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名為澤明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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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甩節的狂歡過後，這個世界又回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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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張過分柔軟的布藝沙發上醒來，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那片深藍色的天花板，還有那盞散發著金色光芒的水晶吊燈。窗外的天空依然是那種永恆不變的銀灰色，沒有任何變化，沒有任何可以判斷時間的標記。我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的呆。身體的感覺很正常，沒有疲倦，沒有酸痛，就像我剛剛經歷的那場徹夜狂歡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但茶几上那碟還未吃完的冬甩，提醒著我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那些煙火、那些表演、那些擁擠的人群、還有Cathy在湖畔那抹溫柔的笑容，全部都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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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身來，拿起一個冬甩咬了一口。隔夜的冬甩已經不再溫熱，表面的糖霜也變得有些硬，但那股獨特的焦糖流心依然存在，在口中爆開的時候，還是帶來了一絲短暫的甜蜜。我把整個冬甩吃完，然後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冰涼的，從水龍頭流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淡淡的礦物質味道，和現實世界中的自來水沒有太大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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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廚房吧檯邊上，慢慢喝著水，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昨晚的那些細節上。那個抱著嬰兒卻不為所動的女人，那對眼神空洞的情侶，那個姿勢僵硬的老人，他們的身影在我腦海中反覆浮現，像一段被卡住的錄影帶，不停地重複播放。如果那些人是幻影，那麼Cathy呢？她和他們相處了這麼久，難道從來沒有發現他們的異常嗎？還是說，她發現了，只是選擇了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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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水杯，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拉開窗簾。外面的織綾大街依然空無一人，那些昨晚懸掛在樹上的小燈泡已經全部消失了，就像它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草坪上的裝飾品也全部不見了，那些彩色的氣球、紙製的燈籠、絲帶編織的花環，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整條街道回復到那種完美的、整齊的、不真實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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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片銀灰色的天空，突然有一種想要大聲呼喊的衝動。那種衝動來自於心底深處某種被壓抑太久的情緒，在這個寂靜得令人發瘋的世界中，它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我想大聲喊叫，想確認自己的存在，想用聲音去撞擊這片死寂，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東西回應我。但我最終還是忍住了，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喊破喉嚨，這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也不會給我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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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離開窗邊，在沙發上坐下來。茶几上放著那部我從商場拿回來的手機，我拿起它，打開通訊錄，看著裏面唯一的那個名字。Cathy，她的名字靜靜地躺在螢幕上，等待著被撥打。我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把手機放下了。昨晚才剛剛分開，如果這麼快又找她，可能會讓她覺得我太黏人。而且，她說過冬甩節之後會好好睡一覺，現在打擾她似乎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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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放回茶几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果然，螢幕上依然只有那片黑白的雪花和刺耳的沙沙聲。我按下關機鍵，電視螢幕重新歸於黑暗。這部電視機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它只在特定時間播放節目，而那些時間又是什麼時候？我曾經問過Cathy這個問題，但她的回答很含糊，只是說「到咗就會有㗎喇」，然後就轉移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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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今天要出去走走，繼續探索這個世界。昨天在商場裏的經歷讓我對這個世界有了更多的疑問，我需要找到答案。在出門之前，我走進睡房，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衣櫃裏的衣服似乎比昨天又多了一些，多了幾件不同顏色的襯衫，還有兩件質地輕薄的外套。我挑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袖襯衫，套上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然後走出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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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浴室的時候，我無意中瞥了一眼鏡子。鏡中的自己看起來很正常，頭髮、眼睛、鼻子、嘴巴，都是我所熟悉的樣子。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鏡中的那個人有一點點陌生。那種陌生感很微妙，不是來自樣貌的改變，而是來自眼神的差異。鏡中那雙眼睛，似乎比記憶中的自己更加疲憊，更加空洞，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裏面慢慢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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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了甩頭，把這種奇怪的感覺拋開，然後走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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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空氣很清新，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我沿著織綾大街慢慢向前走，經過一間又一間漂亮的複式房子。那些房子依然整整齊齊地排列著，花園裏的草坪依然修剪得無可挑剔。我走到織綾大街的盡頭，轉入那條通往大馬路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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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走到小巷的一半時，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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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很強烈，強烈到我立刻停下了腳步。不是那種若有若無的視線，而是一種非常明確的、帶著敵意的注視。我能感覺到那目光落在我的後頸上，像一根冰冷的針，輕輕刺進皮膚。我猛地轉過身，掃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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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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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排整齊的垃圾桶，還有牆上那些斑駁的油漆痕跡。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觀察了很久。沒有聲音，沒有人影，沒有任何異常。我深吸了一口氣，試著說服自己那只是錯覺。在這個空無一人的世界中待久了，產生一些被害妄想也是很正常的事。但當我轉過身準備繼續向前走的時候，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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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沒有回頭。我加快腳步，穿過小巷，來到大馬路上。大馬路依然空無一人，那些店鋪依然亮著燈，櫥窗裏的商品依然原封不動。我快步走進那間昨天去過的麵包店，拿了幾個麵包當早餐，然後繼續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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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標是那棟二百層高的商場。昨天我只探索了幾層，還有很多樓層沒有去過。也許在那些樓層中，我可以找到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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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的中庭依然安靜而壯觀。那個音樂噴泉依然在有節奏地跳動著，水柱在燈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我站在扶手電梯上，慢慢向上移動。每一層的主題都不一樣，地下是電子產品，一樓是時裝，二樓是餐廳，三樓是書店和文具店，四樓是家居用品，五樓是運動器材，六樓是玩具店，七樓是園藝用品，八樓是寵物用品。我逐層逐層地向上走，每一層都空無一人，每一間店鋪都整整齊齊，貨品齊全，但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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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十樓的時候，發現這一層竟然是一間咖啡店。整層樓都是咖啡店，不同的品牌、不同的風格，並排在一起，形成了一條咖啡店街。我走進其中一間，在櫃檯後面找到了一台專業的咖啡機。我研究了那台咖啡機好一會兒，最後成功給自己沖了一杯黑咖啡。咖啡的味道很香濃，和現實世界中的咖啡沒有任何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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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著咖啡，在咖啡店的落地玻璃窗前坐下來，看著外面那條空無一人的大馬路。從這個高度看下去，整座城市就像一個精緻的模型，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物，都被精準地放置在最合適的位置。我喝著咖啡，開始整理這幾天所收集到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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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這個世界不需要錢。所有東西都可以免費取得，從房屋到食物到衣服，全部都是任取任用。第二，這個世界的居民不是常駐的。他們大部分時間都不存在，只有在特定場合，例如冬甩節，才會大量出現。而那些出現的人，行為舉止都有些奇怪，好像被設定好程式的機械人一樣。第三，這個世界有一個名為冬甩節的年度盛事。那個節日的規模非常龐大，有表演、有煙火、有免費食物，整個城市都會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之中。第四，Cathy是這個世界中唯一一個看起來正常的人。她的行為、她的情緒、她的反應，都比那些節日才出現的人群要真實得多。她聲稱自己在這個世界住了很久，但卻對這個世界的本質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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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資訊之間，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它們串連在一起。但我一時之間還找不到那條線的正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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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咖啡之後，我繼續向上探索。十一樓是樂園天地，到處都是遊戲機和互動設施。十二樓是電影院，十三樓是健身房，十四樓是美容中心，十五樓是書店。每一層都有不同的主題，每一層都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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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走到二十樓的時候，我放棄了繼續向上的打算。二百層實在太多了，就算我走一整天，也走不完。而且我有預感，就算我走完整棟大廈，也不會找到我想要的答案。因為那些答案不在這些樓層之中，而是在其他地方。也許是在那些節日才出現的人群身上，也許是在那片永恆不變的銀灰色天空背後，也許是在Cathy那些含糊其辭的回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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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商場之後，我決定去Cathy的家看看。不是因為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找她，而只是單純地想見她。在這個空無一人的世界中，她是唯一一個讓我感到不那麼孤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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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著記憶中的路線，穿過大馬路，轉入那條窄窄的橫街。那間米白色的矮房子依然靜靜地矗立在那裏，外牆的油漆有些剝落，窗框的邊緣有些生鏽，看起來和其他那些完美無瑕的建築物格格不入。我走到門前，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按下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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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很久，沒有人來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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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按了一次，還是沒有人應答。她可能還在睡覺，她說過冬甩節之後會好好睡一覺。我不想打擾她的休息，所以決定離開，等晚一點再來。當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木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隙。Cathy的臉從門縫中探出來，她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半開半合，顯然是剛剛被門鈴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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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係你呀？」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有些沙啞。「而家幾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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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意思，我唔知你仲瞓緊。」我說，語氣中帶著歉意。「我冇心打擾你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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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緊要啦。」她揉了揉眼睛，把門完全打開。「入嚟啦，我換件衫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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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衣，上面印著一個個小小的冬甩圖案。那件睡衣看起來很舊了，有些地方甚至起了毛球，但卻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她打了個呵欠，轉身走進屋內，腳步還有些不穩，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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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她走進屋內。客廳裏的佈置和我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深灰色的布藝沙發、米色的窗簾、牆上那幾幅風景畫，全部都在原位。唯一不同的是，茶几上放著一個吃了一半的冬甩，還有幾包打開了的泡麵調味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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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尋晚食咗咁多冬甩，仲食唔夠呀？」我指著茶几上的冬甩，半開玩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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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從睡房走出來，已經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一條牛仔短褲。她聽到我的話，臉頰微微紅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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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甩係食唔厭㗎。」她理直氣壯地說。「你坐低先啦，我沖杯茶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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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廚房，開始熟練地沖泡那壺不知名的花茶。看著她的背影，我有種莫名的安心感。在這個死寂的世界中，她的存在就像一盞小小的燈，雖然照亮不了整個黑暗，但至少可以驅散身邊那一小片的陰影。她把茶壺端到茶几上，給我和她各倒了一杯。那股熟悉的香氣再次瀰漫在空氣中，玫瑰和柑橘的香氣交織，底下還有一層溫暖的香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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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尋晚瞓得好唔好呀？」Cathy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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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好呀。」我說。「但係我發覺，呢個世界好奇怪。冬甩節嗰晚咁熱鬧，到咗第二日，全部人都唔見晒。佢哋去咗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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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放下茶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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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仲係好介意呢樣嘢喎。」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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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介意，係好奇。」我說。「你同佢哋一齊住咗咁耐，你有冇覺得佢哋有啲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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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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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開始都有問過同樣嘅問題。」她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起來，不再是那種輕飄飄的調子。「但係問得多，發現冇人答到我，我就唔再問喇。有時知道得太多，未必係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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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句話讓我心頭微微一震。她知道些什麼。她一定知道些什麼，只是選擇了不說。或者，她選擇了不去追問，因為那些答案可能會顛覆她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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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喺呢度住咗咁耐，有冇試過遇到……壞人？」我換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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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人？」Cathy歪著頭想了想。「呢度從來冇壞人㗎。大家都好友善，唔會傷害人。點解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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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呀，好奇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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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告訴她，剛才在小巷中被注視的感覺。我不想讓她擔心，也不想讓她覺得我疑神疑鬼。但那種被監視的感覺，確實是真實存在的，不是我幻想出來的。有人，或者某種東西，正在暗處觀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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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喝著茶，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Cathy告訴我她打算過幾天再開泡麵檔，還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她說冬天的時候，熱騰騰的泡麵特別受歡迎。雖然這個世界沒有季節之分，天空永遠是那片銀灰色，但「冬天」這個概念，依然存在於居民們的日曆之中。我答應了她，說我很期待再次品嚐她煮的泡麵。她的廚藝我上次已經見識過了，那碗泡麵的味道，至今仍然殘留在我的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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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會兒之後，我告辭離開了她的家。她送我到門口，叮囑我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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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都冇車，有咩好小心㗎。」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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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㗎。」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認真。「呢個世界……有時會有啲嘢出現，你最好都係小心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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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話，就輕輕關上了門。我站在門外，回味著她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有時會有啲嘢出現」，那些「嘢」是什麼？她是在暗示什麼嗎？還是只是出於關心，隨便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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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滿腔的疑問，沿著橫街慢慢走回織綾大街。回到家的時候，我發現大門的鎖頭有些不對勁。我記得離開的時候，我明明把門鎖好了，但現在，門鎖上有一道細微的刮痕，那種刮痕很新，不像是之前就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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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試過開我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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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外，心跳突然加速。這個世界不是空無一人嗎？那些節日才出現的人群，不是都消失了嗎？那麼，是誰試圖闖入我的房子？我小心翼翼地推開大門，走進屋內。客廳裏的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深藍色的牆壁、金色的燈飾、舒適的沙發，全部都在原位。茶几上的冬甩沒有被動過，廚房裏的水杯也還在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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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檢查了睡房。衣櫃的門是關著的，床鋪整整齊齊，沒有任何被翻動過的痕跡。浴室也是，鏡子、洗手盆、浴缸，全部都沒有異常。我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試著冷靜下來。也許那道刮痕本來就存在，只是我之前沒有注意到而已。也許只是我太多疑了。但就在這個時候，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茶几上，那碟冬甩的旁邊，多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個純白色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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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上沒有任何文字，沒有收件人，沒有地址，甚至連郵票都沒有。我拿起信封，手指微微顫抖。這個信封的款式，和我在現實世界中收到的那封空白信件，一模一樣。我拆開信封，裏面只有一張對摺的白紙。打開白紙，上面同樣沒有任何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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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封空白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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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張白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上面真的什麼都沒有。沒有隱形墨水寫成的秘密訊息，沒有用鉛筆輕輕留下的壓痕，什麼都沒有。就只是一張普通的、純白色的紙，被放進一個同樣純白色的信封裏，然後放在我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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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從脊椎底部慢慢向上蔓延。那個送信的人，剛才就在這間房子裏。在我去Cathy家的那段時間，有人走進了織綾大街57號，把這封信放在茶几上，然後悄然離開。而在那之前，他還試圖用鑰匙打開我的門，留下了那道細微的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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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信封，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拉開窗簾。外面的街道依然空無一人。但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已經開始改變了。那封空白的信，和現實世界中那封一模一樣，絕對不可能是巧合。這封信的出現，意味著這個世界和我原本的世界之間，存在著某種連結。而那種連結，可能比我想像中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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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封信放在茶几上，決定暫時不去理會它。我不知道它代表什麼，也不知道是誰把它放在那裏，但我知道，那個人一定會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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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個沒有變化的世界中慢慢流逝。我躺在沙發上，半夢半醒地等待著。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我回到房子之後就一直沒有消失過。它不像在小巷中那麼強烈，而是變成一種隱隱的、若有若無的存在，像背景噪音一樣，始終潛伏在意識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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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敲門聲響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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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一把鐵錘狠狠敲在我的心臟上。我從沙發上坐起身來，盯著那扇深灰色的金屬門。這個時間，Cathy應該還在家裏休息，她說過今天不想出門。那麼，門外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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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再次響起，比第一次更加急促，更加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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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來，慢慢走向大門。房子裏沒有門鏡，我看不到門外的情況。我只能依靠直覺來判斷，門外站著的，到底是善意還是惡意。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放在門把上，然後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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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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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風衣的領子高高豎起，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他的頭髮剪得很短，貼在頭皮上，看起來很俐落。他的身形高大，肩膀很寬，站在門口的時候，幾乎把整扇門都擋住了。但最讓我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冷，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兩顆被冰封的玻璃珠，靜靜地反射著這個世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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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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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像金屬互相摩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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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係嚟送你落地獄嘅人。我叫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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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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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這個男人說，他是來送我落地獄的？我站在門口，和他對視著。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雙冰冷的眼睛緊緊地鎖定著我，沒有一絲動搖。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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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明。」我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比想像中平靜得多。「你係邊個？點解要送我落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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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明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側了側頭，用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打量著我，好像在看一件需要被處理的物品。他的視線從我的頭頂一直掃到腳底，那種感覺就像被一把冰冷的刀從身上劃過，讓人極度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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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啲講，」他終於開口了，語氣低沉而平穩，「你唔屬於呢個世界，所以你唔可以留低多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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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和Cathy之前告訴我的那些資訊，完全相反。Cathy說，這個世界是一個平行空間，是一個意識決定現實的地方。她說，只要我願意，我就可以一直留在這裏。但這個男人，這個自稱澤明的男人，卻說我不屬於這個世界，必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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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冇得決定唔走先？」我握緊了門把，感覺到金屬的冰冷觸感正在滲進我的掌心。「我可唔可以查清楚啲嘢先走？等我死得唔明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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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明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動作極其細微，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種近似鄙夷的表情，好像他覺得我的問題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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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乜你覺得仲可以有資格同我討價還價咩？」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煩。「無論點，我今日都一定要帶走你。你走咗，件事就完咗㗎喇。點解你要落地獄？我解釋唔到。只不過我係嚟接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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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伸出手，那動作快得像一條出擊的毒蛇，直直抓向我的肩膀。我的身體在那一刻做出了本能的反應，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在空氣中劃過，只差幾公分就抓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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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再作多餘嘅糾纏。」澤明冷冷地說，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你要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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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行都冇用？」我感受到腎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湧，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中跳出來。「但我係都唔走，你點可以阻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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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都未講完，他已經再次出手。這一次，他的速度比剛才更快，那隻手像一道黑影一樣向我襲來。我向側面閃避，但這次沒有完全避開，他的指尖擦過了我的衣領，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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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係我對手。」澤明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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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打贏我先講啦。」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發現那裏有少少的血，可能是在剛才的閃避中咬到了嘴唇。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小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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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明看著我，那雙冰冷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那不是憤怒，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近似無奈的情緒，好像他覺得這一切都很無聊，但又不得不完成這個任務。他把手伸進風衣的內袋，然後掏出了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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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支電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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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槍身，金屬的電極，在銀灰色的天空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他把電槍握在手中，手指按在扳機上，動作熟練得像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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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真係要同你肉搏？」他冷冷地說，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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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支電槍，心頭一緊。如果被那東西電暈，就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了。他會把我拖走，帶去他所謂的「地獄」，而我連掙扎的機會都不會有。我必須把那支電槍搶過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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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集中精神，注視著他握槍的每一個細節。手腕的角度、手指的力度、槍口的方向。在那一瞬間，我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疼痛，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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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明向前踏出一步，握著電槍的手微微抬起，準備發動攻擊。我看著他的手腕，判斷他出手的方向。就在他準備扣下扳機的一瞬間，我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腳踢向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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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腳踢得很準。鞋尖正中他的腕骨，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電槍從他的手中飛脫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圈，然後跌落在地上，滑行到牆角的位置。澤明微微睜大了眼睛，那張冷漠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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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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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我衝上前去，撲向那支掉在地上的電槍，一把抓住它。金屬的槍身很冷，比我想像中要重。我把槍口對準澤明，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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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咗啦？」我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中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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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明看著我，那雙冰冷的眼睛中沒有恐懼。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好像被槍口指著的人不是他。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用一種平靜得可怕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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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同我哋諗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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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理會他的話。我握著電槍，不斷攻擊他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他開始閃避，動作非常敏捷，每一次都剛好避開我的攻擊。我向前逼進一步，他就向後退一步；我向左揮擊，他就向右側身。他的身體像一條滑溜的魚，總是在最後一刻從我的手指之間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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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維持了好一陣子。我開始感到疲倦，手臂的肌肉因為持續的揮擊而開始酸痛。而澤明，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額頭上甚至沒有一滴汗。他看起來毫不費力，好像這場搏鬥對他來說，只是例行公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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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意識到，他是在等我耗盡體力。他不是在躲避我的攻擊，而是在消耗我的力氣。當我累到再也揮不動手臂的時候，他就會毫不費力地把我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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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決定改變策略。我不再胡亂揮擊，而是開始觀察他的閃避模式。他每次閃避的時候，都有一個固定的節奏——先向後退一步，然後身體微微向左傾斜，最後才調整姿勢準備下一次閃避。在那個向左傾斜的瞬間，他的右側是完全暴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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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待著那個瞬間。當澤明再次向左傾斜身體的時候，我沒有像之前那樣追擊他的正面，而是突然從側面突襲。我左手執住電槍，右手同時出拳，攻擊他的要害。他沒有預料到這個變化，反應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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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槍的電極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側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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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明的身體猛地一僵。電流的聲音在空氣中劈啪作響，他的雙眼瞪得很大，那雙冰冷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情緒——痛苦。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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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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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慘叫從他的喉嚨中爆發出來。那聲音很尖銳，很刺耳，在寂靜的街道上迴盪了很久才慢慢消散。然後他的身體像一座倒塌的雕像一樣，重重地跌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然後就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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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著氣，站在那裏，看著地上那具一動不動的身體。電槍從我的手中滑落，跌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我的心跳很快，快得讓我感到胸口疼痛。我的雙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腎上腺素的影響還未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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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贏了。我把一個自稱要送我落地獄的人打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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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份短暫的勝利感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困惑和恐懼。他為什麼要來找我？他口中的「地獄」是什麼地方？他說我不屬於這個世界——這句話，和那天在大廈門口感受到的違和感，和那些節日人群空洞的眼神，和那封空白的信件，全部串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張我還沒有完全看清楚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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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澤明身邊蹲下來，檢查他的狀況。他的呼吸很平穩，只是昏迷了過去。那支電槍的功率應該不大，不至於致命。我把電槍撿起來，放進自己的褲袋裏，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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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開始思考該如何處理這個情況。這條街道雖然平時沒有人經過，但如果就讓一個昏迷的男人躺在我的家門口，終究不是辦法。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他的雙臂，把他拖進屋內。他的身體比看起來更重，像一塊巨大的石頭，每拖一步都要耗費我全身的力氣。我把他拖進那間空置的雜物房，讓他躺在地上。然後找來一條繩子，把他的手腳綁起來。那繩子是我在廚房的櫥櫃裏找到的，不知道原本是用來做什麼的，但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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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好他之後，我關上雜物房的門，回到客廳，癱坐在沙發上。我看著自己的雙手，它們還在微微顫抖。剛才那場搏鬥的細節，一點一滴地在我腦海中重播。澤明的眼神、他的動作、他那句「你果然同我哋諗嘅一樣」，每一個細節都讓我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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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我從茶几上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來電者是Cathy。我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近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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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冇事嘛？」Cathy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我啱啱覺得心緒不寧，好似有啲唔妥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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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事。」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做咩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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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知呀，突然間覺得好唔舒服，所以打嚟問下你。」她頓了一頓，語氣變得有些猶豫。「你……你真係冇事？你把聲好似有啲奇怪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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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手機，沉默了一會兒。我想告訴她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她有一個自稱要送我落地獄的男人闖進了我的家，告訴她我和他搏鬥了一番，最後把他打暈了。但我不想讓她擔心。她只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在這個世界中安靜地生活著，我不想把她捲入這些莫名其妙的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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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係冇事。」我說。「可能係尋晚玩得太攰，把聲有啲沙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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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好啦，你好好休息下。」她說。「如果有咩事，記得打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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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㗎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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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之後，我繼續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雜物房門。門後，那個名叫澤明的男人正昏迷不醒，手腳被綁著。當他醒來之後，我要問他很多問題。他是誰？他來自哪裏？他為什麼要送我落地獄？他說我不屬於這個世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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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口中的「我哋」，指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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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群人？還是一個組織？還是一個更加龐大的、我完全無法想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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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永恆不變的銀灰色天空。這個世界的表面依然平靜無波，但在這片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湧動。澤明的出現，就像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無數的漣漪。那些漣漪會擴散到什麼地方，會引發什麼樣的連鎖反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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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條空無一人的織綾大街，依然靜靜地躺在銀灰色的天空下。但在我的眼中，它的模樣已經改變了。它不再是一個安全的避風港，而是一個潛藏著危險的未知領域。那些漂亮的複式房子，那些整齊的草坪，那些完美的裝飾，全部都變得可疑起來。就像那個冬甩節上的女人，就像那對眼神空洞的情侶，就像那個姿勢僵硬的老人。他們不是真的，但他們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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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澤明呢？他是真的嗎？還是說，他也是這個世界製造出來的另一個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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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雜物房門口，輕輕推開一條門縫，看著裏面那個昏迷的男人。他的呼吸很平穩，胸膛有節奏地起伏著。他看起來很真實，真實到不像一個幻影。他的重量、他的觸感、他那雙冰冷的眼睛，全部都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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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他是真實的，那麼他所說的話，也很有可能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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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屬於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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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像一道冰冷的閃電，擊中了我的胸口。我關上雜物房的門，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那封空白的信還放在茶几上，和那碟冬甩放在一起。我拿起那封信，再次凝視著那張沒有任何文字的白紙。它是在提醒我什麼嗎？是在警告我什麼嗎？還是說，它只是一個符號，一個標記，一個用來告訴我「有人正在看著你」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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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了。雖然天空依然是那片銀灰色，沒有任何變化，但我能感覺到氣溫輕微地下降了。那種涼意很細微，但確實存在。我走到窗邊，拉上窗簾，然後回到睡房，躺在床上。但我沒有睡著。我只是躺在那裏，睜著眼睛，聆聽著房子裏的每一個細微聲音。雜物房裏沒有動靜，澤明還在昏迷。客廳裏沒有聲音，那封空白的信靜靜地躺在茶几上。窗外沒有任何聲音，這條街道依然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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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那些聲音很快就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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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澤明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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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現，意味著這個世界的大門已經被打開了一條縫隙。更多的訪客將會接踵而至，更多的秘密將會浮出水面。而我，必須在那些訪客到來之前，做好準備。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默默地告訴自己。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無論這個世界的真相是什麼，我都不會逃避。因為我已經不是那個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對一切都感到迷惘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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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在這裡有想要守護的人的人。那個人，此刻正在她的小屋中安靜地睡覺，不知道危險正在靠近。我會保護她，即使我連這個世界的真相都還沒搞清楚。即使我連自己到底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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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銀灰色天空，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但在這片天空之下，一個新的章節正在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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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完）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OAE4B8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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