後那雙紅腫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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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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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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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呀，呢個世界嘅情人節，係永遠嘅。」她說著，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每年嘅呢一日，商店街都會有好多情侶去行街、食嘢、買禮物。如果我哋喺情人節開檔，一定好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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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情人節。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夢幻般的浪漫。在這個沒有時間流逝的世界中，情人節確實可以是永遠的。每一天都可以是情人節，每一晚都可以有煙火，每一刻都可以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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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就情人節開檔。」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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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她轉過身，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大字——「情人節限定：冬甩泡麵」。字跡歪歪斜斜的，完全稱不上好看，但卻充滿了一種手作的溫暖和真誠。她把那張紙貼在廚房的牆上，然後退後幾步，雙手叉腰，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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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聽日開始，我哋要準備開檔嘅嘢。」她說，語氣認真得像一個正在籌劃重大項目的負責人。「要整多啲冬甩泡麵嘅材料，要裝飾架美食車，仲要整一個靚靚嘅招牌。你負責體力勞動，我負責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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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我係體力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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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係男仔囉。」她理所當然地說。「唔通要我呢個弱質女流去搬重嘢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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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就在幾個小時之前，她才一拳打爆了一個成年男人的眼鏡，現在卻自稱「弱質女流」。這個女孩的邏輯，有時候真的很難理解。但也許正是這種無法理解的矛盾感，讓她變得如此獨特，如此令人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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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負責體力勞動。」我舉手投降。「老闆娘，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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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這個稱呼讓她笑得很開心。她挺起胸膛，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但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完全出賣了她。她拿起筆記本，開始在上面寫下一連串需要準備的事項，字跡雖然潦草，但條理分明，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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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們忙到很晚。Cathy把她家中的美食車推到我的房子門口，那是一輛銀白色的小型手推車，車身上沒有任何裝飾，簡單樸素，跟她的性格如出一轍。車裏面收納著各種煮食工具，爐頭、湯鍋、碗碟、筷子，全部都擦得閃閃發亮，看得出她平時對這些工具十分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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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美食車裏裏外外清潔了一遍，然後開始裝飾。Cathy找來了一些彩色的紙張和絲帶，親手製作了幾個裝飾用的冬甩模型。那些模型是用紙黏土捏成的，表面塗上了顏色，看起來幾乎可以以假亂真。她把其中一個掛在美食車的車頂，另外幾個則放在車頭的展示位置，讓整輛車看起來充滿了冬甩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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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招牌。她找來一塊長方形的木板，用毛筆在上面寫下「冬甩泡麵」四個大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情人節限定」。她的毛筆字寫得不錯，字體圓潤飽滿，帶著一種可愛的風格，和她的個性很匹配。寫完之後，她在招牌的四角各畫了一個小小的冬甩圖案，作為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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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呀？靚唔靚？」她舉起招牌，自豪地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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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我說。「不過你寫漏咗一樣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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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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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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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這兩個字，先是愣了一愣，然後大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很清脆，在寂靜的街道上迴盪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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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世界唔使錢㗎！你仲未習慣呀？」她一邊笑一邊說，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不過如果你想收錢嘅話，都可以嘅。你想收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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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講笑咋。」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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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招牌掛在美食車的正前方，然後退後幾步，滿意地打量著我們的成果。那輛原本毫不起眼的美食車，經過她的巧手裝飾之後，變得充滿了節日的氣氛和童話般的夢幻感。車頂的冬甩模型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招牌上的字體在街燈的照射下散發著溫暖的光芒，那些用紙黏土捏成的彩色糖粒，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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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嘅美食車，係全世界最靚嘅美食車。」她說，語氣中充滿了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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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她旁邊，看著那輛美食車，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動。這輛車，是我們一起親手打造的。它不只是一個賣泡麵的工具，而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中共同創造的回憶。當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後，這輛車還會留在這裏，成為她繼續前行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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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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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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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日，你喺現實世界開一間冬甩泡麵店，你覺得會唔會有人嚟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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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著我，眼神中有一絲困惑，但很快就被理解取代了。她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當我回到現實世界之後，我能在那個世界中再次品嚐到這個味道，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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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嘅。」她輕輕地說。「只要你記得呢個味道，佢就會喺現實世界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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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話，便低下頭，繼續整理美食車上的物品。她的側臉在街燈的照射下輪廓柔和，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我看著她，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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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知道我會忘記。光軫說得很清楚，回到現實世界之後，這個世界的一切記憶都會消失。但她還是這樣說，還是這樣相信著。也許對她來說，重要的不是我真的記得，而是此時此刻，我們都在這裏，一起創造著這些終將被遺忘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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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美食車的裝飾工作終於完成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Cathy坐在車子旁邊的長椅上，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她看起來很累，但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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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好開心。」她說，聲音中帶著一絲倦意。「聽日我哋繼續準備，後日就正式開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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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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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然後她轉頭看著我，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中閃爍著一種期待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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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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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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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笑，然後轉過身，沿著織綾大街慢慢走遠。她的身影在街燈的光芒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橫街的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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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屋內，關上大門。客廳裏的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深藍色的牆壁、金色的燈飾、舒適的沙發。茶几上，那封空白的信還放在那裏，旁邊的冬甩已經被換成了新鮮的。我拿起那封信，再次凝視著那張沒有任何文字的白紙。它現在看起來不再那麼可怕了。也許它從來都不是威脅，而是一個提示，一個記號，一個用來提醒我這個世界不是我想像中那麼簡單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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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放下，走進睡房，躺在床上。窗外那片銀灰色的天空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但在我的眼中，它的色調似乎變得柔和了一些。也許是因為我知道，在這片天空之下，有一個女孩正在為了我們的情人節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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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讓自己沉入睡眠之中。在夢中，我聞到了冬甩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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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茶几上又多了一碟新鮮的冬甩，旁邊還有一壺還冒著熱氣的花茶。那壺花茶的香氣很熟悉——玫瑰、柑橘、還有那層溫暖的香料味道。那是Cathy親手調製的花茶。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來過的，也許在我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她輕輕地推開了大門，把茶壺放在茶几上，然後又悄悄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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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了一杯茶，捧在手中。茶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很溫暖。那股香氣鑽進鼻腔，讓我想起了第一天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在她那間米白色的小屋中，第一次喝到這杯茶的情景。那時候我還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對她也是一無所知。而現在，她已經成為我在這個世界中最重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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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一口茶，那股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擴散。玫瑰的花香、柑橘的清甜、還有那層說不出名字的溫暖香料，全部都恰到好處。這杯茶，和她的人一樣，複雜而溫柔，讓人忍不住想要一再品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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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整杯茶喝完，然後換上衣服，走出房子。今天是準備開檔的最後一天，按照Cathy的計劃，我們要去商店街實地考察，挑選一個最好的位置，還要準備足夠的材料，以應付情人節當天可能出現的人潮。雖然這個世界大部分時間都空無一人，但情人節是特別的日子——至少對這個世界的居民來說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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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Cathy的家門口，正準備按門鈴的時候，木門已經從裏面打開了。Cathy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圍裙，頭髮綁成了一條高高的馬尾，看起來精神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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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她大聲說道，聲音中充滿了活力。「我已經準備好晒啲嘢喇！今日我哋要去商店街睇位置，仲要去超市入貨。你ready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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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y。」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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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街和冬甩節當晚完全不同。那些擁擠的人潮消失了，那些繽紛的裝飾也全部被清除了，只剩下那些空蕩蕩的店鋪和整齊排列的攤位。整條街道回復到那種永恆的寂靜之中，只有偶爾風吹過的時候，會帶起幾片落在地上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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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帶著我沿著商店街慢慢走，一邊走一邊向我介紹每一間店鋪的歷史。那間賣手工飾品的小店，是整條街最古老的店鋪，據說在冬甩節創立之前就已經存在了；那間賣二手書的書店，老闆是一個很愛說話的老人，每次見到她都會拉著她聊很久；那間賣寵物用品的小店，裏面養了一隻很胖的三色花貓，但那隻貓在幾年前突然消失了，沒有人知道牠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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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呢度嘅人好熟喎。」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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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呀，」她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驕傲，「呢度每一個店鋪老闆，我都識㗎。佢哋雖然平時唔會出現，但係節日嘅時候就會返嚟開檔。有啲人好友善，有啲人就比較奇怪，但係整體嚟講，佢哋都係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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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在一間空置的攤位前面停下來。那個攤位位於商店街的中央位置，是人流最多的交匯點。攤位不大，但設備齊全，有水電供應，還有一個小小的儲物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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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位，係全條街最好嘅位。」她說。「我以前擺泡麵檔嘅時候，成日都想租呢個位，但係每次都俾人搶先一步。今日終於冇人同我爭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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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美食車推到攤位旁邊，然後開始模擬情人節當天的運作流程。她站在車後，假裝在煮麵；我站在車前，假裝是排隊的客人。她一邊煮一邊向我介紹每一碗麵的特色，那認真的樣子，好像真的在接待一個重要的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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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今日係情人節，我哋特別推出咗冬甩泡麵。」她用一種專業的語氣說道，但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完全出賣了她。「呢碗麵嘅湯底係用豚骨同冬甩一齊熬製嘅，配埋我哋特製嘅焦糖海鹽冬甩，味道獨一無二。先生你要唔要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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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我配合著她的演出，「一碗冬甩泡麵，唔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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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先生！盛惠……唔使錢！」她大聲宣佈，然後自己先笑了出來。那笑聲很清脆，在空無一人的商店街中迴盪著，撞擊著四周的建築物，形成一種溫暖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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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完畢之後，我們又去了超市，採購了大量的泡麵、冬甩和新鮮蔬菜。Cathy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穿梭，動作熟練得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採購員。她會仔細挑選每一包泡麵，查看它們的保存期限；她會拿起每一個冬甩，輕輕按壓測試它們的彈性；她會把蔬菜放在鼻子前聞一聞，確認它們的新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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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係好認真喎。」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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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係啦，」她把一包味噌泡麵放進購物車，然後轉頭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認真，「食物係會感受到烹調者嘅心意㗎。如果你求求其其咁煮，就算材料再好，都會變得好難食。但係如果你用心咁煮，就算材料好普通，都可以令人食得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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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話，又繼續低頭挑選食材。她的側臉很專注，那雙明亮的眼睛仔細地掃視著貨架上的每一個標籤，嘴角微微抿著，像一個正在執行重要任務的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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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心中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之所以能夠煮出那麼好吃的泡麵，不只是因為她的手藝好，而是因為她對待食物的態度。對她來說，煮一碗泡麵不是一項工作，不是一個任務，而是一種表達心意的方式。她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情感，把那些無法傳遞的思念，全部放進了食物之中，讓每一個品嚐她手藝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份藏在味道背後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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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購完畢之後，我們推著滿載而歸的購物車，沿著商店街慢慢走回美食車的位置。Cathy把食材一樣一樣地放進美食車的儲物空間，每一樣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有條不紊。她的動作很輕柔，好像那些不是食材，而是什麼珍貴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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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都準備就緒之後，她站在美食車前面，雙手叉腰，用一種欣賞藝術品的眼光打量著我們的成果。那輛原本毫不起眼的小車，經過我們的精心裝飾和準備之後，已經變成了一個充滿節日氣氛和溫暖感的美食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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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未呀？」她轉頭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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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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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聽日，就係我哋嘅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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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話，微微抬起頭，看著那片銀灰色的天空。風吹過商店街，吹起她綁在腦後的馬尾，吹起她圍裙的下擺。在那一瞬間，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等待著盛大節日來臨的小女孩，眼神中充滿了對明天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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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再做任何準備工作。我們只是坐在美食車旁邊的長椅上，看著那片永恆不變的銀灰色天空，靜靜地等待著情人節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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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聽日會唔會有好多人嚟食我哋嘅冬甩泡麵？」Cathy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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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我說。「佢哋食過之後，一定會好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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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日都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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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我轉頭看著她。「你嘅冬甩泡麵，係全世界最好食嘅。唔係因為材料好，唔係因為技巧高，係因為你用心煮。只要食過嘅人，一定會感受到嗰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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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輕地靠在我的肩膀上，那動作很自然，好像已經做過了無數次。她的頭髮蹭著我的臉頰，帶著那股熟悉的淡淡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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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她輕聲說。「如果唔係你喺度，我可能永遠都唔敢將冬甩泡麵攞出嚟俾人試。我可能會覺得，呢個組合太奇怪，唔會有人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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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都試過好多奇怪嘅組合㗎。」我說。「芝士泡麵、朱古力泡麵、棉花糖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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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偷睇我本秘笈！」她假裝生氣地抬起頭，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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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你俾我睇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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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叫你睇嗰啲失敗作喎！」她的臉紅了起來，那抹紅暈在銀灰色的天空下看起來格外明顯。「嗰啲全部都係黑歷史，你唔准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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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棉花糖泡麵聽落幾得意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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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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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掩住我的嘴，手掌的溫度很暖，帶著一股淡淡的冬甩甜味。我看著她那雙假裝生氣、實際上卻在笑的眼睛，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那種感覺很矛盾——明明知道這一切都將在幾天後結束，明明知道這段記憶終將會被抹去，但在這一刻，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那些不安和恐懼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純粹的、最簡單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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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鬆開手，重新靠回我的肩膀上。商店街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的時候，會帶起幾片落在地上的樹葉。頭頂那片銀灰色的天空，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但在此刻，那片天空看起來不再那麼壓抑。因為有一個女孩正靠在我的肩膀上，等待著屬於我們的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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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見。」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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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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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在夢中，我看到了無數的冬甩。它們在天空中飛舞，像一場永無止境的糖霜雪。而在那場雪中，有一個女孩正站在美食車後面，微笑著向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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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完）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oOfMbj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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