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另一個世界的黎明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J7uZ4OsU
在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的灰色地帶，時間的流速與外界截然不同。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ftmkVFDU
我無法確定自己在那片黑暗中漂浮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是幾天。在那個沒有光線、沒有聲音、沒有溫度的空間裏，所有用來衡量時間的標準都失去了意義。唯一讓我沒有徹底迷失的，是那規律的心跳聲。它像一個永不疲倦的嚮導，引領著我在黑暗中前行。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szHGq8By
然後，在某個無法被定義的瞬間，我感覺到了變化。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932LspJj
那是一種非常細微的變化，就像在密閉的房間裏，突然有一扇窗戶被打開了。空氣開始流動，溫度開始變化，那些停滯已久的感官開始重新接收來自外界的訊息。最先回來的是觸覺，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接觸某種堅硬的表面，那種質感不像病床的床墊那麼柔軟，而是更接近水泥地面的粗糙與冰涼。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dkLY8CP8
然後是聽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Aqari8Og
風聲。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ygHIjZDM
非常遙遠的、若有若無的風聲，像有人在遠處吹著口哨。那聲音穿過漫長的距離，傳到我耳中的時候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它確實存在。它不像醫院裏那些機械的、重複的電子音，而是一種更加自然、更加有機的聲音。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IIUgAUuK
最後是視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5qDHRP36
光線從某個地方滲透進來，穿過我緊閉的眼皮，在視網膜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紅色。那不是日光燈那種刺眼的白光，也不是病房小夜燈那種微弱的黃光，而是一種更加柔和、更加溫暖的光線，像黃昏時分的陽光。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IXENEug6
我睜開了眼睛。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4F38MmoTt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天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r9neNtEa
那不是醫院病房裏那片被窗框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而是一整片完整的、無邊無際的穹蒼。它的顏色很奇怪，不是湛藍，也不是灰白，而是一種介乎兩者之間的銀灰色，像是一塊巨大的金屬板被懸掛在天頂之上。沒有雲，沒有太陽，沒有任何可以辨識的天氣現象，就只是一片均勻的、平滑的銀灰色，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mJ9bOosP
我慢慢坐起身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RO8LICKX
身體的感覺很奇怪。沒有疼痛，沒有僵硬，沒有任何車禍遺留下來的後遺症。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它們完好無缺，皮膚光滑，沒有任何傷口或瘀痕。我捏了捏拳頭，指節的活動順暢自如，沒有絲毫阻滯。我又動了動雙腿，它們同樣聽話地彎曲伸直，完全不像被車撞過的樣子。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zuk9UTMz
這太奇怪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yCDAtbdV
我記得自己被車撞飛，記得身體摔落在水泥地面上的那股衝擊力，記得疼痛像海嘯一樣席捲全身。那種程度的撞擊，就算沒有骨折，也應該有嚴重的軟組織損傷才對。但現在，我身上找不到任何受傷的痕跡，甚至連一點酸痛都沒有。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T2EqQjuw
我站起來，環顧四周。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r2EnCmZ5
我身處的地方，是一條街道的正中央。這條街道看起來和普通的城市街道沒有太大分別，兩旁是高低不一的建築物，有些是幾層樓高的舊式洋房，有些是十幾層高的現代化大廈。建築物的外牆貼著各種顏色的磁磚，有的是米白色，有的是淡黃色，有的是淺藍色。這些顏色組合在一起，看起來協調而悅目，像一幅精心構圖的水彩畫。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s7GrDr4P
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YYrIIoLR
我站在原地，轉了一圈，試圖找出那種違和感的來源。建築物很正常，街道很正常，天空雖然顏色有些奇怪，但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問題。那麼，到底是什麼讓我感到如此不安？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9pu3L211
然後我發現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hGNLPp8A
太安靜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DYToNG1B
整條街道上，竟然沒有一絲聲音。沒有車輛經過的引擎聲，沒有行人交談的話語聲，沒有商店播放的音樂聲，甚至連風吹過的聲音都消失了。我剛才聽到的那些風聲，現在回想起來，可能只是我自己的幻覺。這個地方，安靜得像一個被真空包裝的空間。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ssHiqaml
而且，街上沒有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RREduqiH
放眼望去，整條街道空空蕩蕩，連一個人都看不見。店鋪的櫥窗亮著燈，但店內沒有店員，也沒有顧客。路邊停著幾輛車，但車內空無一人。紅綠燈還在運作，規律地變換著顏色，但完全沒有車輛在行駛。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NTjquxv5
這就像一座被所有人同時遺棄的城市。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Or60dMfX
我沿著行人路慢慢向前走，試圖尋找任何生命的跡象。我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迴盪，每一步都清晰得可怕。這種寂靜不是深夜那種短暫的安寧，而是一種更加徹底、更加絕對的死寂，像是所有會發出聲音的東西都被某種力量抹去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BLZriJIL
走了一會兒之後，我開始注意到更多細節。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TNW5DqYp
建築物的窗戶都是關著的，窗簾也都拉上了。有些陽台上晾著衣服，但那些衣服一動也不動，完全沒有被風吹拂的痕跡。牆上的時鐘指著某個時間，但我口袋裏的手機早就不見了，無法確認現在到底是幾點。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qQe6aJdd
街角的報紙架上還放著報紙，我走過去拿起一份。報紙的紙質很正常，印刷也很清晰，但上面的日期讓我愣住了。日期欄印著的，是今天的日期。但那文字的大小、間距、還有整體的版面設計，都和我印象中的報紙不太一樣。而且那些新聞標題，全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事件。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wZOoh42I
我把報紙放回去，繼續向前走。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9TTYaY10
越走，那種不安的感覺就越強烈。這個世界太過真實，真實到無法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場夢。空氣中有氣味，腳下有觸感，眼前的景象清晰而穩定，完全不像夢境那樣飄忽不定。如果這是夢，那也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真實的夢。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wYI9YOu1
但如果不是夢，那這裏是哪裏？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DDHnhxnv
我停下腳步，閉上眼睛，試著回想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我記得那通沉默的電話，記得那輛失控的私家車，記得身體被撞飛的感覺，記得摔落在地面的劇痛。然後是黑暗，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再然後，我就醒來了，躺在這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fP9sMjy7
這中間缺少了什麼。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APQMSIQT
總覺得，在那片黑暗之中，曾經發生過一些事情，但我完全記不起來。那種感覺就像你明明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夢，醒來的時候還能感受到夢境殘留的情緒，但夢的內容卻已經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些無法捉摸的碎片。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tVsR8xv6
我睜開眼睛，繼續向前走。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VJOncW8W
這條街道很長，比我想像中要長得多。我走了大概十多分鐘，周圍的景色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些關著門的店鋪、空無一人的行人路、還有頭頂那片銀灰色的天空。唯一不同的是，我開始在建築物的外牆上看到一些廣告牌和招牌，上面的文字是中英對照的，看起來和香港的街道沒有太大分別。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rCObkC4B
但它終究不是香港。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mGmBTnM3
這點我可以肯定。雖然建築風格相似、文字相似、連路牌的設計都相似，但那種氛圍、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這裏的一切，都像是某個技術精湛的仿製品，表面上和真實世界一模一樣，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們缺少了真實世界那種混亂與不完美。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TmMcZjDR
這裏太整齊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di23MinV
建築物的排列太整齊了，街道的規劃太整齊了，就連那些刻意設計得不太規則的細節，看起來也是經過精心安排的。整個城市就像一個按比例縮小的模型，每一個部分都被精準地放置在最合適的位置。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RmPRtoIM
繼續走了大約五分鐘後，我終於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ZA2V7YD7
在前方的十字路口，有一棟非常高的大廈。它比我沿途看到的任何建築物都要高，目測至少有六七十層。大廈的外牆是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在銀灰色天空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片冷冽的金屬光澤。大廈的頂部是一個尖塔形狀的結構，尖塔的頂端有一盞燈，正在發出一明一暗的紅光。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4nTso7JL
那盞燈，是我在這個世界看到的第一個正在「運作」的東西。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WXHS7MwB
我加快腳步向大廈走去。就在我走到距離大廈大約一百米的位置時，我看見了一個人影。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D8azZG2I
那是自我在這個世界醒來之後，看到的第一個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dDpU6hA1
她的身影出現在大廈門口的轉角處。從遠處看去，她的身形纖細，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身裙，裙擺在空氣中輕輕飄動。她的頭髮很長，顏色是一種介乎棕色與黑色之間的深色調，垂在肩膀兩側，隨著她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UJJa98Zf
我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走上前去。在這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出現一個人，這種情況本身就很不尋常。但另一方面，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能夠遇到另一個人類，也讓我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心。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jIF4ZOSb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她的步伐放慢了，然後停了下來，轉頭望向我這邊。我們之間的距離大概有五十米，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但我能看到她微微歪著頭，像在思考什麼。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e4Ld5L7u
然後，她向我走過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VSivnKW3
她的步伐很輕快，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逸。隨著她越來越近，我漸漸能看清她的樣貌。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給人一種靈動的感覺。她的皮膚很白，在那片銀灰色的天空下，幾乎白得有些透明。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GNfq2PCq
她在我面前幾步的距離停下，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睫毛很長，眨動的時候像蝴蝶拍動翅膀一樣，輕輕地在空氣中劃出看不見的弧線。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Bzt3f2x8
她的嘴唇動了動，說出了我在這個世界聽到的第一句話。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vY8xAc3X
「咦？你係新嚟嘅？」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NFxmmox4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那語調很自然，就像在問一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而不是一個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遇到的陌生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D5KRKggU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可能是太久沒有說話的緣故，也可能是這個世界對我的影響。我清了清喉嚨，試著回答。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YszulKpW
「呢度……係邊度？」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o89ukwXR
她微微歪著頭，用一種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我。那眼神不是審視，也不是防備，而是一種純粹的、孩子式的好奇。她的嘴角慢慢揚起，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3V23rLB2
「呢度係邊度？嗯……好難解釋喎。你當呢度係另一個世界啦。」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8m7I7iwd
另一個世界。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S0Nu0jfh
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來，語氣輕鬆得像是「今天天氣不錯」這種程度。但聽在我的耳中，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胸口。另一個世界。她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彷彿這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a48NItOa
「另一個世界？」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困惑。「我……我係咪死咗？」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MF9g5ow0
她聽到這句話之後，臉上那抹笑容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明顯了。她輕輕搖了搖頭，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在肩膀兩側輕輕搖晃。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cPQZ5QnF
「死咗？嗯……可以話係，又可以話唔係。好難講㗎。你唔好咁緊張啦，嚟到呢度嘅人，初初都會有好多問題，但係慢慢你就會習慣㗎喇。」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5a9cnmgO
她的回答不但沒有解開我的疑惑，反而讓我的疑問變得更多了。什麼叫「可以話係，又可以話唔係」？什麼叫「慢慢就會習慣」？這個女孩說話的方式，就像在打啞謎一樣，每一句都藏著更多的謎團。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dPTAuQ9o
「你係邊個？」我問。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chjqcwij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然後她伸出手，那動作自然而友善，像是在向一個新朋友自我介紹。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hUJmFGGu
「我叫 Cathy。」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2QJs0MTT1
Cathy。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8fEniD5u
這個名字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我的意識。在醫院醒來之前，在那些半夢半醒的時刻，在那些我無法捉摸的記憶碎片之中——我曾經聽到過這個名字。不，與其說是聽到，不如說是感覺到。就像有人在我耳邊輕輕呢喃，聲音太輕，輕到我無法確定那是不是真的，但那個名字卻像烙印一樣，深深刻進了我的腦海。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fD6Axmq6
我盯著她的臉，心臟突然跳得很快。她的面容很陌生，我確信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她。但同時，她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那種熟悉感不是來自五官或輪廓，而是來自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好像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她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hqvoISzl
「我哋……係咪見過？」我聽見自己這樣問。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FJR6W2zF
Cathy 歪著頭，用那雙大眼睛看著我。她的眼神中有一瞬間的困惑，但很快就被那抹標誌性的笑容掩蓋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PYblTyyq
「見過？嗯……唔知喎。可能喺夢入面掛。」她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清脆，像風鈴在微風中輕輕碰撞。「你叫咩名呀？」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wK1aRgXh
我告訴她我的名字。她輕輕複述了一遍，好像在品味每個音節的味道。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ni4AyGb4
「幾好聽喎。」她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向著那棟藍色玻璃大廈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著我。「你肚唔肚餓呀？我屋企就喺附近，不如上嚟坐下？呢條街成日都冇人，企喺度好悶㗎。」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cek9oD2y
她說完，也不等我回答，便自顧自地向前走去。她的步伐很輕快，裙擺在空中畫出看不見的弧線。我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但看著她逐漸走遠的背影，最終還是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xtDp0qJ1
我們走過那棟藍色玻璃大廈，轉入一條比較窄的橫街。這條橫街兩旁都是兩三層高的矮房子，外牆沒有大街上那些建築物那麼光鮮，有些地方甚至看得出歲月的痕跡。牆上的油漆有些剝落，窗框的邊緣有些生鏽，門口的鐵閘有些地方已經被時間磨得光滑發亮。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rQTbhTxZ
這些不完美的細節，反而讓我感到一絲安心。至少在這裏，這個世界看起來不再那麼虛假。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Tfyd1QYy
Cathy 在其中一間矮房子前面停下來。那是一棟兩層高的小屋，外牆是最普通的米白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門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門，門上有一個簡單的門鈴。窗戶是舊款的推拉式設計，窗框是深綠色的，玻璃後面掛著米色的窗簾。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yOdXuhFH
「呢度就係我屋企喇。」她一邊說，一邊從裙袋裏掏出一串鑰匙。「唔好睇佢外面咁普通呀，入面都幾骨子㗎。」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yhM09mQQ
她打開門，一股淡淡的香氣從屋內飄出來。那香氣很特別，不是花香，不是香水，也不是食物的味道。它更像是一種混合了木材、布料和某種香料的味道，溫暖而舒服，讓人聯想到冬日的壁爐和柔軟的毛毯。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e79ej1ah
我站在門口，猶豫著該不該進去。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TsFfJVTc
「唔使怕醜喎，入嚟啦。」Cathy 在屋內向我招手，臉上掛著那抹永不消失的笑容。「你放心，我唔會食咗你嘅。」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8WHo3wB6b
我跨過門檻，走進那間小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wJjKn6PV
屋內的裝潢和外牆的低調完全不同。客廳雖然不大，但佈置得非常用心。地板是深色的實木地板，踩上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吱嘎聲。牆壁刷成了溫暖的奶油色，上面掛著幾幅簡單的風景畫，畫風溫柔細膩，看得出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筆。窗簾是米色的棉麻布料，被風輕輕吹起的時候，會在空氣中飄出一陣淡淡的清香。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rcJ6pK07
客廳中央是一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上面放了幾個圖案不同的抱枕。沙發對面是一個小小的電視櫃，上面放著一部款式有點過時的電視機。電視櫃旁邊是一個書架，架上整齊地排列著各種不同類型的書籍。有推理小說、有旅遊手冊、有烹飪書、還有幾本封面已經泛黃的舊書。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NONIUMpu
「你隨便坐啦，我去沖杯茶俾你飲。」Cathy 一邊說，一邊走向開放式的廚房。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8ezHbQ53
廚房就在客廳的旁邊，中間用一個小小的吧檯隔開。廚房的設備看起來很齊全，爐頭、抽油煙機、微波爐、咖啡機，應有盡有。牆上掛著一排整齊的廚具，每一件都擦得閃閃發亮。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JGBh776c
Cathy 從櫥櫃裏拿出一個白色的茶壺，打開水龍頭裝了水，然後把茶壺放在爐頭上。她點燃了煤氣爐，藍色的火焰在壺底跳動，發出輕微的嘶嘶聲。接著她打開另一個櫥櫃，從裏面拿出兩個茶杯和一個小小的茶罐。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ULMtAPr2
「你啲茶葉係咩嚟㗎？」我坐在沙發上，遠遠地問道。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yhPMrfga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臉上露出一個帶點狡黠的笑容。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CFKRAjy9
「秘密。係我自己調製嘅花茶，出面冇得買㗎。」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qGlZTNMT
她打開茶罐，用一隻小木匙從裏面舀出一些茶葉，放進茶壺裏。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我仍然能聞到那股香氣。那香氣很複雜，有玫瑰的花香，有柑橘的清新，還有一點點像是蜂蜜的甜味。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令人放鬆的氣息。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1xCMhYWD
水燒開了。Cathy 把滾水倒進茶壺，蓋上壺蓋，然後端起托盤，把茶壺和兩個茶杯一起端到客廳的茶几上。她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來，把其中一個茶杯推到我面前。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1y1Zq73t
「試下啦。」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nQmXwWFl
我端起茶杯，湊到鼻尖前聞了聞。那股香氣更加濃郁了，玫瑰和柑橘的味道在鼻腔中交織，底下還有一層我說不出名字的溫暖香氣，像是某種烘烤過的香料。我輕輕呷了一口，茶水的溫度恰到好處，不太燙，也不太涼。味道比我想像中更加甜美，那種甜不是糖的甜，而是來自花朵和果實本身的天然甜味，柔和而不膩。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lZzGON2H
「好好飲喎。呢個到底係咩茶？」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slgSclkb
Cathy 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呷了一口。她的動作很優雅，喝茶的時候微微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2inDeZqs1
「都話係秘密咯。」她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不過你鍾意就好。好多人都覺得呢隻茶嘅味道太特別，唔係個個接受到。」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Hpj4TKAG
我喝著茶，目光在客廳裏四處遊走。這個地方，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它不是那種陌生環境帶來的疏離感，恰恰相反，它讓我感到非常安心，就像一個已經離開了很長時間、但始終保留著回憶的地方。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FC8YDZUq
「你一個人住喺度？」我問。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LFesKeFK
「係呀。」她點點頭，目光望向窗外。窗外的天空依然是那片銀灰色，沒有變化，沒有動靜。「一直都係一個人。你呢？你喺現實世界……嗯，你明我意思啦，你喺嗰邊有冇屋企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AoFjqcdg
這個問題讓我沉默了一會兒。我想起了父親，想起了他坐在病床邊的樣子。我也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的事實。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FQNodkt3
「我得返個老豆。」我聽見自己這樣說。「佢……之前有啲問題，但係好似變咗好多。我唔知點講。」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ju5YCsVG
Cathy 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她的眼神中有一種理解，那種理解不是來自於言語，而是來自於某種更加深層的共鳴。好像她也能夠體會那種感覺，那種家庭關係中的複雜與矛盾。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0cMIXj6X
「你呢？」我反問。「你有冇屋企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ABbEp0vO
她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畫著圈，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那片銀灰色的天空上。她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輕微地收緊了一下，那動作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FPVubz2s
「冇喇。」她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得像在描述天氣。「好耐之前就冇晒喇。」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eg4KBxHY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這種時刻，任何的安慰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我只是靜靜地坐著，陪她一起看著窗外那片永恆不變的天空。客廳裏的空氣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風聲。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9KAppmR6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之後，Cathy 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好像要把那些沉重的情緒拍走一樣。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5Pz32FPH
「好喇，唔講呢啲唔開心嘅嘢。」她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開朗的笑容。「你係新嚟嘅，應該好多嘢都唔清楚。如果你想知嘅話，我可以話俾你聽，呢個世界係點樣運作嘅。」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sIofRWG3
「我真係好想知。」我坐直了身體。「我到而家都唔明，呢度到底係咩地方。我係咪死咗？定係昏迷咗？呢度係天堂？定係夢境？」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7vZ1os7g
Cathy 重新坐回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她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雖然嘴角仍然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容。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SkPvAh0t
「呢個問題，每一個嚟到呢度嘅人都會問。」她說。「但係答案，每一個人都唔一樣。有人話呢度係天堂，有人話呢度係地獄，有人話呢度係夢，有人話呢度係另一個現實。其實，呢啲答案全部都啱，亦全部都錯。」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s2CQ3P9U
「即係點？」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UTMjYI6T
「即係話，呢個世界嘅本質，係取決於你自己點樣睇佢。」她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反射出天花板上吊燈的光芒。「如果你覺得佢係天堂，咁佢就係天堂。如果你覺得佢係地獄，咁佢就係地獄。呢度嘅一切，都係由你嘅意識決定嘅。」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Lox49Ctl
我聽得一頭霧水，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XJBMtNeO
「咁……你呢？你覺得呢度係咩？」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N8EHJaUi
Cathy 放下茶杯，雙手環抱著膝蓋，身體輕輕地向後靠進沙發的柔軟墊子裏。她想了想，然後側過頭看著我，那雙大眼睛中閃爍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光芒。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1PegyII3
「我覺得呢度係屋企。」她輕輕地說。「至少，而家係。」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ePeT8oDN
這句話讓我心頭微微一震。她說「而家係」，那意味著以前不是。那麼，以前對她來說，這個世界是什麼？而她又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在這之前，她在哪裏？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xTDGc08O
我想問，但看到她的表情，我決定暫時不要追問下去。她的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那笑容的背後，似乎隱藏著一些她不想被觸碰的東西。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WoYigFOH
「你話呢度嘅一切，都係由意識決定嘅。」我換了一個問題。「咁呢啲建築物、呢啲街道、呢啲茶葉，全部都係想像出嚟嘅？」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Fa75gP9i
「可以咁講。」Cathy 點點頭。「但係唔係你想像到就會即刻出現。呢個世界有佢自己嘅規則，有佢自己嘅秩序。佢唔係一個完全混亂嘅空間，而係一個……點講呢，一個同現實世界平行嘅空間。有啲嘢你可以改變，有啲嘢你改變唔到。你要慢慢摸索，先會知道邊啲嘢係你可以控制嘅，邊啲嘢係你要接受嘅。」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bSJJ19fD
我靠在沙發上，試著消化她說的話。平行空間。意識決定現實。這些概念聽起來很荒謬，但當你身處在這樣一個世界的時候，荒謬反而變成了最合理的解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JwsYKEuI
「咁你呢？」我問。「你喺呢度住咗幾耐？」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e1LE33DA
Cathy 眨了眨眼睛，沒有立刻回答。她用手指輕輕撥弄著茶杯的邊緣，發出一聲輕微的、類似瓷器摩擦的清脆聲音。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wyu8FkJk
「好耐喇。」她最後這樣說。「耐到我已經唔係好記得，自己係幾時嚟到呢度嘅。」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lF4JIVhI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我隱約能聽出一絲淡淡的哀傷，藏在那些輕柔的詞句之間。那種哀傷不是強烈的、撕心裂肺的悲痛，而是一種更加細膩、更加深沉的情感，像一層薄薄的灰塵，覆蓋在回憶的表面，不顯眼，卻無處不在。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IyVzgUEJ
話題中斷了。客廳再次陷入了那種舒適的沉默。我喝著手中那杯不知名的花茶，感受著茶水溫暖地滑過喉嚨，流進胃裏。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這杯茶給了我一種奇異的安慰。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bqoFovB8
然後，我注意到客廳角落裏的那部電視機。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hKOsuSlQ
「呢度都有電視睇？」我指著那部款式過時的電視機，有些驚訝地問道。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LN7GGRfS
Cathy 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4r7urFVJ
「有呀。不過得特定嘅時間先會有節目。大部分時間，都係雪花。」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UrZzUJUp
「可唔可以開嚟睇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yNsUnLCp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不是明顯的抗拒，而是一種微妙的猶豫，就像有人提出了一個她不太想答應、但又不想拒絕的請求。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裙角，目光在電視機和我之間來回移動。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T8rdudCU
「嗯……而家應該冇節目喎。」她最後這樣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我無法解讀的遲疑。「你下次再嚟嘅時候，可能就有得睇啦。」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lgkCmV6n
我點點頭，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界限，而她才剛剛認識我。如果她不願意讓我看電視，那一定有她的原因。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I7Us9AGc
我放下茶杯，從沙發上站起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nv3Uv8wx
「好多謝你杯茶，真係好好飲。但係我唔應該打擾你太耐，我諗我係時候要走喇。」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APoClioj
Cathy 也站了起來，她的表情中閃過一絲我看不太懂的情緒。不是失望，也不是解脫，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YmwveGo8
「你唔想留多一陣？」她問。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CzKutKxy
「唔想麻煩你。」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9RwcJT8r
「你唔會麻煩我。」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突然變得堅定了一些，不像之前那麼輕飄飄的。「不過，如果你真係想走，我唔會攔你。」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HKprb3NE
她送我走到門口。推開木門的時候，外面那片銀灰色的天空依然沒有任何變化。街道還是那麼安靜，建築物還是那麼整齊，一切都和我來的時候一模一樣。這個世界似乎沒有時間的流逝，所有東西都凝固在一種永恆的狀態之中。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ZPJq8OAC
「喂。」我在門口轉過身，看著她。「我想問多你一個問題。」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BF8cnhq0
「嗯？」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pH1PWOJD
「點解你會走過嚟同我講嘢？條街咁大，你得一個人，你唔驚我係壞人咩？」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SDLGpkxH
Cathy 聽到這個問題，先是愣了一愣，然後笑了出來。那笑聲很真摯，不像之前那些收斂的笑容。她用手掩著嘴，肩膀輕輕地抖動著。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aGLWiX6l
「你？壞人？」她放下手，用那雙閃爍著笑意的眼睛看著我。「你睇下你自己個樣先啦。你企喺條街度，成個人都好似好迷惘咁，邊有壞人會係咁嘅樣㗎？」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WQfcMeWu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Dep5Aijp
「同埋，我覺得你好似……點講呢，好似喺邊度見過咁。」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DmEBqqQC
我的呼吸微微一滯。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THZ3JGfR
她也覺得。她也覺得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種感覺不是單向的，而是雙向的，就像兩塊磁鐵在互相吸引，無法解釋，卻確實存在。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7oUhBXeA
「或者，」她輕聲說道，「我哋真係喺夢入面見過呢。」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RbmihbuV
她向後退了一步，退回屋內的陰影之中。那抹笑容依然掛在她的臉上，溫暖而含蓄。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DbHUzAPd
「你慢慢摸索下呢個世界啦。如果肚餓或者口渴，隨時可以嚟搵我。我多數都喺屋企嘅。」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6Ez1HXJu
「多謝你，Cathy。」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YOWqrUog
「唔使客氣。」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1Uwc6BY6
她輕輕關上了木門。門鎖咔嗒一聲扣上，那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pQoe5Ryj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扇深棕色的木門，心中充滿了無數的疑問。這個叫 Cathy 的女孩，到底是誰？為什麼她會讓我感到如此熟悉？這個世界是什麼地方？它和現實世界有什麼關係？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NrIJRyVz
這些問題，暫時都沒有答案。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ci4X9oUh
我轉身離開 Cathy 的家，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去。街道依然空無一人，天空依然是那片永恆不變的銀灰色。但我注意到一些剛才沒有發現的東西，街角的燈柱上貼著一些海報，上面的文字寫著「冬甩節即將來臨，敬請期待」。海報的設計很精美，色彩繽紛，和這座沉悶的城市格格不入。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lyRt0fRd
冬甩節。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4krZtT3v
這個詞讓我感到一絲莫名的好奇。一個以冬甩為主題的節日？聽起來很荒謬，但又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也許這個世界，並沒有我一開始想的那麼無聊。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24z2ZIae
我繼續向前走，穿過那條窄窄的橫街，回到大街上。大街依然空無一人，那些店鋪依然亮著燈，但沒有店員，也沒有顧客。我在一間店鋪的櫥窗前停下來，透過玻璃看著自己的倒影。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lTgzR9vO
我的樣子沒有任何改變。頭髮、眼睛、鼻子、嘴巴，都是我所熟悉的自己。但站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那張臉看起來卻有那麼一點陌生，像是一個長得很像、但終究不是同一個人的面孔。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ZEGCFKfG
我伸出手，觸碰櫥窗的玻璃。玻璃很冷，很硬，很真實。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W7QQVow0
我真的在這裏。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XoWKx8SL
這個認知，讓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感到安心，還是恐懼。我存在於一個不屬於我的世界，認識了一個讓我感到莫名熟悉的女孩，即將迎來一個聽起來荒謬卻又令人好奇的冬甩節。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lDhiWRsT
口袋裏空空的。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身無分文。手機不見了，錢包也不見了，所有可以用來證明身份的物品，全部留在了現實世界。在這個世界中，我只是一個沒有身份、沒有財產、沒有過去的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Vxzay9dz
我繼續向前走，穿過大街，穿過小巷，試圖探索這個世界的邊界。但我很快發現，這個世界比我想像中要大得多。每一條街道都通向另一條街道，每一個街角都連接著另一個街角，彷彿無窮無盡。建築物的風格開始出現變化，有些看起來像歐洲的古鎮，有些看起來像現代的商業區，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沒有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KVcg4cuG
然後，在一條比較寬敞的大街上，我看到了一棟特別顯眼的建築物。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YjUbg7b1
那是一棟很高的大廈，至少有四五十層。大廈的外牆是銀灰色的金屬材質，在天空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光芒。大廈的入口是一個巨大的玻璃門，門的上方掛著一個招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地產公司」。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OUPEtDWH
我站在門口，透過玻璃門往裏面看。大廳的裝潢很現代化，有幾張沙發、幾張茶几、還有一個接待櫃檯。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一套深色的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就像現實世界中那些專業的地產經紀。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SVqUFLIc
有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gsfwSp5s
在這個空無一人的城市中，這是我看到的第二個人類。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26nDdAeS
我推開玻璃門，走進大廳。那個男人抬起頭，看到我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個專業的笑容。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領帶，向我走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J9IKO9dH
「Hello，先生！係咪想睇樓呢？」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80ZpriBw
他的聲音很有朝氣，完全不像一個被困在空城中的人。他的態度也很自然，好像有客人上門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z0xfAULW
「呢度……真係有樓賣？」我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iZa1wrF6
「當然啦！」他笑著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本精美的樓盤目錄。「我哋呢度有好多選擇㗎，A區唔啱就B區，B區唔啱就C區。或者你可以入去慢慢坐低，等我詳細講解俾你聽。」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feuIPBpe
我猶豫了一下。但想到自己身無分文，連今晚住在哪裏都不知道，我最終還是決定先看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70s2zNZC
「但係……我冇錢喎。」我坦白地說。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c7CRBYnr
那個地產經紀聽到我這樣說，先是愣了一愣，然後笑了出來。他笑得很大聲，迴音在空曠的大廳裏來回撞擊。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rWVhLi39
「錢？」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重複了一遍。「先生，錢係咩嚟㗎？」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vqpJzqe9
我盯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UQrdYVFO
「錢呀，貨幣呀，用嚟買嘢嗰啲呢。」我解釋道。「我身上面一蚊都冇，所以我冇辦法俾任何費用。」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JzRvGvHm
地產經紀收起笑容，用一種認真但不失友善的語氣對我說。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2s690efE
「唔怕同你講，呢度唔需要用任何代價，就可以得到一間屋。只要你真心想要，你就可以擁有。」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gy6yUx7R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要錢？免費的屋子？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kNh4Ymf3
「真係唔使錢？」我再次確認。「真係唔使付出任何嘢？」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RvyIRXr8
「真係。」地產經紀點點頭，語氣堅定。「Cathy都係咁，輕輕鬆鬆就拎咗間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ZkKYwFnn
我的心頭一震。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oGrl8fTr
Cathy。又是這個名字。她的足跡，似乎遍佈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ynnTwlj7
「你……你識 Cathy？」我問。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gq6MPU1E
「當然識啦！」地產經紀笑著說。「佢間屋就係我幫手安排㗎。你想要點樣嘅屋？我可以幫你揀。」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FxL3EcUc
我站在那間裝潢華麗的地產公司大廳中，看著手中那本厚厚的樓盤目錄，感覺自己像是跌進了一個荒誕但又美好的夢境。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T97M7cgN
一個不需要錢的世界。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ZfFEmGM7
一個只要願意就能擁有家的地方。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Tk6gYBrP
一個名字不斷被不同人提起的女孩。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uvo4W1Ng
我開始覺得，這個世界比我想像中要複雜得多。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AgoppkEs
（第二章 完）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ptMjC30y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