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在通道中迅速蔓延。
扎爾格抬起右手,黑色紋路從手臂蔓延到指尖,空氣裡的腐朽氣息瞬間濃烈得幾乎讓人作嘔。影噬殘軀從黑霧中凝聚成形,數量不多,但每一道都比外圍遇見的更完整、更敏捷,關節處暗紅色的光像一隻只盯著獵物的眼睛。
「清除開始。」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無情。
魯伽低吼一聲,率先衝了出去。
斧頭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砸下,力道兇猛到連空氣都震動了一下。第一道影噬殘軀被直接劈成兩半,黑霧四散,卻在下一秒重新凝聚。魯伽沒有停,連續三斧,每一斧都又沉又狠,斧刃與黑霧碰撞時爆發出刺耳的尖嘯。他的攻擊很猛,卻明顯帶著一股近乎自毀的狠勁——像是在用力量宣洩什麼,又像是在證明自己還有用。
「別硬拼!」寧莎大喊,聲音裡有怒,也有無奈。她知道自己的弟弟根本聽不進去。
另一側,莎爾瑪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陰影裡。
小玄來不及出聲,一道黑色刃光就從側面襲向瑟拉。瑟拉側身避開,短刃與影刃狠狠碰撞,火星四濺。她的動作依然乾淨,卻比平時慢了半拍。
「注意力分散了呢。」莎爾瑪的聲音帶著一絲近乎温柔的笑意,影刃再次刺出,「是在想你守不住的東西,還是在想你可能守不住的人?」
瑟拉咬緊牙關,用力格開。可她的眼神已經亂了。小玄能清楚看到,她每一次揮刀都比平時更用力,像是在用動作壓下內心的動搖。她在怕——怕自己這些年的守護,最後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徒勞;怕自己護著的人,最終也會像那些被洪水沖走的人一樣,從她手中溜走。
維洛擋在小玄前方,雙手凝聚出藍白光芒,連續轟散兩道撲來的影噬殘軀。光芒炸開時,通道石壁都微微震動。他的動作依舊精準,卻罕見地沒有乘勝追擊。小玄忽然意識到——維洛在保留力氣。或者,他在觀察,在衡量,在計算這場戰鬥的「必要」程度。
「你很猶豫。」
扎爾格的聲音忽然在不遠處響起。
小玄猛地轉頭,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繞過維洛的防線,站在自己斜前方。暗紅色的雙眼直視著他,黑色紋路在皮膚下緩緩流動,像活物。
「你握刀的方式,不像一個決心守護什麼的人。」扎爾格說,語氣依舊平穩,「更像一個害怕自己會變成什麼的人。」
小玄心頭狠狠一沉。
這句話像針一樣,精準刺進他最不想被碰觸的地方。他確實在怕。怕自己哪一天也會站在「收取」的那一邊;怕這團光最後會把他變成自己最厭惡的樣子;怕自己拼盡全力想守護的,最終不過是另一場清洗的前奏。
「閉嘴。」他低聲道,把意志狠狠注入「星火」。
刀身爆發出穩定卻凝實的藍白光芒。他主動迎上扎爾格。
兩人的武器在狹窄的通道中狠狠碰撞。第一記對撞就讓小玄整條手臂發麻,虎口隱隱發熱。扎爾格的力量不如魯伽兇猛,卻更沉、更穩,每一次格擋都像在一點一點消耗他的意志。黑霧順著攻擊蔓延,試圖侵蝕「星火」上的光芒。那股腐蝕感帶著一種近乎低語的誘惑——放棄引導,直接收取,會更簡單,也更強大。
小玄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把「光」穩定下來。
刀刃再次相交,他被震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他沒有倒下,反而借力反彈,刀光連閃三記,逼得扎爾格連續格擋。第三記時,「星火」的光芒明顯凝實了一分,刀刃擦過扎爾格的袖口,帶起一縷黑霧。
扎爾格的動作微微一頓。
「還能撐。」他淡淡道,語氣裡難得有了一絲興味,「但不多久。」
就在這時,寧莎的短刃從側面飛出,精準逼退了正要偷襲瑟拉的莎爾瑪。魯伽也終於從影噬殘軀的包圍中脫身,滿身是傷地擋在寧莎前方,呼吸粗重,眼神卻亮得可怕。
「夠了。」維洛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藍白光芒在他掌心徹底爆發,瞬間將周圍的黑霧逼退數尺。石壁上出現蛛網般的裂痕。扎爾格的動作一頓,暗紅色的雙眼與維洛對視,空氣中幾乎能聽見無聲的較量。
「下次。」扎爾格收回手,黑霧開始消散,「不會只是試探。」
他與莎爾瑪的身影迅速隱入通道深處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句平靜卻沉重的話:
「火種不會永遠等你做好準備。」
通道重新安靜下來。
小玄靠著石壁,大口喘著氣。手臂上的麻木感還在,胸口的「光」卻跳得比剛才更亂。扎爾格的話像餘音一樣,反覆刮過他的意識。他守住了,卻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勉強守住。
瑟拉走到他面前,想伸手檢查他的傷,卻在半空中停住。她的指尖微微發抖,最後只是低聲問:
「還好嗎?」
小玄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想說「還好」,卻發現這兩個字輕得可笑。他剛才在怕,怕自己會變成扎爾格口中的那種人;而瑟拉剛才也在怕,怕自己守不住。兩個人的恐懼疊在一起,讓這句「還好」變得格外諷刺。
「……還好。」他最後還是擠出這兩個字。
可兩人都清楚,這一戰之後,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自我質疑的裂縫,正在一點一點擴大。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o5Y8Km2b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