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化傳 - 第二章．安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XOYjFeID

《廖化傳》——第二章．安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gkqv6WJg

建安五年，冬。汝南郡以南，伏牛山餘脈。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NLLXvLJO

風雪已經下了整整兩日，官道上的積雪沒過了腳踝。廖化沿著山徑向南行走，肩上扛著鐵木長槍，槍身上凝了一層薄薄的冰霜。他的呼吸在寒風中化為白霧，很快便被風吹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NpKz5nSL

他的腳步仍然穩，仍然不疾不徐。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fmLaxYE3

離開水鏡先生的草廬之後，他向南方走了大半日。天色將暗未暗，風雪愈來愈大，他需要找一個地方過夜。他記得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小村落，約十幾戶人家，他打算去借宿一晚。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iq4UsiZL

但他還未走到村口，已經聞到了焦味。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9GikI3Pf

他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然後停了下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Y0GYJ5e8

村莊正在燃燒。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0T7R2Fe7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濃煙在風雪中翻滾，混雜著木頭爆裂的噼啪聲和風聲的嗚咽。地面覆著一層新雪，雪上凌亂地散落著腳印與馬蹄印，腳印之間，是暗紅色的斑跡。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Uc2t1UMX

廖化的目光掃過地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eo9UfjJA

村口躺著一個老人，身體蜷縮著，像是在倒下之前正在逃跑。再往前幾步，一個婦人伏在路邊，手臂仍然向前伸著，像是想護住身下的什麼——她身下已經空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LFGKSYV8

廖化的右手，慢慢握緊了槍桿。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9lnIK76w

他的腳步繼續向前，穿過燃燒的廢墟。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滅不定。他經過一間被燒毀的屋舍，門口倒著一個少年，手中還握著一把已經斷裂的柴刀，刀刃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他反抗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RHERGOGq

廖化站住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yQzwSGZn

他低頭看著那個少年，看著那把斷裂的柴刀。少年的眼睛沒有閉上，瞳孔裡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恐與憤怒。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eejxxt6h

廖化的呼吸，變深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L4Fhqcuk

他見過死人。五年來，他見過無數死人。但這一次不同——這些不是戰場上的士兵，不是互鬥而死的盜賊。他們是村民，老弱婦孺，手無寸鐵。他們唯一的「罪」，是住在這條路上，是擋了某個人的道，是還有一些糧食值得被搶走。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Ij0TDQI5

村莊深處傳來一陣笑聲。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4d9TShal

粗豪、放肆、肆無忌憚的笑聲，夾雜著馬匹的嘶鳴和兵器的碰撞聲。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w8fNE5xX

廖化向笑聲的方向走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63atn4NC

村莊中央的空地上，大約二十幾個騎兵圍住了最後一間尚未被燒毀的屋子。他們的旗幟已經被扯落丟在泥地裡，但從甲冑的樣式和殘留的口音判斷——又是袁紹的潰兵，從官渡戰場上一路南逃，沿途劫掠。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7RH223Re

帶頭的是滿臉鬍鬚的粗豪漢子，手中提著一把染血的大刀，刀刃上的血跡已經凍成了暗紅色的冰層。他站在屋前，對著屋內大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5dPWDkVq

「出來！再不出來，我就放火燒了這間！」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HCwl6ZqZ

屋內傳來女人壓抑的哭聲，還有一個孩子的抽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wfgwhKUo

粗豪漢子咧嘴笑了，揮手示意手下舉起火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1j4ehzRT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5ewW7o6j

「你們……是誰的兵？」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vaiQec1w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問一個問題。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6PQ0Wqjp

粗豪漢子轉頭，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空地邊緣，肩上扛著一支烏黑的長槍，面容隱在風雪的暗影裡，看不清表情。他的衣衫襤褸，滿身風塵，像一個普通的流浪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PrM28wpg

但粗豪漢子在戰場上活過太多次，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對勁。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D8dQp4ht

他瞇起眼睛，手中大刀指向廖化：「你是哪個陣營的？」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DXsypY3K

廖化沒有回答。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fj1howaU

粗豪漢子的面色沉了下來：「我數三聲，你不走，就和他一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5MtLbfoZ

他的刀指向門邊的一具屍體。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565lEViI8

廖化的視線落在那具屍體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No9yymqn

一個婦人。她的身體半趴在門檻上，手臂仍然伸向屋內的方向，像是死前最後一刻仍在試圖保護什麼。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3U9lXTPJ

廖化的瞳孔微微收縮。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T4gHwSwN

他握住槍桿的手指，收緊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Y4dUKJNl

粗豪漢子見他沒有動作，咧嘴笑了：「又一個送死的。」他揮刀下令：「殺了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iixFcUy3

兩個騎兵策馬衝出，刀鋒劃破風雪，直劈廖化的頭頂。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vD6EbbQQ

廖化的身體動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39ZHdX7q

他的槍尖由下往上帶——垂柳迎風——將第一把刀的刀鋒精準地引向側面，騎兵用力過猛，身體向前傾倒。廖化的槍身順勢橫掃，槍桿擊中騎兵的肋側，將他從馬背上掃落，重重摔在雪地裡，掙扎了一下便不再動彈。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bNV8ThOG

第二個騎兵的刀已經劈到。廖化身體微沉——磐石鎮岳——槍身豎立於身前，刀鋒砍在槍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廖化的手腕一轉，槍尖順著刀身滑向騎兵的手腕，輕輕一點。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vVLgJkqG

騎兵的手一麻，大刀脫手飛出。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R0u8oir1

廖化的槍尖，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IElH3F8P

他沒有刺下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4QKlPiT6

騎兵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廖化望見他那雙眼睛——年輕，慌亂，求饒，像是第一次上戰場便被推到了最前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CtM9aOtS

廖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hfKRovif

他的腦海裡閃過剛才的畫面：村口的老人，伏在路邊的婦人，門檻上那雙伸向屋內的手，手中握著斷裂柴刀的少年，少年睜著的眼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e1oVe8vJ

他的殺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8wPGhi2J

他的槍尖向前推了一寸，騎兵的咽喉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血痕——只差半寸，就會刺穿喉嚨。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TGH53obO

然後他停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CCq7wtPP

槍尖停在半空中。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槍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Y8HLTN53

但他沒有刺下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XkVFfoQo

他把槍收了回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YmZ0SYHG

「……滾。」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Q2unqj52

騎兵從馬背上滾落，連滾帶爬地逃向同伴，滿地狼狽。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br61z1FB

粗豪漢子的臉色變了。他已經看見了——自己兩個手下，連一招都沒撐住。而對面這個人，從頭到尾只用了兩式起手，甚至沒有真正出過殺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equGcdlB

他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LC8cjkm6

廖化站在風雪中，長槍垂向地面，槍尖上的那一滴血在寒風中迅速凍結。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33ExpIhZF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冷、更沉：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5cRLHB1r

「我最後說一次。放開那間屋裡的人，然後走。」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tE4xPLx6

粗豪漢子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身後剩下的二十幾個騎兵，又看了看廖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0V4Drfme

然後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2mgu5Lgr

「一起上！」他大吼，「他就一個人！」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kZiFrImR

二十幾個騎兵同時策馬衝向廖化。馬蹄踏碎積雪，刀鋒在火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們從三個方向包抄，將廖化的退路完全封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GWQELUVJ

廖化的身體終於真正動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9KPu7SMA

他的槍法變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yi8w2NlH

剛才的垂柳迎風是輕柔的、克制的、引導的。此刻他的槍尖劃出的每一道弧線，都帶上了一種之前從未出現過的凌厲與冰冷。他沒有再用「引」的力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準而果決的撞擊——槍尖點在刀鋒側面最薄弱的位置，將對手的兵器震開；槍身橫掃在騎兵的手腕上，骨骼發出沉悶的碎裂聲；槍桿順勢下壓，將馬背上的騎兵整個人掀翻在地。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hZ41xOsq

他的動作流暢得像水，但每一寸流暢裡都藏著鋒利。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guVXH2vE

第一個騎兵倒下，第二個騎兵倒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FJ95M2CR

他仍然沒有殺人。每一槍都精準地擊中關節、手腕、肩胛、膝蓋——廢掉戰鬥力，但不取性命。但他的眼神裡有一種之前從未出現過的冷，像是他正在用全部的自制力壓制著某種即將破閘而出的東西。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836vLLSf

粗豪漢子終於怕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dHffO2QC

他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倒下，看著那個扛著黑槍的年輕人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zODjzKPk

他舉起刀，大吼一聲，向廖化衝了過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AYhgTErr

這是他的最後一刀，用盡了全力，刀鋒帶著破風之聲，直劈廖化的頭頂。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pjVzoLrz

廖化沒有退。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PGXkirOi

他的身體微微側轉——流水繞石——整個人由正面變成側面，刀鋒貼著他的肩頭劈落，差之毫厘。他的槍身同時由下往上挑出，槍尖精準地點中了粗豪漢子的右腕。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akzA7A0y

骨裂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RP7yweqP

粗豪漢子慘叫一聲，大刀脫手飛出，旋轉了兩圈，插在雪地裡。他的身體向前踉蹌，廖化橫槍一掃，槍桿擊中他的膝彎，將他整個人的重心打垮，重重跪倒在地。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K8qrzscI

廖化的槍尖，停在了他的眉心前。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BBlB91M1

粗豪漢子跪在地上，仰望廖化。他的臉上滿是恐懼，嘴唇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QefdZVsY

廖化望著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5OmY7hXK

他手中的槍，穩穩地指著對方的眉心，沒有顫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qzxQktF0

風雪在兩人之間呼嘯而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Ec91OaAH

廖化想起了序章老人對他說的第九式——寒星無痕，絕殺之式，用完之後身體會有一瞬間的空檔，如果對方沒有死，死的就是你。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P5rELt8J

但他現在不需要用那一式。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RU2Tocje

他只需要輕輕一送，槍尖就會貫穿對方的頭顱。沒有人可以阻止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BsqlPXZ7

他試過克制自己。他試過用垂柳迎風、用磐石鎮岳、用流水繞石。他把九式守勢之中的八式都用在了剛才的戰鬥中，每一槍都在留手，每一槍都在避免殺人。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1nPgeAeD

但此刻他面前這個人，就是剛才下令屠村的人。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pds6QgcK

就是那個對著屋內大喊「出來」的人。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0jVqszcN

就是那個手上有老人、有婦人、有少年、有斷裂柴刀的人。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bawSGQfm

廖化的手指，開始收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1l9QzY56L

「你……你到底是誰？」粗豪漢子顫聲問。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rk5rUWtM

廖化沒有回答。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q6dJjqpe

他的殺意，像是一支被拉滿了的弓弦，隨時都會斷裂。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l35OGJmV

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5cEPRZmn

身後，屋子的門被推開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aEgCcWg2

一個孩子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滿臉淚痕，怯生生地望著他。孩子的身後，是一個顫抖的婦人，她抱著另一個更小的孩子，嘴唇哆嗦著，眼眶通紅，卻仍然努力站直了身體。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enyR68w6

那個孩子看著廖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粗豪漢子，然後用細小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3fNDpxO3

「叔叔……你不要殺人好不好？」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KilyRgUz

廖化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KwfYWoi7

他的槍尖仍然指著粗豪漢子的眉心。他的手指仍然緊握著槍桿。但他的殺意，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像是被一根針刺破的氣囊，迅速地洩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JHLR7RYa

他望著那個孩子，望著那雙乾淨的眼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pjeDqnp9

然後他慢慢放下了槍。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kPu9wDOp

「……走。」他對粗豪漢子說，「帶上你的人，走。不要再回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UectyGIB

粗豪漢子愣了一瞬，然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踉蹌著向遠處跑去。剩下還能動的潰兵們互相攙扶著，狼狽地撤離了村莊。馬蹄聲由密集變成稀疏，由清晰變成遙遠，最後完全消失在風雪之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2pkeXDoN

廖化站在原地，手中的長槍垂向地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GMEAfn2n

他的呼吸逐漸恢復平穩。但他的眼神裡，仍然殘留著一絲沒有完全散去的冷。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lY8x4x2a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Q7XyZxAg

那雙握槍的手，仍在微微顫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18R8JPgO3

他轉身，沒有回頭看那間屋子和那對母子。他抬步，向村外的方向走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LHcCIFbC

風雪迎面撲來，像是一道白色的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1SrEyea1

他走了大約半里路，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6jc3IELH4

然後他停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MXQctKCe

他站在官道中央，四周是茫茫的雪野。身後是燃燒後的村莊，前方是不知通往何處的道路。天地之間只有白色、灰色、和風聲。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E4DAIxcM

他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QK1ZFSfw

那雙手，可以殺人。他剛才差一點就殺了人。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種將別人的生死握在手中的感覺，那種只需要再用力一寸就能終結一條生命的權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pCLFn5f9

而且——他發現自己在那一刻，幾乎不想停下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xYFXKT9f

廖化閉上了眼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IOH7k8LL

風雪刮在他的臉上，冰冷而生疼。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S5pTjYzY

他想起柳嬋教他的那個字：安。亂世之中，平安最難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Nps7V4ta

他想起水鏡先生的話：你的心，能不能在殺與不殺之間，始終保持清醒——這才是你一生要面對的考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PQAgSe7W

他睜開眼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NCCUdv2Q

「……我明白了。」他對自己說。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pjkWaBIv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風能聽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AGWCRrWw

從今天開始，他會更克制自己。他會把自己的實力藏得更深。他會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流浪漢，一個不值得一提的過路人。他不會再讓任何人看到剛才那種殺意。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80kLT8Dj

因為他知道了——他一旦開了那個頭，就很難停下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H4RTFa8v

他不想變成那些潰兵。他不想變成自己憎恨的那種人。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5tb9tGej

他扛起長槍，繼續向南走。但他的腳步，比剛才沉重了一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DaEuYOJG

幾日後，廖化再次經過那條廢棄的村落。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dmPX6okX

他本來沒有打算停留，但雙腳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村口的那間屋子。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lTjRDDmH

柳嬋正在門前掃雪。她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用一塊布巾包著，臉上帶著輕微的凍紅。她看到廖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VZKeyJai

「你回來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jnPVKfoj

廖化站在門口，望著她，沉默了好一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FSoZnuZi

「……路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V63ZtTXc

柳嬋笑了：「你每次都說路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QiggzKqQ

她側開身，讓出門口：「進來喝杯熱水？」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OJmOfyah

廖化點了一下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zEzQrby6

他走進屋內，屋裡還是那樣簡陋——一張木桌，幾張矮凳，角落裡堆著幾卷竹簡和書冊。幾個孩子正圍在火盆旁邊讀書識字，見到他進來，有些怯生生地往後縮了縮。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WRshHkI1

廖化在桌邊坐下。柳嬋給他倒了一碗熱水，碗是粗陶的，邊緣有一個缺口，但洗得很乾淨。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1WhOgst7

他接過碗，雙手捧著取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WtZYSEce

柳嬋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問他去了哪裡，沒有問他為什麼回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PmjwwSOn

過了一陣，她問：「你學會幾個字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cT0YkWUG

廖化想了想：「……一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JuK5Buks

柳嬋：「一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WOvPmt5n

廖化：「『安』字。你教的那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hgTW24rq

柳嬋望著他，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看出了什麼。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pxwFaUl0

然後她輕聲說：「你遇到什麼事了，對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L7NcbI8O

廖化沒有回答。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2jid11kH

他低頭看著碗中的熱水，水面輕輕晃動，映出他自己的臉——疲憊、平靜、帶著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冷。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oWXNGNF3

「……我見到一些人。」他終於開口，「他們做了不該做的事。我差點……」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rIe8iBhX

他沒有說完。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P5R7knnV

柳嬋沒有追問。她只是伸手，將桌上那塊廖化留下的布推到他的面前。布上仍然寫著那個「安」字，筆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LhT6lgsC

「你記住這個字就好。」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u2IcQi9F

廖化望著那塊布，望著那個「安」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0UZYwh92

他伸手，將布收進懷中，與那塊繡著「安」字的帕子放在一起。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Hk9VUnN9

他喝完了那碗熱水，站起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r3R45msW

「我要走了。」他說。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Gy9rA8ll

柳嬋：「去哪裡？」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WYiorcs1

廖化：「荊州。聽說那邊……有值得跟的人。」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zXq3sFr6

柳嬋望著他，沉默了一陣，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lPhkMCIW

「那你……小心。」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pvJj21Qg

廖化：「好。」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RozV7B2D

他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gW39mfcl

他沒有回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yWzkpo9V

「我會回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RZabvnxU

然後他走出了門，走進了風雪之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rjhkdsNK

柳嬋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白色之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ecMp4e5d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fH2hhae1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關上了門。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MQtQRL01

（《廖化傳》——第二章．安．完）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RD2ceXAJ

ns216.73.217.1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