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時空管理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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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明昏迷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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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漫長的等待中，我幾乎沒有離開過客廳。我坐在沙發上，把那支從澤明手中奪過來的電槍放在茶几上，就在那封空白信件的旁邊。兩件物品並排放在一起，一件代表著這個世界的神秘，一件代表著這個世界的危險。我盯著它們，思緒像一團糾纏不清的線，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開的端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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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走到雜物房門口，推開一條門縫，檢查澤明的狀況。他依然昏迷不醒，雙手雙腳被繩子牢牢地綁著，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呼吸很平穩，胸膛有節奏地起伏著，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具被關掉了電源的機械人。我看著他的時候，心中沒有同情，只有警惕。這個男人是來傷害我的，如果不是我反應夠快，現在躺在雜物房地上的人可能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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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客廳，拿起手機，猶豫著要不要打給Cathy。昨天她莫名其妙地打電話來，說她感到心緒不寧。她那時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她是不是知道有什麼危險正在靠近我？但我不想把她牽涉進來。她只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在這個世界中安靜地生活著，經營著她那小小的泡麵檔，期待著一年一度的冬甩節。如果我把她捲入這些危險之中，我會永遠原諒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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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的發展往往不會按照我們的計劃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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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坐在沙發上沉思的時候，門外再次傳來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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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敲門聲和上次不同。澤明的敲門聲是急促而響亮的，像一道不容拒絕的命令。但這一次的敲門聲，卻很輕，很有節奏，甚至帶著一絲禮貌。如果不是因為我正處於高度警戒的狀態，我可能會以為那只是風吹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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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茶几上的電槍，站起來，慢慢走向大門。我的腳步很輕，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走到門前，我側身靠在牆壁上，握緊電槍，讓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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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再次響起，依然是那種輕柔而有節奏的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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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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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兩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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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身形高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身外套，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很銳利，像兩把藏在暗處的刀。他的五官端正，看起來有些書卷氣，但那種書卷氣之中，隱藏著一絲陰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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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男人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身形稍微矮小一些，穿著同樣的深灰色外套。他的臉很普通，是那種看過就會忘記的長相，但他的眼神中有一種警覺，不停地在掃視周圍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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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戴眼鏡的男人先開口。他的聲音很斯文，咬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發得很準確。「請問你係咪呢間屋嘅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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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我握緊了藏在身後的電槍。「你哋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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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眼鏡的男人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很客氣，很得體，但完全沒有到達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依然是那種銳利的、冰冷的狀態，像兩塊被打磨得光滑的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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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杜馬。」他說。「呢位係我嘅同事。我哋係嚟搵一個人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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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搵邊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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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澤明嘅男人。」杜馬的語氣很平靜，好像這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佢應該喺一日之前嚟過呢度。你有冇見過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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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頓了一下。他們認識澤明。他們是一夥的。我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臉上盡量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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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見過。」我說。「我唔識你講嗰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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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聽到我的回答之後，沒有立刻說話。他用那雙銳利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我，從我的頭頂看到腳底，又從腳底看到頭頂。那種視線和澤明不同，澤明的視線是冰冷的，像一把沒有感情的刀；但杜馬的視線是計算的，像一個正在評估商品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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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係冇見過？」他再次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微妙的壓力。「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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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冇就冇。」我的語氣變得強硬了一些。「你哋係邊個？點解要搵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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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輕輕地托了托眼鏡，那動作很慢，很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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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係一啲維持秩序嘅人。」他說。「澤明係我哋嘅同事。佢失咗蹤，我哋好擔心佢嘅安全。如果你有佢嘅消息，請你話俾我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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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秩序的人。這個詞讓我心頭一緊。如果他們是維持秩序的人，那麼澤明為什麼會襲擊我？為什麼會說要送我落地獄？那些話不像是一個「維持秩序的人」應該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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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佢嘅消息。」我重複了一遍。「而家請你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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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準備關上門，但杜馬的動作比我更快。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按住了門板。那動作看起來很溫柔，但力度卻大得驚人，我竟然完全推不動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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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咁心急啦。」杜馬的語氣依然是那種彬彬有禮的調子，但眼神中那絲陰冷變得更加明顯了。「我仲有啲問題想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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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嘢同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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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他微微向前傾，把臉湊近了一些。透過那副金屬框眼鏡，我看到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像一隻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你身上面有一股味道，一股……唔屬於呢個世界嘅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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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接插進我的胸口。他也知道。他也知道我不屬於這個世界。澤明知道，杜馬也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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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究竟係邊個？」我聽見自己這樣問，聲音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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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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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咗俾你聽㗎啦。」他輕聲說。「我哋係維持秩序嘅人。而你呢，你係一個……破壞秩序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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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句話，按在門板上的手突然發力。那股力量很大，大到我完全無法抵抗。門被猛地推開，我整個人向後退了好幾步，差點跌倒在地上。我踉蹌地穩住身體，舉起手中的電槍，對準杜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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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再行前一步！」我警告道。「我行前一步，我就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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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看著我手中的電槍，臉上沒有絲毫畏懼。他甚至輕輕地笑了笑，好像在觀看一個孩子拿著玩具武器，覺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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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咗澤明，已經冇得返轉頭。」他平靜地說，語氣中沒有任何責備或憤怒，只是純粹的陳述事實。「另外，你落地獄嘅時間雖然仲有一個禮拜，但係已經提前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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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地獄。又是那些我不明白的話。我的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感覺到汗水從掌心滲出來，讓握槍的手變得滑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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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端端又做咩落地獄呀？」我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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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看著我，那雙銳利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什麼。是憐憫？是嘲諷？還是兩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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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唔怕同你講，」他慢慢地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被精心挑選過的石子，輕輕地投進湖中，卻激起巨大的漣漪。「現實嘅你喺前日已經救唔返，其實你已經死咗，你先嚟咗呢個極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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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道雷霆，狠狠劈在我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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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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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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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裏，握著電槍的手突然變得無力。大腦一片空白，那些混亂的思緒、那些未解的謎團、那些隱隱的不安，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一片虛無。我已經死了？車禍之後，我根本沒有醒來？那些在醫院病房中的記憶——那個醫生、那些護士、那個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的父親——全部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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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大話。」我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沙啞而顫抖。「我冇死到。我醒咗㗎。我喺醫院醒返，我老豆嚟探我，醫生話我冇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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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搖了搖頭，那動作很輕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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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啲都係你嘅意識製造出嚟嘅幻象。」他說。「你嘅身體仲喺醫院躺緊，靠住儀器維持生命。但係你嘅靈魂，已經嚟咗呢個世界。你知道點解呢度叫極樂世界嗎？因為佢係一個過渡嘅地方，一個俾靈魂短暫停留嘅空間。但係你唔屬於呢度，所以你一定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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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會提前咗？」我問，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點解你話我落地獄嘅時間提前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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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殺咗澤明。」杜馬的語氣依然平靜。「澤明係靈界嘅審判者，佢嘅職責係引導迷失嘅靈魂離開呢個世界。但係你殺咗佢，所以你要接受懲罰。你要落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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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界審判者。極樂世界。靈魂。地獄。這些詞彙像一塊塊巨石，一塊接一塊地砸在我的身上，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我搖搖頭，試著讓自己保持清醒。我不相信他。他說的全部都是謊言。我沒有死，我只是昏迷。我一定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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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係咪傻㗎？」我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語氣中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怒火。「我講緊我未殺佢之前。仲有，係佢無端端走過嚟同我講話要送我落地獄。我係好人，我點會落地獄？佢要用電槍強行拉我走，我冇可能唔反擊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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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中透出一絲不屈。我不會容許任何人將我拉入地獄，尤其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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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靜靜地聽完我的話，然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很輕，但不知為何卻讓人感到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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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得有道理。」他說，語氣中帶著一絲讓人不安的同情。「但係靈界嘅審判，唔係按照你嘅道德標準嚟進行嘅。你有冇做過壞事，唔係你話咗算，亦都唔係我話咗算。係由閻羅王決定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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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這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我的後背突然一陣冰冷。那不是一個比喻，不是一個代號。他真的在說閻羅王，那個掌管地獄、審判亡魂的神明。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閻羅王，那麼我所認知的現實，到底有幾多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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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作無謂嘅反抗。」杜馬繼續說，語氣變得越來越冷。「落地獄定唔落地獄都唔到你話事。你始終都唔係呢個世界嘅人，你係唔係都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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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話。」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站穩。「你嚟幾多個我就打幾多個走。我係個好人，我唔會落地獄。要搞清楚呢一點，落地獄嘅主要原因係因為生前做過壞事。既然我冇，我憑乜嘢需要落地獄？唔好引我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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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看著我，眼神中那絲陰冷變得更加濃郁了。他不再假裝那種彬彬有禮的態度，那張斯文的臉孔底下，逐漸浮現出一種近乎猙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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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好啦，你一意孤行，我哋就唯有強行帶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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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很穩，很重，鞋底落在水泥地面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身後那個沉默的男人也跟著向前踏了一步，兩個人的身影在銀灰色天空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高大而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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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街道的另一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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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到底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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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一看，心頭猛地一跳。Cathy正站在不遠處，她的眼睛睜得很大，臉上掛著震驚和不解。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手裏還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上印著便利店的標誌。她是來找我的，偏偏在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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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你快啲走！」我大聲喊道。「唔好過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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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太遲了。杜馬轉頭看著Cathy，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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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仲有一個。」他輕聲說道。「呢位小姐，你都係呢個世界嘅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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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沒有理會他的問題。她放下手中的塑膠袋，快步走到我身邊，用身體擋在我和杜馬之間。她的身形很纖細，站在那兩個高大的男人面前，看起來脆弱得像一根隨時會被折斷的樹枝。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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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咩可以捉我男朋友？」她大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不屈。「仲想捉佢落地獄？你問過我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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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我的心頭微微一震。在冬甩節那晚的湖畔，在商店街的那個吻，在那些無數次的眼神交會中，我們之間確實有一種說不清的情愫。但她從來沒有正式這樣稱呼過我。此刻，在這種危急關頭，她毫不猶豫地用了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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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愣，然後笑了出來。那笑聲很響亮，卻完全沒有任何溫度，像冬天裏結了冰的風鈴，在寒風中發出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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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感動呀。」他說，語氣中滿是嘲諷。「但係你以為你係女仔就可以赦免？你哋兩個都要一齊落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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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沒有退縮。她的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然後，在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瞬間，她突然衝上前去，一拳狠狠地打向杜馬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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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拳很重，重得連空氣都似乎被撕裂了。她的拳頭精準地擊中了杜馬的眼鏡，金屬框架在撞擊下扭曲變形，鏡片應聲碎裂。玻璃碎片四散飛濺，在銀灰色的天空下反射出細碎的光芒。杜馬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女孩會出手，他的身體微微向後踉蹌了一步，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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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敢打爆我眼鏡？」杜馬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鼻樑，然後看著Cathy，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怒。「你知唔知道得罪我嘅下場係乜嘢？就係要落地獄！唔好以為你係女仔就可以赦免，你哋兩個都要一齊落！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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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好似一頭惡魔，那笑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盪，撞擊著四周的建築物，形成一種詭異的回音。他的偽裝在這一刻完全崩潰了，那張斯文的臉孔變得扭曲，眼窩因為碎裂的眼鏡而凹陷下去，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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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他張狂大笑的時候，我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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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著他失去眼鏡、視線受到影響的那一瞬間，猛地衝上前去，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拳揮向他的下顎。那一拳不偏不倚，正中他的下巴側面。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身體像被切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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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突然變得極其安靜。杜馬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杜馬的同事——看到這個情況，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他沒有上前救援，反而向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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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喘著氣，拳頭還在隱隱作痛。Cathy站在我旁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的拳頭上沾著幾滴血，不知道是杜馬的，還是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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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咗咁耐先可以打暈佢。」我喘著氣說，然後轉頭看著Cathy，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絲苦笑。「係喎，點解我係你男朋友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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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聽到這句話，臉頰突然漲紅了。她低下頭，用那隻沒有沾血的手輕輕撥了撥頭髮，聲音突然變得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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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呀，我係想以假亂真，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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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妹釘呀，咁玩我。」我搖搖頭，但心中卻沒有真正責怪她的意思。「雖然我都鍾意你，同你一齊都算係幾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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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更紅了，那抹紅暈在銀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明顯。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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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站在那裏，看著地上兩個昏迷的男人——一個在屋內的雜物房，一個在門外的行人路上。原本寧靜的織綾大街，現在看起來像一個小型戰場。我需要盡快處理這個局面，如果杜馬口中那些「同事」再次出現，我們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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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我準備把杜馬也拖進屋內的時候，一道光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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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不是從天空中的某個方向射來的，而是從整片銀灰色天空的正中央——就像天空本身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光芒非常強烈，但並不刺眼，是一種純淨的、無機質的銀白色，像液態的月光一樣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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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Cathy同時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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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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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灰色的天空中央，出現了一道裂縫。那道裂縫不是雲層的斷裂，也不是光線的折射，而是一種更加徹底、更加根本的「破損」——就像一幅畫被撕開了一角，露出了畫布背後的東西。裂縫的邊緣很整齊，散發著銀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像觸手一樣向外延伸，照亮了整條織綾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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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對潔白的羽翼從裂縫中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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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羽翼非常巨大，展開的時候幾乎遮蔽了半條街道的天空。每一根羽毛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不是那種刺眼的白，而是一種溫暖的、珍珠般的銀白色。羽翼輕輕拍動了一下，帶起一陣溫柔的風，吹過街道，吹過我們的頭頂，吹過那些整齊排列的複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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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影從裂縫中緩緩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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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穿一襲銀白色的長袍，袍子的質料看起來很輕很薄，像是由純粹的光線編織而成的。衣角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飄動，彷彿不受重力的約束。他的頭上浮現出一輪淡淡的光環，光環的邊緣很柔和，散發著一圈溫暖的光暈。他的面容很年輕，但眼神中卻有一種超越了年齡的沉穩和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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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地時，連風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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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在那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寂靜。那些偶爾在遠處響起的隱約聲響、那些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甚至空氣本身的流動，全部停止了。唯一存在的，只有他——那個從天空裂縫中降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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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下意識地握緊了我的手。她的掌心很冷，微微顫抖著。我從未見過她如此害怕的樣子。即使在面對杜馬的威脅時，她都沒有退縮；但此刻，當這個天使般的存在站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她的臉上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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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係時空管理局執行者，代號：光軫。」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彷彿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你哋，違背時空秩序，假扮審判者，擾亂生死輪迴。而家，我以時空管理局之名，對你哋執行終極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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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倒地的杜馬身上。他的眼神不是憤怒，也不是憎恨，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絕對的東西。那種東西叫做「審判」。他看著杜馬，就像看著一件需要被修正的錯誤，一個需要被刪除的程式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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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雜物房的門突然從裏面被撞開了。澤明踉踉蹌蹌地從房內衝出來，他的雙手依然被繩子綁著，但不知道他用什麼方法掙脫了一部分束縛。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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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唔係壞人，」澤明用沙啞的聲音說，「我們只係想改變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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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地上的杜馬也慢慢爬了起來。他的眼鏡碎了，嘴角流著血，臉上有幾道被玻璃碎片割傷的傷口。但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是用那雙失去了鏡片遮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光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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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真係以為可以阻止我哋？」杜馬冷笑著說，聲音中充滿了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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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軫沒有回答他們。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背後那對巨大的羽翼輕輕拍動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那動作很慢很輕，像在空氣中摘取一朵看不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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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空氣被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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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由純光構成的長劍在他掌中凝聚而成。那柄劍沒有實體，只是純粹的光芒，但當它出現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連空間本身都似乎在顫抖。劍身閃爍著，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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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慢慢站起身來，碎了的眼鏡跌在地上，被他踩在腳下。他的雙眼突然爆出一陣詭異的紅光。那不是人類眼睛能夠發出的光芒，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黑暗的能量。那紅光像兩團在眼窩中燃燒的火焰，不斷地跳動著，吸收著周圍的光線。空氣開始變得沉重，一種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向外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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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明也掙脫了最後的束縛。他的雙手揚起，電光如蛇般在空氣中遊走，發出劈啪的聲響。那些電光纏繞在他的手臂上，像一條條發光的蛇，正在等待出擊的命令。他身上的黑色風衣上，開始浮現出一些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的形狀很複雜，散發著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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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軫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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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唔匹配做靈界審判者。」他輕聲說，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一個事實。「所以，你哋唔應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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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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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是因為速度快，而是因為他根本不是在「移動」，而是在「穿越」。他直接撕裂了空間，出現在杜馬面前，手中的光劍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那一劍的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只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在空氣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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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的紅光雙眼在那一瞬間瞪大了。他想要反擊，想要用那些黑暗的能量去抵擋，但光軫的劍太快了。劍光穿過了他的防禦，穿過了他的身體，穿過了他背後的空氣。杜馬的身體猛地一震，紅光雙眼開始閃爍不定，那些黑暗能量像被陽光照射的露水一樣，迅速蒸發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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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明見狀，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他揚起雙手，那些電光如蛇般向光軫撲去。但光軫只是輕輕揮了一下羽翼，一道銀白色的屏障在他面前展開，電光撞在屏障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然後全部被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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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之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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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軫低聲說出了這四個字。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天空中的裂縫開始擴大，一扇巨大的門從裂縫中浮現出來。那扇門非常巨大，由純光構成，門上刻滿了無數古老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散發著審判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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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和澤明同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向那扇門的方向移動。他們掙扎著，反抗著，但那股力量太過強大，強大到任何抵抗都只是徒勞。杜馬的身體開始崩解，紅光雙眼完全熄滅了；澤明身上的符文也一個接一個地碎裂，電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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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可以……唔可以……我哋嘅信念唔係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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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明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體被光門完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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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馬是最後一個。他在被吞噬之前，轉頭看了我一眼。那雙失去了眼鏡遮擋的眼睛中，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然後他也被光門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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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門慢慢閉合，天空中的裂縫也跟著癒合了。那些銀白色的光芒逐漸消退，織綾大街又回到了那片永恆的銀灰色天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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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軫靜靜地站在那裏，羽翼輕輕收攏在背後。他身上的光芒比剛才黯淡了一些，但依然散發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威嚴。他轉過身來，看著我和Cathy。那雙眼睛和之前不同了，不再是那種絕對的無情，而是多了一絲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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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𡃁仔，」他開口，語氣不像剛才那樣冰冷，「我唔係嚟捉走你嘅，我係想同你講，你可以返返現實世界。你到底想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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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我愣住了。我可以返回現實世界？不是說我已經死了嗎？不是說我只是靈魂存在於這個極樂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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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緊啲乜嘢呀？」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一個兩個又話我死咗，你又話我可以返去現實世界。到底邊個真邊個假？係咪喺度玩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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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軫輕輕搖了搖頭，那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超越人類理解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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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情情做咩要玩你。如果你真係死咗，我都可以帶你上天堂。因為時空錯亂你先嚟咗呢個世界。你唔屬於呢個世界。之前你遇到嗰啲人，全部都係壞人，想擾亂時空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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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頓，目光轉向站在我身邊的Cathy。Cathy在他目光的注視下，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握著我的手的力度又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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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有一件事要同你講。你呢位Cathy，喺現實佢已經死咗好幾年。佢患咗cancer，最後不敵病魔最後都死咗。嚟咗呢個世界之後，佢畀人洗走咗現實嘅記憶。佢係呢個世界嘅人，你同佢點樣都係唔到一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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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插進了我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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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已經死了。這個讓我感到莫名熟悉的女孩，這個會興奮地拉著我去看煙火的女孩，這個在危急關頭願意為我挺身而出的女孩，她在現實世界中，早已不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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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著Cathy。她的臉上沒有震驚，沒有悲傷，只有一片空白。那種空白不是冷漠，而是某種被封印的記憶正在試圖突破封鎖，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住的狀態。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她的手開始顫抖，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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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我輕聲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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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應。她的眼神突然變得迷惘起來，那雙一向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混亂和痛苦。她鬆開了我的手，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手指緊緊抓著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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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唔記得……我咩都唔記得……」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一台故障的收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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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軫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不是憐憫，不是冷漠，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他輕輕地伸出手，一道柔和的光芒從他的指尖射出，落在Cathy的額頭上。Cathy的身體微微一顫，然後她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那雙眼中的混亂也慢慢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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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嘅記憶被封印咗。」光軫輕聲說。「我暫時唔會解開佢。因為你仲需要喺呢個世界繼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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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向我，那雙眼睛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真誠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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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仲有一個禮拜時間可以留喺度，到時你會突然間返到現實，你做唔到任何嘢，因為你一定要走。你返到現實之後，呢度一切嘅回憶都會消失。你要記住，你唔會落地獄，你仲未死到。澤明同眼鏡男杜馬嘅死唔關你事，呢件事同Cathy都係一場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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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我只剩下一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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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我昏迷咗之後，要我睇到呢個世界？」我問，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如果我唔係呢個世界，唔會巧合咁遇到Cathy，咁我就唔會咁傷心。而家有咁多唔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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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軫沉默了一會兒。他那雙一直很穩定的眼睛，在這一刻似乎有些動搖。他微微垂下眼簾，羽翼輕輕地拍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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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咗之後，你會發覺呢個只不過係一場夢。」他說，語氣輕柔了許多。「呢個世界只係一個過渡期。你仲有一個禮拜可以好好相處。一個禮拜唔係畀多你，唔係畀個限期你，係因為一個禮拜之後你就會醒。所以我哋都幫你唔到留喺呢個世界。本身你都未死，只不過係昏迷咗咋嘛，我哋亦都唔可以打亂現實嘅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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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羽翼緩緩展開，身體慢慢向上浮起。那些柔和的光芒再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照亮了這條經歷了一場大戰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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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享受呢七日嘅時光。」他輕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近似祝福的情感。「呢個係你哋最後嘅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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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已經化為一道光，消失在那片銀灰色的天空之中。天空中的裂縫完全閉合了，那些光芒也全部消散，一切又回到了原來的模樣。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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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只剩下我和Cat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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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續了很久。風重新開始吹拂，吹過那些整齊的草坪，吹過我們的頭髮。Cathy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的拳頭上還沾著杜馬的血，現在已經乾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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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突然撲進了我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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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手緊緊箍住我的腰，頭埋在我的胸口。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然後一陣溫熱的濕意滲透了我的襯衫。她在哭。那個總是嘻嘻地笑著的Cathy，那個永遠看起來無憂無慮的Cathy，此刻正躲在我的懷中，無聲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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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想你走。」她哽咽著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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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住她，把她緊緊地摟在懷中。我感覺到自己的眼眶也開始發熱，但我強忍住了。我不能哭。至少在這一刻，我不能哭。因為如果我哭了，她就真的沒有任何依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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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會走。」我輕聲說，雖然我知道這只是一個謊言。「我唔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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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用那雙淚眼看著我。她的眼睛很紅，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在銀灰色的天空下閃爍著微光。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那觸感很溫柔，溫柔得讓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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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屬於呢個世界，但係我哋嘅愛係真嘅。」她輕聲說。指尖輕輕劃過我的唇，似係想將呢一刻嘅觸感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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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係真嘅。」我點頭，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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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軫說得對，我只剩下七天。七天之後，我會返回現實世界，而這段記憶將會全部消失。我會忘記這個銀灰色天空下的世界，忘記那條空無一人的織綾大街，忘記一年一度的冬甩節，忘記那碗獨一無二的冬甩泡麵。我會忘記Cathy。忘記她的笑容，忘記她的聲音，忘記她手掌的溫度，忘記她說「嘻嘻」時眼角微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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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在此刻，她還在我身邊。我們還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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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用這七天，去創造一些即使被遺忘，也依然存在過的東西。那些東西不是記憶，不是回憶，而是一種更加根本、更加純粹的存在。它存在於時間之外，存在於這個虛幻的世界和那個現實的世界之間。即使我的大腦忘記了，我的靈魂也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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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似乎感應到了我的想法。她從我懷中抬起頭，用手背擦乾眼淚。然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我熟悉的笑容。雖然那笑容還有些顫抖，但它確實在努力地綻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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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喇，唔好再喊喇。」她說，聲音中帶著一種強裝出來的輕快。「我哋仲有七日喎，要好好咁過，唔可以浪費每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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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心頭一陣酸楚。她在假裝堅強，只是為了讓我不那麼難過。這個女孩，明明自己才是最需要被安慰的人，卻總是在安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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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得啱。」我握住她的手，緊緊地。「我哋唔好浪費時間。你話俾我聽，你有咩想做？有咩地方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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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歪著頭想了想，然後那雙紅腫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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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再開一次泡麵檔。今次要加冬甩落去。我哋一齊研製冬甩泡麵，好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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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甩泡麵。這個組合聽起來很奇怪，但從她口中說出來，卻好像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我看著她那雙恢復了光采的眼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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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哋一齊整冬甩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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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我的回答，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那個笑容很真，很暖，像一道穿透銀灰色天空的陽光。她牽著我的手，開始向我講述她對冬甩泡麵的各種構想。她說要試不同的湯底，要試不同口味的冬甩，要在情人節那天開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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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她的話，心中那片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一些。是的，我們只剩下七天。但七天也可以很長，長到可以創造一輩子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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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手牽著手，走進那間屬於我的房子。雜物房的門還開著，地上還有一些打鬥留下的痕跡，但我們都沒有去理會。Cathy走進廚房，打開雪櫃，開始拿出各種材料。泡麵、冬甩、蔬菜、調味料。她把那些東西全部堆在吧檯上，然後捲起袖子，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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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甩泡麵，正式開始研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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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片銀灰色的天空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但在這片天空之下，兩個迷失的靈魂找到了彼此，決定用最後的七天，去完成一場最浪漫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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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完）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WEseQTX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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