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古卷第三卷蘇美爾殘章 - 第十一回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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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結束後，他們在通道一側相對完整的石室裡暫時落腳。

石室不大，壁上還殘留著模糊的水道痕跡，空氣潮濕而沉重。魯伽靠在角落，沉默地處理手臂上的傷，動作粗暴，像是在把痛楚當成某種懲罰。寧莎坐在他旁邊，偶爾低聲說兩句，卻很少被回應。維洛站在入口附近，背對眾人，紫色的眼睛望著通道深處的黑暗，不知在想什麼。

小玄坐在石室中央，右手還殘留著與扎爾格對撞後的麻木感。他一遍遍回想剛才的戰鬥，扎爾格那句「你害怕自己會變成什麼的人」像一根刺，怎麼拔都拔不掉。他確實在怕。怕自己有一天會站在「收取」的那一邊，怕這團光最後會把他拖進自己最厭惡的深淵。而更讓他不安的是——他發現自己在害怕的同時，竟然也有一絲對「更強大」的渴望。

這個認知讓他胃裡發冷。

瑟拉坐在稍遠的地方，背靠石壁，短刃橫在膝上。她從戰鬥結束後就幾乎沒怎麼說話，銀灰色的短髮遮住了半邊臉，讓人看不清表情。可小玄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比平時亂，肩膀也緊繃得不自然。

就在這時，通道外忽然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

「還在休息？」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

莎爾瑪的身影出現在石室入口的陰影裡，沒有進來，只是靠在門框上，像在欣賞一場好戲。她的目光直接落在瑟拉身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剛才那一刀，你慢了半拍。」她用近乎閒聊的語氣說，「是在想洪水嗎？還是在想那些你最終沒能守住的人？」

瑟拉的手指猛地收緊。

「滾。」她低聲道，聲音卻有些發顫。

莎爾瑪像是沒聽見，繼續用那種溫柔卻惡毒的語氣說：

「守護者總是這樣。嘴上說著引導、說著留下生機，最後還不是眼睜睜看著洪水把一切沖走。你守了這麼久，守住了什麼？一個可能隨時被收取的容器？還是你自己那點可笑的執著？」

石室裡的空氣幾乎凝固。

寧莎猛地站起來，短刃出鞘，眼神冰冷：「再多說一個字，我讓你永遠說不出話。」

莎爾瑪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些：「守墓人。你也一樣。守著一堆死人的東西，還以為自己在守護什麼。」

「夠了。」小玄站起身，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他走到瑟拉與莎爾瑪之間，把「星火」橫在身前。刀身上的微光很淡，卻穩定。

「你想清除的是我。」他直視莎爾瑪，「衝我來。」

莎爾瑪歪了歪頭，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他。過了幾秒，她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走進黑暗裡，只留下一句話：

「下次見面，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他像被洪水沖走一樣消失。」

身影徹底隱沒。

石室重新安靜下來，卻比剛才更沉重。

瑟拉低著頭，短刃握得指節發白。她沒有說話，可小玄能清楚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深處的東西被徹底掀開後的反應。

寧莎走過去，想伸手碰她的肩膀，卻被瑟拉輕輕避開。

「別管我。」瑟拉的聲音很啞，「我沒事。」

這句「我沒事」比任何崩潰都更令人不安。

小玄蹲在她面前，沒有勉強她抬頭，只是低聲說：

「她在故意刺你。」

「我知道。」瑟拉回答，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她說得……不全是錯的。」

這句話讓小玄心頭一沉。

瑟拉終於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睛裡有血絲，也有一種近乎自嘲的疲憊。

「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守護。」她說，「可如果守護到最後，只是眼睜睜看著重要的東西一件件消失……那我和那些主張清洗的人，又有什麼差別？」

石室裡沒有人立刻回答。

魯伽在角落裡冷哼一聲，卻沒有再挖苦。寧莎的手指收得更緊。維洛依舊背對他們，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小玄看著瑟拉，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

因為他剛才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裂縫，已經出現了。

而每個人都清楚，這條裂縫，不會輕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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