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冬甩節的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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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個世界中，從來不會用天空的顏色來提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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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客廳那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上，半夢半醒地等待著。窗外的銀灰色光芒沒有任何變化，均勻地灑落在地板和牆壁上，沒有變亮，也沒有變暗。如果說現實世界的時間像一條奔騰的河流，那麼這個世界的時間就像一潭死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暗藏著無數未知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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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只是幾十分鐘。在這個沒有時鐘、沒有天色變化、沒有任何時間標記的空間裏，我對時間的感知已經變得越來越模糊。我只知道，當那個聲音響起的時候，我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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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陣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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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沉穩的、有節奏的鼓聲。它從某個地方傳來，穿過緊閉的窗戶，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穿過那片永恆不變的銀灰色天空，最終抵達我的耳膜。那鼓聲很有力，每一次敲擊都像心臟的跳動，帶著一種原始的、古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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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拉開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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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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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空無一人的織綾大街，此刻竟然燈火通明。街道兩旁的樹木被掛上了無數的小燈泡，散發著溫暖的橘黃色光芒。那些燈泡沿著樹枝的弧度延伸，像一條條流動的光河，把整條街道照亮得如同白晝。房子的花園裏，那些過分整齊的草坪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些裝飾品，有彩色的氣球、有紙製的燈籠、有用絲帶編織而成的花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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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讓我震驚的，是街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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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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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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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突然間就填滿了那些原本空無一人的街道。有大人、有小孩、有老人，他們穿著各種各樣的服裝，有些是日常的便服，有些是精心打扮的節日盛裝。他們的臉上都掛著笑容，那種笑容很燦爛，燦爛得有些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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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大門，走出房子。一陣涼爽的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股甜絲絲的香氣。那香氣很濃郁，像焦糖，又像某種烘焙中的甜點。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香氣順著鼻腔鑽進肺腑，讓我的胃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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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甩。那是冬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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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街道都瀰漫著這種甜膩的香氣，它像一層看不見的霧氣，覆蓋著每一個角落。我沿著行人路向前走，擠進了人群之中。那些人的身體是真實的，我能感受到他們擦過我肩膀時傳來的體溫和壓力。他們在交談、在歡笑、在歌唱，聲音此起彼落，形成了一片熱鬧的聲浪。這和我昨天經歷的那種死寂，完全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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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啲行啦！祭典就快開始㗎喇！」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小男孩從我身邊跑過，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對後面的朋友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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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埋我呀！」另一個男孩追了上去，兩個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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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向前走，穿過織綾大街，轉入那條通往商業街的大馬路。大馬路上的景象更加震撼。整條馬路都被封鎖了，車輛不能進入，取而代之的是一隊又一隊的表演團隊。他們沿著馬路中央緩緩前進，有的在跳舞，有的在演奏樂器，有的在表演雜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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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隊抬著轎子的隊伍。四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肩上扛著兩根粗壯的竹竿，竹竿上面是一張籐椅，籐椅上坐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孩。那個小孩穿著一身鮮紅色的傳統服裝，臉上戴著一副妖怪面具，面具的造型很誇張，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咧開到耳根，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小孩的雙手各拿著一支鼓，一支是大鼓，一支是玩具搖搖鼓。他一邊敲著鼓，一邊隨著轎子的晃動左右搖擺，節奏精準得不像一個孩子能夠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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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聲穩定而有力，成為整隊表演團隊的核心節拍。圍觀的人群隨著鼓聲的節奏拍手、歡呼，氣氛熱烈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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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路邊，被這突如其來的熱鬧景象震懾住了。昨天還空無一人的城市，現在竟然變成了這樣一個繁華熱鬧的慶典現場。那些人是從哪裏來的？他們平時躲在哪裏？為什麼只有在節日的時候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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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問題在我的腦海中盤旋，但現場的氣氛太過強烈，讓我暫時無法專注思考。音樂聲、鼓聲、歡呼聲、腳步聲，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聲浪，把我整個人淹沒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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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喺度企喺度做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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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從後面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轉頭一看，是 Cat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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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晚的打扮和昨天完全不同。她穿了一條淺粉色的連身裙，裙擺是荷葉邊的設計，長度剛好到膝蓋。裙子上印著一些小小的碎花圖案，看起來清新而甜美。她的頭髮沒有像昨天那樣披散在肩膀上，而是綁成了一條側馬尾，用一個小小的蝴蝶結固定住。她的臉上化了一點淡妝，嘴唇塗了淡淡的粉色唇彩，眼睫毛似乎比昨天更長了一些，眨動的時候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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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從少女漫畫中走出來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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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我有些驚訝地看著她。「你……你今晚好唔同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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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梗係啦，一年一度嘅冬甩節喎，點可以唔打扮下呀？」她笑著說，然後在我面前轉了一個圈，讓裙擺在空中展開成一個完美的圓形。「點呀？靚唔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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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我說出這個字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耳根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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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她的笑容更加燦爛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你企喺度做咩呀？祭典就快開始㗎喇，快啲跟我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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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也不等我回應，便拉起我的手腕，拖著我穿過人群，向著商業街的方向走去。她的手很小，很軟，溫度恰到好處，握著我的手腕的時候，那種觸感讓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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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穿過擁擠的人群，沿著大馬路一直向前走。沿途經過無數個表演團隊，有跳傳統舞蹈的、有演奏銅管樂器的、有騎著單輪車拋球的雜技演員。每一個表演者都全力以赴，臉上的表情認真而投入，完全不像只是在「扮演」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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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啲人……平時去咗邊度？」我在Cathy耳邊大聲問道，因為周圍的噪音實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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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過頭，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我。「乜嘢平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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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噚日喺條街度行咗成日，一個人都冇見到。」我說。「全部店鋪都係空嘅，全部街道都係靜嘅。但係而家……突然間咁多人走出嚟，佢哋平時去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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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聽完我的問題，沉默了一會兒。她的腳步放慢了一些，拉著我的手的力度也稍微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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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嘅人，唔係成日都會出現㗎。」她最後這樣說，語氣中帶著一種我無法解讀的複雜情緒。「呢個世界有佢自己嘅節奏，有啲時候熱鬧，有啲時候冷清。你要慢慢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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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回答和之前一樣，總是帶著一層薄薄的迷霧，讓人看不清真相。我知道她不是故意要隱瞞什麼，而是有些事情，可能連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或者，她清楚，但不知道該怎麼向我這個「新來的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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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到了商業街的入口。這裏的人潮比大馬路上更加密集，幾乎是水洩不通。街道兩旁的店鋪全部亮著燈，櫥窗裏的裝飾全都換成了冬甩節的主題——巨大的冬甩模型、繽紛的糖果擺設、用糖霜寫成的節日祝福語。有些店鋪甚至在門口擺出了臨時的攤位，售賣各種各樣與冬甩有關的商品，有冬甩造型的鎖匙扣、冬甩圖案的T恤、冬甩形狀的蠟燭，還有一個攤位專門賣冬甩味道的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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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世界嘅人，真係好鍾意冬甩喎。」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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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係啦！」Cathy轉頭看著我，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冬甩係呢個世界最神聖嘅食物嚟㗎。你試過就知，呢度嘅冬甩同你喺現實世界食過嗰啲完全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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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咩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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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陣間試下咪知囉。」她狡黠地笑了笑。「祭典完咗之後，所有商場都會免費派冬甩，任食唔嬲。你到時可以食到飽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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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繼續沿著商業街向前走。越往前走，街道兩旁的裝飾就越華麗。頭頂上懸掛著一條條彩色的橫幅，上面寫著「冬甩節快樂」的字樣。有些橫幅上還畫著冬甩的卡通圖案，那些冬甩被擬人化了，有眼睛、有嘴巴、有手有腳，正在開心地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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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道的盡頭，搭建了一個巨大的舞台。舞台上有一支樂隊正在演奏，音樂的風格是一種融合了爵士與民謠的獨特曲風，輕快而悅耳。舞台下方聚集了大量的觀眾，他們隨著音樂的節奏搖擺身體，有些人甚至即興地跳起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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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拉著我擠到舞台前面，找到了一個可以清楚看到表演的位置。她放開我的手腕，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舞台上的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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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鍾意呢隊樂隊㗎！」她在我耳邊大聲說。「佢哋每年冬甩節都會表演，每次都好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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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溫暖的感覺。在這個陌生的、充滿謎團的世界中，她是唯一一個讓我感到安心的人。她的笑容、她的聲音、她對冬甩的熱愛，這些東西像一盞盞小小的燈，在我心中那些黑暗的角落中點亮了一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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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樂隊演奏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在觀眾的掌聲和歡呼聲中鞠躬下台。緊接著，一個穿著華麗服裝的主持人走上舞台，他拿著一支麥克風，用洪亮的聲音宣佈冬甩節的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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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來賓，各位朋友，一年一度嘅冬甩節，而家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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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整條商業街的燈光突然同時熄滅了。人群發出一陣驚呼，但那驚呼很快就變成了歡呼。因為在黑暗之中，無數的煙火從建築物的頂部發射出來，衝上那片銀灰色的天空，然後在最高點爆開，化成一片片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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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煙火和現實世界的煙火完全不同。它們不是那種一閃即逝的火花，而是會在天空中停留很長時間，慢慢變換顏色和形狀。有一朵煙火爆開之後，竟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冬甩形狀，懸掛在夜空中，散發著溫暖的橘黃色光芒。另一朵煙火則變成了一串文字——「冬甩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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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著那片被煙火點亮的天空，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這一刻，這個世界的美麗是如此真實，真實到我幾乎忘記了它背後那些無法解釋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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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站在我旁邊，也抬著頭看著天空。煙火的光芒映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輪廓變得柔和而夢幻。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有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情感。那不是純粹的喜悅，而是某種更加複雜、更加深沉的情緒，混合了快樂、懷念、還有一絲淡淡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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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冇事嘛？」我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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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睛，轉頭看著我。那一瞬間，她眼中的哀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抹我熟悉的、開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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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事呀。」她說。「只係……每年睇到煙花，都會諗起一啲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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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諗起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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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唔重要嘅。你睇，煙花仲未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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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觸碰的回憶，而她顯然還沒有準備好跟我分享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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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表演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當最後一朵煙火在天空中消散之後，商業街的燈光重新亮起來了。人群開始向街道兩旁的商場移動，因為按照冬甩節的傳統，煙火結束之後就是免費派發冬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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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拉著我的手，興奮地跑向最近的商場。商場的入口處已經排起了長長的人龍，但隊伍移動得很快。幾個穿著白色圍裙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把一個又一個新鮮出爐的冬甩遞給排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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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唔攰㗎咩？」我看著那些工作人員，忍不住問道。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標準的笑容，動作整齊劃一，就好像被設定好程式的機械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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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甩節係一年一度嘅盛事嚟㗎，大家都好樂意做義工㗎。」Cathy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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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排了大約十分鐘的隊，終於輪到了我們。一個面帶笑容的女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個冬甩。那是一個經典的糖霜冬甩，圓形的麵團炸得金黃酥脆，表面覆蓋著一層奶白色的糖霜，糖霜上還撒了一些彩色的糖粒。冬甩還是熱的，拿在手裏的時候，隔著紙袋都能感受到那股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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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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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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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味道，和我這輩子吃過的任何冬甩都不一樣。外層的糖霜很甜，但不是那種死甜的膩味，而是一種清爽的、帶有淡淡花香的甜。麵團非常鬆軟，咬下去的時候幾乎不用咀嚼，就在口中融化開來。最神奇的是，在冬甩的中心，竟然有一小團流心的焦糖醬，當你咬到中心的時候，那團焦糖醬會在口中爆開，帶來一股濃郁而溫暖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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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呀？」Cathy看著我，眼神中帶著期待。「好唔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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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食。」我說，聲音中帶著真誠的驚訝。「真係好好食。我從來未食過咁好食嘅冬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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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我都話咗㗎啦。」Cathy得意地笑起來，也拿起一個冬甩咬了一口。她吃冬甩的樣子很可愛，會先用舌尖輕輕舔一下表面的糖霜，然後再大口咬下去。糖霜沾到了她的嘴角，她用舌頭輕輕舔掉，動作自然而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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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拿著冬甩，在商業街上一邊走一邊吃。沿途經過了各式各樣的攤位和表演，有現場製作冬甩燒的攤檔、有冬甩造型的陶瓷工作坊、有教人如何繪畫冬甩圖案的藝術角落。每一項活動都圍繞著冬甩這個主題，花樣百出，創意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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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唔係覺得好奇怪？」Cathy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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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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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嘅人咁鍾意冬甩，仲要為咗冬甩搞一個咁盛大嘅節日。」她說。「你係外來嘅，一定覺得好荒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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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初初係覺得好奇怪嘅。但係而家……我覺得幾好呀。有一個可以令全部人都咁開心嘅節日，就算個主題係冬甩，都冇咩問題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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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聽完我的話，沉默了。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個吃了一半的冬甩，神情突然變得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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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得啱。」她輕聲說。「有一個可以令全部人都開心嘅節日，真係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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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有再說話了。我們繼續沿著商業街向前走，穿過熱鬧的人群，穿過閃爍的燈飾，穿過那些無處不在的冬甩香氣。在這種熱烈的氣氛中，我卻隱約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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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歡笑的人群，他們的快樂是真實的嗎？還是像那些重複播放的櫥窗動畫一樣，只是一種被設定好的反應？那些工作人員臉上的笑容，是真心的嗎？還是像那些模特兒公仔一樣，只是一個個被操控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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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試著從人群中尋找答案。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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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角的位置，有一個女人正抱著一個嬰兒。那個嬰兒在哭泣，哭聲很響亮，但那個女人的反應很奇怪。她沒有安撫嬰兒，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她只是維持著一個固定的姿勢，雙手僵硬地托著嬰兒的身體，臉上掛著一個空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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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有一對情侶正手牽著手站在一個攤位前面。他們的身體靠得很近，看起來很親密，但如果你仔細看他們的臉，就會發現他們的眼神是完全空洞的。他們正在看著攤位上的冬甩，但那種眼神不像是在欣賞，而更像是什麼都沒有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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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老人，獨自一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手中拿著一個冬甩，但他沒有吃。他就那樣拿著，手懸在半空中，姿勢一動也不動，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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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畫面讓我心頭一緊。這個熱鬧的節日，這些歡樂的人群，它們的背後似乎隱藏著某種更加黑暗的東西。那些「人」——他們真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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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咩呀？」Cathy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拉回來。「你睇落好似有啲唔舒服咁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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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呀，我冇事。」我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能係太多人，有少少唔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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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哋去啲冇咁多人嘅地方啦。」她溫柔地說。「我知附近有個好靜嘅地方，可以俾你休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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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著我的手，帶我離開了那條擁擠的商業街。我們穿過幾條橫街，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公園。公園裏的人明顯比商業街少很多，只有幾對情侶坐在長椅上竊竊私語，還有一個街頭藝人在角落彈著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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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一張面向小湖的長椅上坐下來。湖水平靜如鏡，倒映著頭頂那片被煙火殘留光芒點綴的天空。空氣中的冬甩香氣比商業街上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清新的草木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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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幾舒服喎。」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多謝你帶我嚟呢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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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客氣。」Cathy坐在我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望向湖面。「我每次覺得攰嘅時候，都會嚟呢度坐一陣。呢個公園好似有種魔法，可以令人平靜落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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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說話。微風吹過湖面，帶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遠處傳來商業街上隱約的音樂聲和歡呼聲，但在這個距離，那些聲音已經變得柔和而遙遠，不再讓人感到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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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分鐘。最後，是我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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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我可唔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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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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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話你喺呢個世界住咗好耐，咁你知唔知道……呢個世界到底係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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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雙手上沒有任何飾品，指甲剪得整整齊齊，乾淨而素雅。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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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唔係好清楚。」她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脆弱。「我有時覺得自己好似知道啲咩，但係每次想捉實嗰啲諗法嘅時候，佢哋就會好似煙咁散走晒。我淨係知道，呢度嘅一切都好真實，但又好虛幻。好似……一個好長好長嘅夢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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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讓我心頭一震。她也有同樣的感覺。那種真實與虛幻之間的模糊感，那種對這個世界本質的懷疑，她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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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冇試過……離開呢度？」我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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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中有一絲困惑。「去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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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去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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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Cathy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不是變得悲傷或憤怒，而是變得空白。那種空白不是沒有情緒，而是情緒太多，多到無法同時表達出來，最後只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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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輕得像羽毛。「我好耐冇諗過呢四個字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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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唔住，我唔應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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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緊要。」她搖搖頭，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其實我有時都會諗起，但係每次諗起，個頭就會好痛，好似有啲嘢阻住我，唔俾我記起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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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指輕輕按著太陽穴，眉頭微微皺起。看著她這個樣子，我突然有一種想要抱住她的衝動。在這個孤獨的世界中，她和我一樣，都是一個迷失的靈魂。我們被困在這片銀灰色的天空下，被那些無法解釋的規則和現象所包圍，只能依靠彼此的陪伴來對抗那種無處不在的虛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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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諗喇。」我輕聲說。「你話過，呢度係你屋企。咁就好好咁喺度生活落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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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眼神中有一絲感動。然後，她又笑了。那個笑容很溫暖，很真摯，和商業街上那些空洞的笑容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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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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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繼續坐在長椅上，看著湖面上的倒影。遠處的煙火又開始發射了，新的煙火在天空中爆開，化成一朵朵燦爛的花朵。它們的光芒映照在湖面上，讓那片平靜的湖水也變得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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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唔知道，冬甩節係點樣嚟㗎？」Cathy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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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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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呢，好耐好耐以前，呢個世界咩都冇。」她開始講述，聲音輕柔得像在說床邊故事。「冇天空、冇地面、冇建築物、冇任何嘢。得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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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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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一日，一粒冬甩喺虛無之中出現咗。」她說到這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粒冬甩好神奇，佢會發光，會散發香味。佢喺虛無之中漂浮咗好耐好耐，最後佢爆開咗，變成了呢個世界嘅一切。天空、地面、建築物、花草樹木，全部都係由嗰粒冬甩變出嚟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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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冬甩係呢個世界嘅起源？」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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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呀。所以每年呢個時候，我哋都會慶祝冬甩節，感謝嗰粒冬甩創造咗呢個世界。」她說著，舉起手中那個還未吃完的冬甩，對準天空中的煙火。「你話啦，呢個傳說係咪好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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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純粹的喜悅，突然覺得這個荒謬的傳說似乎也有它的美麗之處。在這個世界中，所有東西都是由一顆冬甩創造出來的。這聽起來很可笑，但同時又有一種童話般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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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信唔信呢個傳說？」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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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歪著頭想了想，然後俏皮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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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唔信都唔緊要啦。最重要嘅係，今日有冬甩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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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大口咬下手中的冬甩，臉頰鼓鼓的，像一隻正在儲存食物的倉鼠。我看著她這個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是我在這個世界中第一次真心地笑。不是出於禮貌，不是為了掩飾不安，而是真真正正地被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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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咩喎！」Cathy假裝生氣地瞪著我，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向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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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呀，覺得你可愛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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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說出口，我就意識到有些不對勁。Cathy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的臉頰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在煙火的光芒下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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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講咩呀。」她低下頭，聲音突然變得很小。「邊有人咁直接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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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但又尷尬得很舒服。那是一種微妙的張力，像空氣中充滿了靜電，讓人的皮膚微微發麻。我沒有再說什麼，她也沒有再說什麼。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煙火在天空中綻放，聽著遠處傳來的歡樂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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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表演在凌晨兩點正式結束。人群開始逐漸散去，商業街的燈光也一盞接一盞地熄滅。那些原本擁擠的街道，在短短的半個小時內，就回復到了我之前看到的那種空無一人的狀態。那些歡笑的人們、那些表演的團隊、那些派發冬甩的工作人員，全部都消失了，就像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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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商業街的入口，看著這條再次變得空蕩的街道，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落寞。熱鬧過後的寂靜，總是比一直以來的寂靜更加令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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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去咗邊？」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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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站在我旁邊，她的表情很平靜，好像對這一切都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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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返咗去佢哋應該去嘅地方。」她輕聲說。「聽日，呢條街又會變返好靜好靜㗎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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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轉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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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唔會覺得好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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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確實覺得寂寞，但那份寂寞之中，又夾雜著一些其他的情感。有好奇，有困惑，有不安，還有對Cathy的一種無法言說的依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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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少少啦。」我最後這樣說。「但係有你喺度，好似冇咁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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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完之後，臉上露出了一個很溫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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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就好喇。」她輕輕地說。「行啦，我送你返屋企。夜喇，你都要唞下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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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沿著那條再次變得空無一人的大馬路，向織綾大街的方向走去。沿途的店鋪都已經關了燈，櫥窗裏的商品陷入了黑暗之中。那些裝飾在樹上的小燈泡也都熄滅了，街道回復到那種永恆的銀灰色調之中。整個世界，好像又回到了我第一天醒來時看到的那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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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同的，是我身邊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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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到織綾大街57號的門口。我從褲袋裏掏出那串鑰匙，打開了大門。門打開的時候，那股熟悉的木香味又飄了出來。Cathy站在門口，探頭往裏面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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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間屋真係幾靚喎。」她說。「仲大過我嗰間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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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係住附近㗎，隨時可以嚟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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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係㗎？」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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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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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唔客氣㗎喇。」她笑了笑，然後向後退了幾步。「好啦，你早啲唞啦。今晚一定好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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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我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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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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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多謝你。係我嚟到呢個世界之後，最開心嘅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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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街燈下，銀灰色的天空映照在她的身上，讓她看起來像一個不真實的夢境。她微微歪著頭，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我，然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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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要多謝你。有你陪我一齊過冬甩節，我都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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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轉過身，沿著織綾大街慢慢走遠。她的身影在街燈的光芒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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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房子，關上大門。客廳裏的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深藍色的牆壁、金色的燈飾、舒適的沙發。茶几上，那個我早上吃剩的麵包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碟新鮮的冬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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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種自動補充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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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一個冬甩，咬了一口。味道和剛才在冬甩節上吃到的一模一樣，外酥內軟，焦糖流心。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吃的時候，我沒有了剛才那種驚喜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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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過後的寂靜，總是特別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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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發上，回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那些突然出現的人群、那些精彩的表演、那些美麗的煙火、還有Cathy的笑容。這一切都太過美好，美好到讓人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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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我也想起了那些細節。那個抱著嬰兒卻不為所動的女人，那對眼神空洞的情侶，那個姿勢僵硬的老人。他們的存在，像一首美妙樂章中的幾個走音的音符，雖然不明顯，但卻足以讓整首曲子變得詭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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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誰？他們是真正的人類嗎？還是這個世界製造出來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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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是幻影，那麼Cathy呢？她也是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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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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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和他們不一樣。她的笑容是真實的，她的情緒是真實的，她的觸感是真實的。當她握住我的手腕的時候，那種溫暖，那種柔軟，絕對不是任何幻影可以複製的。她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一個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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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為什麼會在這裏？她在現實世界中，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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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問題，像潮水一樣在我腦海中來回拍打。我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放鬆。冬甩節結束了，熱鬧過去了，這個世界又回到了那種永恆不變的寂靜之中。但我有一種預感，這種寂靜不會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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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這個世界的表面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甦醒。那些隱藏在煙火和歡笑背後的秘密，那些被刻意掩蓋的真相，終有一天會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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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一天，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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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即將模糊的邊界，我又聽到了那個聲音。那個遙遠的、若有若無的歌聲。它穿過寂靜的街道，穿過緊閉的窗戶，輕輕地飄進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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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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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歌聲，確實是Cathy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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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唱歌。一首旋律溫柔的、帶點哀傷的曲子。歌詞我聽不太清楚，但那種情感，卻像針一樣輕輕地扎進我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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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唱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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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在深夜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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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問題，我暫時沒有力氣去思考了。睡意像一隻溫柔的大手，輕輕地蓋住了我的意識。我閉上眼睛，讓自己沉入那片沒有夢境的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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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銀灰色的天空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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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片天空之下，有些事情已經悄悄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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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這個世界，認識了Cathy，經歷了冬甩節，開始觸碰到那些隱藏在表面之下的謎團。我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置身事外了。這個世界，這些謎團，還有Cathy，它們已經和我緊緊地糾纏在一起，無法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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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必須找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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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R29KYq2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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