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古卷第三卷蘇美爾殘章 - 第六回　埃利都深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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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漸暗下的時候，寧莎帶著他們繞過最後一片蘆葦叢。

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

原本平坦的黃土地面開始出現明顯的起伏，遠處隱約能看見幾道已經半埋在沙土中的巨大石基。那些石基的邊緣被風沙磨得圓潤，表面卻還殘留著依稀可辨的浮雕痕跡——有人抬著工具、有人俯身開渠、有人仰頭望向天空。再往前，一座幾乎被沙土吞噬大半的階梯式建築殘跡矗立在暮色中，像一具被時間啃食過的巨大骨架。

「埃利都深庭的外圍。」寧莎停下腳步，聲音比之前更低，「再往裡走，就是真正的入口了。」

魯伽把斧頭從肩上放下，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今晚風向不對。殘留的東西比平常活躍。」

小玄握緊「星火」，感覺胸口的「光」在靠近這片遺跡後，微微活躍了一些。不是像在古蜀那樣被強烈拉扯，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沉穩的共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很深的地方，輕輕回應他。

瑟拉走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些半埋的浮雕上，神情有些複雜。

「這些是……」她低聲問。

「古蘇美爾人留下的。」寧莎回答，「他們把『從天而降的人』教給他們的事，都刻在石頭上。開渠、製陶、觀星、計算洪水的周期……全是。」

她走到一處相對完整的石台前，伸手拂去表面厚厚的沙土。石台中央有一個已經殘缺的凹槽，裡面嵌著一塊暗沉的晶石，邊緣有細微的裂痕。

「以前這裡還能完整顯現。」寧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現在只能啟動殘影了。」

她把掌心按在晶石上，低聲說了一串小玄聽不懂的古老音節。

晶石先是毫無反應，過了幾秒，忽然散發出極淡的藍白色微光。光從裂縫中滲出，在空氣中緩緩凝聚，最後形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古樸長袍的男子，頭戴簡單的頭飾，臉部輪廓因為殘缺而顯得有些扭曲。他的身影不斷閃爍，像隨時會消散，卻仍努力維持著形態。

投影張開嘴，發出沙啞而緩慢的聲音，用的是一種小玄完全陌生的語言。寧莎靜靜聽完，才低聲翻譯：

「……水之主仍在看顧。」

投影的身影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後徹底消散。晶石上的微光也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淡淡的餘溫。

營地陷入短暫的沉默。

「水之主？」小玄問。

「恩基。」寧莎收回手，語氣平靜，「蘇美爾人這樣稱呼他。水、智慧、創造。在他們的記載裡，是他教會人類如何在這片土地上存活，也是他在洪水來臨時，留下了一線生機。」

維洛站在稍遠的地方，紫色的眼睛望著已經熄滅的晶石，聲音低沉：

「投影已經損壞得很嚴重。能留下這一句，已經不容易。」

魯伽冷哼一聲：「以前還能完整講完整段神話。現在連完整的句子都快說不出來了。」

夜風從遺跡深處吹來，帶著一股更濃的潮濕與陳舊氣息。小玄感覺胸口的「光」又動了一下，像是被那句「水之主仍在看顧」輕輕觸動。

瑟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它在回應你。」

小玄轉頭看她。

瑟拉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眼神認真：「剛才投影亮起的時候，你身上的光也同步亮了一下。很短，但我看到了。」

小玄低頭，下意識按了按胸口。那裡確實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寧莎看了他一眼，神情複雜。

「如果連殘影都會對你有反應……」她低聲說，「那你最好做好準備。裡面的東西，不會只是簡單的歡迎。」

她轉身，朝遺跡更深的方向走去。

「天完全黑之前，先到第一處能落腳的地方。今晚不宜久留在外圍。」

小玄與瑟拉對視一眼，隨後跟上。

身後，被風沙半埋的浮雕在暮色中沉默著，像在目送這群重新踏入舊地的人。

而更深處的埃利都，正緩緩敞開它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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