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等一個答案〉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4PNRr6Qw
清晨六點三十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3RaPePeo
我將最後一塊吐司塞進女兒嘴裡，看著小菲菲鼓著腮幫子咀嚼的模樣，心中那股不安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彷彿昨晚的混亂只是一場噩夢。但我知道那不是夢。手指上那枚磨損的銀戒提醒著我，章健赫真的回來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xrSsDhkk
「媽咪，爹哋真係會嚟搵我哋㗎？」小菲菲嚥下吐司，仰著臉問道。她的嘴角還沾著一點果醬，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跟章健赫一模一樣，每次看到都像有人在心口輕輕劃了一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MINVeDm1
我伸手擦去她嘴角的污漬，手指在她柔軟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秒：「快啲食，返學要遲到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Cey5HRhL
「但係…」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CjqHMpHJ
「冇得但係。」我打斷她，語氣比預想的要嚴厲。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SoD5WDQ8
小菲菲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哭出來。她低下頭，默默地咬著吐司，不再說話。那小小的沉默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vAsSwU2n
我心中湧起一絲愧疚，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對唔住，媽咪唔係有心咁大聲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SQTet02p
「媽咪係咪唔開心？」小菲菲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因為爹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Clynihsd
「邊個話媽咪唔開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NXapNaic
「你尋晚冇講故事俾我聽。」她說，語氣認真，「你次次唔開心都唔講故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gTLYq3Ot
我愣住。原來她一直都留意到。四歲的小孩，比我想像中敏感得多。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安撫她，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我不想對她說謊，但也不想讓她知道太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YaKXy0i0
「媽咪尋晚攰啫。」我最後只說了這句，站起身開始收拾餐具。碗碟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IOH3RhEX
收拾好之後，我牽著小菲菲的手走出家門。樓梯間的感應燈壞了，昏暗的光線讓我不得不放慢腳步。小菲菲緊緊抓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跟著我的步伐，另一隻手扶著牆壁。她今天穿了一條黃色的裙子，是方善霞上個月買給她的，領口有點寬，不時滑下來露出小小的肩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6gMAC4AY
「媽咪，今日放學你會唔會嚟接我？」小菲菲的聲音在樓梯間迴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AbRGjp89
「會呀，媽咪不嬲都嚟接你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Yeov7fb6
「咁爹哋呢？爹哋會唔會嚟？」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Wl7WNPgS
我沒有回答，腳步在昏暗的樓梯間頓了一拍。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itxcVz8e
「舒小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Mu5ouTpG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oLqujS3b
我嚇了一跳，差點踩空一級樓梯。高跟鞋在台階邊緣滑了一下，我連忙抓住扶手才穩住身體。我抬頭看去，只見鄭位品站在二樓的轉角處，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跟昨晚在宴會廳見到時一模一樣，連微笑的弧度都沒有改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G4VQFKKH
「你點解會喺度？」我皺眉，將女兒護在身後。這棟大樓有門禁，外人不可能隨意進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jxDUHmc6
「我頭先跟住個住客入嚟嘅。」鄭位品走上兩步，將紙袋遞向我，「呢個係赫先生叫我轉交俾你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O7n69Xb7
我沒有伸手接：「唔需要。」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xfceG3SX
「入面係小小姐嘅早餐。」鄭位品依然保持著遞出的姿勢，手臂平穩得像是擱在一張看不見的桌子上，「赫先生話，你成日忙到唔記得買早餐俾自己食，更加唔好講要準備小朋友嘅營養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F3YcdeDT
我的臉色沉了下來。這句話觸碰到了我的痛處。確實，這五年來我經常為了趕工而忽略早餐，有時候甚至連午餐都是隨便在便利店買個飯團對付。但這不關他的事。他有什麼資格評論我怎麼過日子？他在豪華轎車裡喝咖啡的時候，我正在產房裡一個人痛到撕心裂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byRMegf5
「拎返去。」我冷聲說，牽著女兒繞過他。擦身而過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OS08Fbsd
「舒小姐。」鄭位品在背後開口，語氣依然平和得像在談論天氣，「赫先生只係想彌補。」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QIcStYbt
「彌補？」我轉身，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撞來撞去，顯得比平時更加尖銳，「佢憑咩嘢彌補？佢以為送個早餐就可以彌補五年嘅缺席？就可以彌補我以為佢死咗嗰啲日子？就可以彌補菲菲由細到大冇爸爸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ufFbGsZS
鄭位品沉默了。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將紙袋輕輕放在樓梯的台階上，退後了一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dixVHAiG
「佢話，你有權嬲，有權憎佢。」鄭位品說，語速放慢了很多，「但係請你俾個機會佢解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HhDl3wCA
「機會？」我冷笑，那笑聲連我自己都覺得刺耳，「佢當年有冇俾過機會我？佢連一句再見都冇講，就咁消失咗。你知唔知我喺醫院等咗幾耐？你知唔知我打咗幾多個冇人聽嘅電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77zV4enm
「我知。」鄭位品的聲音低了下去，「因為當年負責處理嗰啲嘢嘅人，係我爸爸。」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2s4iMgTv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淋下來。我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他。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8wvdrfEv
「你爸爸？」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Btc6CXtW
「我爸爸係馬立德律師。」鄭位品說，推了推眼鏡，「當年幫赫先生處理假死手續嘅，就係佢。我係後來先知道成件事嘅來龍去脈。」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rz4MC5pw
馬立德。這個名字我聽過。五年前章健赫提過這個名字，說是他最信任的律師。原來假死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是他一個人做的。有人幫他偽造文件，有人幫他隱瞞真相，有人幫他消失得乾乾淨淨。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CG5Vb00N
「所以你哋全部都係同謀？」我的聲音開始顫抖。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HFJUzkcu
「你可以咁講。」鄭位品沒有否認，「但赫先生當初咁做，係被迫嘅。陸梅威脅佢，如果佢唔消失，你會成為下一個林婉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aoHQkcmm
「林婉清？」小菲菲突然開口，仰著頭看我，「媽咪，邊個係林婉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8IJatdoO
我這才意識到女兒還在身邊。她聽著這些對話，一臉困惑，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裙擺。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le7xvoPp
「冇嘢，大人在傾嘢。」我蹲下身，將女兒抱起，「菲菲，你戴住耳機聽歌好唔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ukbKhsmm
小菲菲乖巧地點點頭。我從包裡翻出兒童耳機，幫她戴上，播放她最喜歡的卡通歌曲。確認她聽不到之後，我重新抬頭看著鄭位品。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R9jxZRDP
「繼續講。」我說，語氣冰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gqgQcyii
「陸梅係赫先生嘅繼母。」鄭位品說，「佢當年長期俾林婉清注射精神藥物，令到佢精神錯亂，然後推佢落樓。件事被當成自殺處理。赫先生一路都知唔係意外，但係冇證據。到五年前，陸梅發現咗你嘅存在，用同樣嘅手法威脅赫先生——如果佢唔消失，你就會成為下一個林婉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TK0hfr28
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扶住了旁邊的牆壁。這些事情我從未聽說過。章健赫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母親的死有可疑，也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陸梅這個人的存在。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afD6aGwf
「點解佢唔話俾我聽？」我喃喃自語，「點解佢唔同我商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Bfz02zO1
「因為佢驚。」鄭位品說，「陸梅嘅手段好狠。赫先生唔敢冒任何風險，佢驚會害死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0oiixrLX
「所以就選擇要我以為佢死咗？」我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佢有冇諗過咁樣對我嚟講更加殘忍？」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OLcPFeXZ
「佢有。」鄭位品點頭，「所以呢五年嚟，佢每一日都喺度後悔。佢建立咗成個科技帝國，就係為咗有朝一日夠實力對抗陸梅，可以返嚟搵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mzn16pVl
我抹去眼淚，但新的眼淚馬上又湧出來：「太遲喇。一切都太遲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u2LZQLOR
「唔會太遲。」鄭位品說，語氣堅定，「佢今晚會喺『舊時光』等你。佢話，唔理你嚟唔嚟，佢都會等。」他頓了一頓，補了一句，「嗰度係你哋以前成日去嗰間咖啡店，係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05x6ypLG
我沒有回答。但我心裡清楚，是的。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也是他向我求婚的地方。他還記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lKYWkaIO
「我唔會去。」我說完，牽著小菲菲快步走下樓梯。這一次，鄭位品沒有再追上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DrwcEGnl
走出大樓，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混合著樓下麵包店飄來的香氣。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情緒。小菲菲摘下耳機，仰著頭看我，眼中帶著困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yDFVMkz3
「媽咪，頭先嗰個叔叔係邊個嚟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sU6q8Vt3
「唔識嘅人。」我敷衍道，牽著她朝幼兒園的方向走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XUCcUlI8
「但係佢有提過爹哋喎。」小菲菲不依不饒，小短腿加快速度才能跟上我的步伐，「佢話『赫先生』，尋晚嗰個阿姨又話『赫先生』。媽咪，赫先生係咪即係爹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iDGvSHI4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我低頭看著女兒，她的眼神清澈而執著，顯然這個問題在她心中已經盤旋了很久。我該怎麼回答？告訴她真相？還是繼續隱瞞？她才四歲，能理解這些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oHG2Fn1n
「菲菲，」我蹲下身，與她平視，「有啲嘢媽咪而家冇辦法解釋俾你聽，但你記住，唔理發生咩事，媽咪都最愛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W0ehpSuo
小菲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伸出小手摟住我的脖子：「我都最愛媽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ZN5JoObQ
我抱緊她，感受著她小小的身體傳來的溫度。她的心跳貼著我的胸口，規律而平穩，像一個小小的節拍器。我心中暗暗發誓，不管章健赫打什麼主意，不管鄭位品說得多麼感人肺腑，我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女兒。她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是我在這五年地獄般的日子裡唯一的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dt75DVVH
送完小菲菲，我來到工作室。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咖啡的香氣撲面而來。周慧婷已經在裡面了，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咖啡，臉色凝重得像在思考什麼人生大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LhJYWsFO
「你返嚟啦。」她抬頭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尋晚有冇瞓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TPumDT77
「還好。」我將包扔在椅子上，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圖紙、報價單、客戶的修改意見，散落一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jU1roxRf
「還好？」周慧婷挑眉，放下咖啡杯走過來，「你對眼腫到成個核桃咁，咁叫還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157U4dbe
我沒有回答，繼續低頭翻著文件。紙張在指間翻動的聲音填補了沉默。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GiSe24M9
周慧婷嘆了口氣，走過來按住我的手。她的手掌壓在圖紙上，擋住了我的視線：「梓妍，我哋識咗五年喇，你呃唔到我。尋晚嗰個人，真係菲菲嘅親生爸爸？」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jBMLdJSU
我停下動作，手指在圖紙邊緣停住。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係。」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h1gQ3ovp
「鄭位品今朝一早又嚟咗。」周慧婷說，語氣變得謹慎，「佢同我講咗啲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Rg83rPnx
「講咗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riq0wwi8
「關於赫先生——即係章健赫——點解要假死。」周慧婷說，觀察著我的反應，「關於佢繼母嘅事。關於佢阿媽點樣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9324Taa0
我抬起頭看著她：「你信唔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CSJyH9Tm
「我唔知。」周慧婷誠實地說，「但係如果呢啲嘢係真嘅，咁佢呢五年都唔好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1ENJqGdM
「所以呢？」我的語氣有些尖銳，「因為佢唔好過，我就要原諒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VzIXMuoT
「我冇咁講。」周慧婷在我對面坐下，雙手捧著咖啡杯，「我只係話，如果呢啲嘢係真嘅，佢唔係有心要傷害你。佢係被迫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y3mu8Oxc
「被迫同唔被迫，結果有咩分別？」我反問，「呢五年嚟，佢冇喺我身邊。冇喺菲菲身邊。就算佢有幾大嘅理由，呢個係事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htT6XzAp
「但你仲戴住嗰隻戒指。」周慧婷突然說，目光落在我左手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9z3JA44u
我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枚銀戒依然戴在無名指上，戒面已經磨損，顏色發暗，但我從未取下過。五年了，無論是洗澡還是睡覺，它都像長在我手上一樣。我以為我戴著它是為了提醒自己曾經的愚蠢，提醒自己不要再相信愛情。但此刻我突然不確定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VIKIB6J6
「我——」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解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PLOceiqy
「你仲掛住佢，係咪？」周慧婷問，語氣沒有責備，只有理解。她的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一個受傷的小動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6aZlW0cc
「唔係。」我斷然否認，聲音卻比預想的更加顫抖，「我唔係掛住佢。我憎佢，憎佢要我以為佢死咗，憎佢要我一個人承受晒所有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TGFubxxi
「憎都係一種感情。」周慧婷輕聲說，「如果你真係唔在乎，你唔會咁激動。」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2g65hsBn
我無言以對。她說得對。如果我真的不在乎了，我就不會這麼痛苦，不會一夜無眠，不會在看到那輛黑色轎車時心跳加速。但承認這一點，就等於承認這五年來我從未真正放下過。而我不願意承認。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NMUfpZPg
「你知唔知，我生菲菲嗰陣，係一個人喺產房？」我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冇人陪，冇人拖住我隻手。姑娘問我老公喺邊，我話佢死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1hKryENM
周慧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0w0T3bZQ
「醫生話我有啲出血過多，要緊急開刀。簽同意書嗰陣，我隻手係咁震，連筆都揸唔穩。我諗住，如果我就咁死咗，菲菲點算？」我的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滴在圖紙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佢喺邊？佢嗰陣喺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j1i1nzQ9
周慧婷站起來，繞過桌子，緊緊抱住我。她的擁抱溫暖而有力，讓我幾乎站不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jbvxa5R0
「你撐過咗。」她在我耳邊說，「你一個人撐過咗。呢個係事實，冇人可以改變。但係而家佢返咗嚟，你可以選擇點樣面對。」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ar6ZEhfS
「我唔知點面對。」我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我驚我會心軟，我驚我會原諒佢，然後再一次受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znoKJXQs
「咁就唔好急住做決定。」周慧婷放開我，雙手扶著我的肩膀，直視我的眼睛，「俾啲時間自己。去見佢，聽佢點講，然之後先決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ic00Naxc
「佢約咗我今晚喺『舊時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VoFYf5nb
「咁你去唔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zmqzf8ZS
「我唔知。」我誠實地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npL3COfU
「去啦。」周慧婷說，語氣堅定，「唔理結果係點，起碼你會得到一個答案。總好過好似而家咁，成個人都唔清唔楚，折磨自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LU22kDRx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漸漸移動，光影從桌面的一角移到另一角。最後，我開口：「你覺得我應該信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JbaCbXgV
「我唔知你應該唔應該信佢。」周慧婷說，重新拿起她的咖啡杯，「但係我覺得你應該俾個機會自己。五年喇，你一直都冇放低過佢。或者而家係時候面對，唔理結局係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TrlBbAAP
「你覺得我仲愛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wCO47nvE
「我冇咁講。」周慧婷微笑，「我只係覺得，你值得一個答案。」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czHZzPsi
一整天，我都無法集中精神。設計圖上的線條在眼前跳動，但我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海中不斷浮現章健赫的臉，他手腕上的疤痕，他看我的眼神。那種眼神我從未見過，帶著痛苦、悔恨，還有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情緒。是渴望嗎？是愧疚嗎？還是兩者都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zRbWCQPi
我不停地看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沒有來電，沒有訊息。但我知道他在等。他說了會在「舊時光」等我，他就一定會在。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GxihwdUi
下午三點十五分，我提前離開了工作室。周慧婷沒有攔我，只是在我出門時說了一句「加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IyZ8MK3G
我去幼兒園接小菲菲。她跑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背著那個印有卡通兔子的粉紅色書包，一蹦一跳地衝過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NA2LOM8M
「媽咪！今日老師讚我畫畫畫得好靚呀！」她舉起手中的圖畫紙，紙張在風中嘩啦啦地響。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IcKAeus6
我接過圖畫紙，上面畫著三個人——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牽著手，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那個模糊的身影比其他兩個人物都要高大，塗成黑色的，輪廓很粗糙，但隱約可以看出是一個男人的形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F4FFptQe
「呢個係邊個？」我指著那個模糊的身影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9njintc8
「呢個係爹哋。」小菲菲說，語氣理所當然，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畫緊我哋三個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38X3xgCm
我的心揪了一下。一家三口。這個詞對我來說太遙遠了。我曾經以為我們會是一家三口，會在週末一起去公園，會在節日一起吃飯，會在睡前一起講故事。但現實卻給了我沉重的一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H1QwugmD
「菲菲，」我蹲下身，手指摩挲著圖畫紙的邊緣，「如果——媽咪係話如果——爹哋真係返咗嚟，你會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YpC3YC6e
小菲菲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兩盞突然點亮的小燈籠：「真係㗎？爹哋真係會返嚟？」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gC50yXL3
「媽咪係話如果。」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R5vKcQ4t
「我會好開心㗎！」小菲菲興奮地說，雙手在空中比劃，「咁樣第日啲同學就唔會話我冇爹哋啦！豆豆成日都話佢爹哋喺火星做嘢，我都想話俾人聽我爹哋喺邊度做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8JJEDqJl
我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愧疚。我從未想過，小菲菲在幼兒園會因為沒有父親而被嘲笑。我一直以為我給她的愛已經足夠了，但顯然不夠。我可以給她全部的母愛，可以一個人扮演兩個人的角色，但我無法給她一個父親。而她需要一個父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qnUxijlZ
「媽咪？」小菲菲歪著頭看我，「你做咩喊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1PIqk5Oc
我這才發現自己流淚了。我連忙用手背擦去眼淚，擠出一個笑容：「冇事，媽咪冇喊。走啦，返屋企。」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wOMqDhsH
「好嘢！返屋企！」小菲菲牽著我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8tgshxNq
回家的路上，我刻意繞了遠路。我不想經過「舊時光」，不想看到那個坐在角落裡等待的身影。但不知道是潛意識作祟還是命中注定，我還是走到了那條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1DSnudCE
「舊時光」咖啡店的招牌在暮色中泛著溫暖的黃光。透過玻璃櫥窗，我看見裡面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章健赫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已經涼了，杯口不再冒熱氣。他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手機，眉頭緊鎖，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又停下，反反覆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lBOxh9sr
我連忙牽著小菲菲快步走過。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他果然在等。真的在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c7gxRmXg
「媽咪，嗰個人——」小菲菲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咖啡店的櫥窗，小手指幾乎貼在玻璃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I9Ok2WN9
「快啲行。」我拉著她，不敢多看一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2dX9XHWq
「但係嗰個人好似係爹哋嚟㗎！」小菲菲掙扎著想要回頭看，脖子扭得像一隻固執的小鴨子，「媽咪，你望吓啦！真係好似爹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ZEKXVO7E
「唔係呀，你認錯人喇。」我硬著心腸說，拖著她離開了那條街。我的高跟鞋在人行道上敲出急促的節奏，像是在逃離什麼追趕的怪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mTFxqqx0
回到家，我將小菲菲安頓好，讓她坐在梳化上看卡通片。梳化旁邊堆著她最喜歡的幾個公仔，一隻褪了色的兔子和一隻耳朵縫過好幾次的熊。我坐在她旁邊，看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心中天人交戰。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EZYm94Za
去，還是不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zd3oAjKM
「媽咪，你睇！嗰個公仔識飛㗎！」小菲菲指著電視屏幕，興奮地喊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919AEeGpZ
「係呀，好犀利喎。」我心不在焉地回應，視線卻一直飄向桌上的手機。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OLy3dYv1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六點。六點半。七點。每一個小時的流逝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心口上，越來越重。電視裡播放著小菲菲最喜歡的卡通，但我一個畫面都沒有看進去。我的腦海裡全是那個坐在咖啡店角落的身影，他面前那杯涼掉的咖啡，他緊鎖的眉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U36XyGsN
「媽咪，你喺度諗咩嘢呀？」小菲菲爬到我的膝蓋上，用小手捧著我的臉，「你個樣好奇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05lPFbjK
「冇諗咩嘢。」我捏了捏她的臉頰，「菲菲，如果媽咪出去一陣，你一個人在屋企得唔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XUObMe6A
「你要去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Uc6lK8DB
「去見一個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Cwh223xU
「係咪去見爹哋？」小菲菲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XIWoS4mN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我只是站起身，走向門口，拿起掛在門邊的外套。外套的布料在手中有些粗糙的觸感。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6An1fjLO
「媽咪！」小菲菲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ewFW3jw0
我轉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xGrdCIkM
「同爹哋講，我掛住佢。」她說，語氣認真得像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LuuvOMSp
我的眼眶濕潤了。我點點頭，沒有說話，因為我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pieSOuW6
二十分鐘後，我站在「舊時光」咖啡店的門口。透過玻璃門，我看見章健赫依然坐在那個位置，面前換了一杯新的咖啡，依然沒有喝。店裡的客人已經不多了，只剩下一兩對情侶和一個在角落看書的老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7HDl53NR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3AJFhuFl
章健赫抬起頭，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一種小心翼翼、不敢確認的喜悅。他站起身，動作有點急，膝蓋差點撞到桌角。他想要走過來，但我舉手制止了他。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beonVxJx
「唔好行過嚟。」我說，語氣冰冷。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但我控制不了，「我就企喺呢度，有咩嘢就快啲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Baccpjvv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點點頭，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好，你話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kIm0AIB0
我走到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但沒有放鬆警惕。我的身體緊繃，雙手放在膝蓋上，隨時準備起身離開。我們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圓桌，桌上放著兩杯咖啡，一杯是他的，一杯是空的——顯然是幫我點的，但已經涼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gkW1rOAG
「點解？」我開門見山地問，完全沒有任何鋪墊，「點解要假死？點解要我以為你死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784dCBCL
章健赫沉默了幾秒，視線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咖啡的表面已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脂。然後他開口：「因為我冇得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mCinPmJi
「冇得揀？」我冷笑，「咩嘢叫冇得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G9oVEguI
「有人迫我。」他抬起頭，視線與我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血絲，顯然他也沒睡好，「如果唔係，我點會捨得離開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TpwTKwyG
「邊個迫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RXfCDasf
「陸梅。」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恨意，像刀鋒擦過石頭的聲音，「我繼母。佢威脅我，如果唔消失，佢會令你同我媽咪一樣——自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gEskpAgr
我愣住了。林婉清。章健赫的母親。在我認識他之前就已經去世了。官方說法是自殺，我一直以為那就是真相。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cg2JsJk8
「你媽咪唔係自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YQJqv5io
「唔係。」他搖頭，眼中的痛苦像被攪動的深潭，「佢係俾陸梅害死嘅。陸梅長期幫佢打精神藥物，搞到佢精神錯亂，然之後推佢落樓。我爸爸知道呢件事，但係佢選擇咗沉默，因為陸梅揸住佢嘅把柄。」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ulDm7yN4
我聽得目瞪口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些事情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們在一起那麼久，他從來沒有提過他母親的死因有可疑，從來沒有提過陸梅這個名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cdow3YhV
「五年前，陸梅發現咗你嘅存在。」章健赫繼續說，聲音低沉而緊繃，「佢威脅我，如果唔消失，佢會對你落手。我冇選擇，我只能『死』，先至可以保護到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O7l9NiiJ
「所以你就咁樣走咗？」我的聲音開始顫抖，「一句說話都冇留低？一個解釋都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9oT0Wc5l
「我有。」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推到我的面前。指尖在桌面上滑過的時候，我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6iyUXJWK
那是一張舊照片。照片裡是我和他，五年前的我們。那時候我們還很年輕，笑得很開心，不知道前面有什麼在等著我們。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對唔住，我愛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xb9NFQVl
「呢個係我當年寫嘅。」他說，「我吩咐鄭位品交俾你。但係佢話，你從來冇收到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Hh2c8m2m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行熟悉的字跡，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我從未收到過這張照片，從未收到過任何解釋。我以為他真的就這樣走了，什麼都沒有留下。原來他留過。只是我沒有收到。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sR4O2704
「我搵咗你五年。」章健赫說，聲音沙啞，「我喺外國建立咗自己嘅事業，有咗足夠嘅實力對抗陸梅，我先敢返嚟。我知道我對你唔住，我知道我爭你一個解釋，但我真係冇選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xAVOtpDj
「冇選擇？」我抬起頭，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滴在桌面上那張舊照片上，「你知唔知我呢五年係點樣過㗎？你知唔知我佗住菲菲嗰陣，以為你死咗，係咩嘢感受？你知唔知我生佢嗰日，一個人喺產房度，冇人陪，係咩嘢感受？你知唔知姑娘問我老公喺邊嗰陣，我要話佢死咗，係咩嘢感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iMJavVF8
章健赫的臉色變得蒼白，像一張被抽乾血色的紙。他的手握緊了咖啡杯，指節發白，青筋在手背上浮現。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0QxcZDWx
「我知。」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呢五年嚟，我一路都有留意你。我知道你生咗菲菲，知道你創業，知道你過得好辛苦。但我唔可以現身，唔可以俾陸梅知道你哋嘅存在。」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u2ui8IhC
「留意我？」我冷笑，抹去眼淚，「你點樣留意我？搵人跟蹤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ben0Kjfi
「鄭位品。」他承認，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羞愧的坦白，「我吩咐佢定期向我匯報你嘅情況。」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hY6h1wux
我感到一陣眩暈，世界在眼前旋轉。原來這五年來，我一直被人監視著，而我渾然不覺。我的生活、我的掙扎、我的眼淚，全部都被記錄下來，傳送到一個我以為已經死了的人手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MqHFtrQF
「你憑咩嘢？」我質問，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憑咩嘢監視我？你以為你係邊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ohItyfBY
「我知我冇資格。」他說，眼眶也紅了，「但我控制唔到自己。我想知道你過得好唔好，想知道菲菲好唔好。我每一日都喺度後悔，後悔當初嘅決定，後悔要你一個人承受晒呢一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4ADQuFE8
「後悔有用咩？」我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聲響，「後悔可以令時光倒流咩？後悔可以令我呢五年嘅痛苦消失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8ErL6hTq
「唔可以。」他也站了起來，語氣焦急，「但我可以彌補。俾個機會我，俾我照顧你哋，俾我做一個爸爸應該做嘅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43BLqTtK
「冇可能。」我斷然拒絕，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桌面上，「菲菲係我個女，同你冇關係。你冇資格做佢爸爸，你從來冇參與過佢嘅成長，你對佢嚟講只係一個陌生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Ms2rL6Hm
「我知。」他說，語氣中帶著一絲哀求，聲音顫抖得像是隨時會斷裂，「但我可以學，我可以由而家開始。請你俾個機會我，拜託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2zSc2mLFp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他的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鬢角有幾根白髮。五年了，我們都老了。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章健赫，我也不是當年那個天真單純的舒梓妍。我們之間隔著五年的時光，隔著無數個孤獨的夜晚，隔著一道看不見但觸得到的鴻溝。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Z9orSZNF
「我需要時間。」我最終說，轉身朝門口走去。外套的下擺在我轉身的時候飄了起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X4uTeCvf
「我會等。」他在背後說，聲音穿過咖啡店的空氣，穿過五年的時光，「唔理要等幾耐，我都會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D5BcQP40
我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門上的鈴鐺再次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為這次見面畫上一個暫時的句號。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YrQv5gpg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一絲涼意，鑽進外套的縫隙。我走在街道上，雙手抱緊自己，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對話。他說的是真的嗎？他真的只是為了保護我才假死？還是這只是另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ZEsDwzvG
他連當年留下的照片都保存著。那行字「對唔住，我愛你」的筆跡有些歪斜，顯然是在極度匆忙中寫下的。如果是謊言，他不需要留這麼多年。如果是謊言，他的眼神不會那麼痛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5fDkSJH1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WkY8AJZU
我回到家，發現小菲菲已經在梳化上睡著了。電視還開著，播放著深夜的重播節目，畫面在她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我關掉電視，將她抱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小手在枕頭上摸索了一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9lRo956Z
「爹哋...」她在夢中囈語，嘴角微微上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CLBSK9n1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臉龐，做出了決定。不管章健赫說的是真是假，我都不會讓他輕易進入我們的生活。菲菲是我的女兒，是我一個人在產房裡痛了八個小時生下來的，是我一手一腳帶大的。我會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GAa72bL0
至於章健赫。我會觀察他，會考驗他。如果他真的想要彌補，他必須證明給我看。不是用說話，不是用承諾，而是用行動。用時間。用耐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mMLV6lA4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那輛黑色的轎車依然停在樓下，像一隻忠誠的獸，靜靜地伏在夜色中。車窗搖下，露出章健赫的側臉。他仰著頭，看著我的窗戶。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fVwhexga
我沒有躲開。就這樣站在窗邊，與他對視。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iiRiZaWe
即使隔著三層樓的距離，即使隔著五年的時光，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痛苦與渴望。那道疤痕從他左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裡面，在路燈下隱約可見。那是他為這場謊言付出的代價。但不是唯一的代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jd9WRzde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許久。風吹過街道，吹動他的頭髮，吹動窗簾的邊緣。最終，我拉上了窗簾。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AVzDljh2
這一夜，我依然沒有睡好。但跟昨晚不同，我的心中不再只有憤怒和困惑。還有一點點，只是一點點，連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動搖。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JwxDkNdT
第2章第1段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UhIJe3jn
第2章第2段〈母親與守望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jLp0qqDn
我拉著窗簾的手停頓了幾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樓下那輛黑色轎車的輪廓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獸，靜靜地守候著。我沒有再拉開窗簾確認，轉身走向床邊，替小菲菲掖好被角。她的呼吸均勻而平穩，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不知道夢見了什麼美好的畫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PYFVfwEf
「媽咪……」小菲菲在夢中囈語，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被單，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xa4WZd4L
我俯下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乖乖瞓覺，媽咪喺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IeUbzvGX
關上臥室的門，我靠在牆上，感覺雙腿發軟。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我的腦袋像一團漿糊，無法理清任何思緒。章健赫的話在我腦海中反覆迴盪——陸梅的威脅、他母親的死、五年的監視。這些訊息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將我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再次割開。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那枚銀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戒指內圈刻著的兩個字母已經模糊得快要看不清楚，但我還記得它們代表什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H0RWywvB
我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心中的焦躁。我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晚上十點十五分。這個時間，我應該已經睡了，但此刻我毫無睡意。手指無意識地在螢幕上滑動，點開了相簿，裡面全是小菲菲的照片，從出生到現在，四年的時光壓縮在幾千張照片裡。沒有一張有章健赫。菲菲的每一個成長階段，他都不在。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行、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媽媽——他全部錯過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uyPVIrSG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響。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我皺起眉頭，這個時間會有誰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39s6B6sE
門被打開，方善霞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壺，臉色陰沉得可怕。她的頭髮有些凌亂，額角有幾縷碎髮散了下來，顯然是匆忙趕來的。眼角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嘴唇抿成一條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MK8Rjkqt
「媽？你點解會嚟嘅？」我驚訝地問，連忙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保溫壺。保溫壺是溫熱的，隔著不鏽鋼外殼都能感受到裡面的溫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varXBTOO
「我唔嚟，你打算暪我暪到幾時？」方善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她甩掉鞋子，鞋子在地板上發出兩聲悶響。她徑直走進客廳，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緊閉的臥室門上，「菲菲瞓咗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Ps1SbGgf
「啱啱先瞓。」我將保溫壺放在桌上，「媽，你坐低先，我倒杯水俾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XmJvc1pH
「唔使。」方善霞轉身看著我，眼神銳利得像是要穿透我的靈魂，「你今晚去咗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9N7u5lHA6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上還是保持著平靜：「去見咗個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MPV0xmV1V
「見客？」方善霞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屏幕遞到我面前，動作快得像在法庭上出示證據，「呢個係咩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5MGC8tEs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我和章健赫坐在咖啡店裡的畫面。照片是從玻璃窗外拍攝的，雖然有些模糊，但足以認出我們兩個人。他的臉微微側向我，我的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張小圓桌那麼近。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機差點從手中滑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E645hBjo
「媽，呢個係——」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RKNbkmgF
「呢個係咩嘢？」方善霞打斷我，聲音提高了八度，在狹小的客廳裡迴盪，「你話俾我聽，呢個係咪章健赫？嗰個死咗五年嘅章健赫？」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q2XYs8jx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該怎麼解釋？告訴她章健赫沒死？告訴她這五年來都是一場騙局？告訴她我今晚才知道真相？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v1SiRcId
「出聲呀！」方善霞上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額頭，「你知唔知我喺街市聽到人哋話『見到你同章健赫一齊』嗰陣，係咩嘢感受？我以為佢哋講笑㗎！我以為佢哋認錯人！結果呢？結果你真係去見佢！你真係去見一個死咗五年嘅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1znTRQiY
「媽，你聽我解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oyza1Jm4
「解釋咩呀解釋？」方善霞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臉頰泛紅，「解釋你點解要去見一個死人？解釋你點解要俾菲菲見到嗰種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1eqWBmpW
「嗰種人？」我的眉頭皺了起來，心中的怒火開始燃燒，「媽，你知道啲咩？你咩都唔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p4dnr7kf
「我知咩？」方善霞冷笑，那笑容裡帶著五年的積怨，「我知五年前你唔聽我話，堅持要生呢個小朋友！我知呢五年嚟你一個人捱生捱死，都係因為嗰個男人！而家好啦，佢返嚟啦，你就即刻仆去見佢啦？你有冇諗過菲菲？你有冇諗過你自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gEEJfTTh
「我冇仆去見佢！」我反駁，聲音也因為激動而提高，兩個人的聲音在客廳裡碰撞，「我只係去問清楚！問清楚佢點解冇死到！問清楚呢五年嚟發生咗咩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SqsXF5Db
「問清楚？」方善霞的眼神中充滿了失望，那失望比憤怒更讓我難受，「你仲有咩好問？佢要你以為佢死咗五年，要你一個人湊大個女，要你受盡白眼同委屈，呢啲仲唔夠清楚咩？呢種男人，你仲對佢有咩幻想？」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itQodAF4
「我冇幻想！」我喊道，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視線變得模糊，「我只係——我只係需要一個答案！你知唔知我呢五年係點樣過㗎？你知唔知每一晚我瞓唔著，諗住佢點解要離開我，係咩嘢感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g8jcEE2l
「咁你就應該忘記佢！」方善霞的聲音也提高了，兩個人的聲音像兩把刀在空中交擊，「搵個好男人嫁咗佢，俾菲菲一個完整嘅家！而唔係好似而家咁，為咗一個拋棄你嘅男人，將自己搞到人唔人鬼唔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xLp1YqDA
「拋棄？」我苦笑，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滑進嘴角，鹹鹹的，「媽，你從來都冇理解過我。你淨係識得叫我打咗個胎，淨係識得叫我嫁人，你從來冇問過我想要啲咩，從來冇問過我愛唔愛嗰個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4mFVIDi7
「愛？」方善霞的眼神變得冰冷，但聲音卻開始顫抖，「愛可以當飯食咩？愛可以令你唔使咁辛苦咩？我當年就係太相信愛情，先至會嫁俾你老豆嗰個冇良心嘅嘢！我唔想你重蹈我嘅覆轍！」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TWFcXA3w
「所以你就要我變得同你一樣？」我質問，聲音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玻璃碎裂，「變得對愛情絕望？變得淨係識得指責人？變得連自己個女都唔理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i6SuDHpw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中了方善霞的痛處。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身體微微晃動，向後退了半步。我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分了，但話已經出口，無法收回。空氣在我們之間凝固，像一塊透明的冰。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uVCbxRAI
「你——」方善霞指著我，手指顫抖，「你就係咁同你阿媽講嘢㗎？我呢五年嚟幫你湊菲菲，幫你做家務，幫你煲湯，你就係咁報答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hQDCEDFK
「我冇叫你做呢啲嘢！」我也激動起來，眼淚已經止不住了，「係你自己一定要嚟，係你自己覺得我湊唔好菲菲！你從來冇問過我需要啲咩，你淨係按照你自己嘅諗法嚟安排我嘅生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2tmc28iw
「好，好，好！」方善霞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也紅了，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既然你咁嫌棄我，咁我走！以後你嘅事我唔理喇，你鍾意點就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pTRrZquN
她轉身就要往門口走，步伐踉蹌，跟平時那個從容不迫的退休教師判若兩人。但就在這時，臥室裡傳來了小菲菲的哭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PeOqe6WQ
「媽咪……外婆……」小菲菲的聲音帶著恐懼和困惑，顯然是被我們的爭吵聲吵醒了。那聲音細細的、顫顫的，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Wt8xQ7tQ
我和方善霞同時愣住，像兩尊突然被按了暫停的雕像。我連忙擦去眼淚，手背在臉上胡亂抹了幾下，快步走向臥室。小菲菲坐在床上，雙手抱著膝蓋，眼睛紅紅的，淚水掛在臉頰上。她的兔子公仔掉在地上，耳朵歪在一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tIJkoBfu
「菲菲，冇事冇事。」我坐到床邊，將她摟進懷裡。她小小的身體在發抖，「媽咪同外婆喺度講緊嘢，嚇親你係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A27kAob3
「你哋係咪嗌緊交？」小菲菲抽泣著說，眼淚一顆一顆滴在我的手臂上，「你哋唔好嗌交好唔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3D1QtQIi
「冇嗌交。」我輕拍她的背，手掌在她背上畫著圈，「我哋討論緊啲嘢，把聲大咗少少啫。對唔住，嚇親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HnCJmCbI
方善霞站在門口，看著我們母女，臉上的怒氣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愧疚。她走過來，腳步比平時慢，坐在床的另一邊，伸手摸了摸小菲菲的頭髮。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Qj6VTc9T
「菲菲乖，外婆同媽咪冇嗌交。」她的聲音柔和了下來，跟剛才判若兩人，「我哋討論緊啲嘢之嘛，係咪呀梓妍？」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jJH7wJGu
我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係，討論緊啲嘢之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W3fvm4PT
小菲菲抬起頭，看看我，又看看方善霞，眼中的恐懼漸漸消散。她伸出小手，一手抓住我的手，一手抓住方善霞的手，然後用力將兩隻手拉在一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jSnmU5Cs
「咁你哋和好未？」她問，眼神認真得像個小大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OOdtGr9V
方善霞和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我們同時點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M5yjsu3l
「和好咗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QZP7cNlN
「咁我要聽故仔。」小菲菲說，重新躺回床上，自己拉好被子，「媽咪講故仔俾我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rUzP43x9
「好，媽咪講故仔。」我將她放好，替她掖好被角，「從前從前，有一個小公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QOunD3HK
我講著講著，聲音越來越輕，小菲菲的呼吸漸漸平穩，再次入睡。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但嘴角已經恢復了那抹淺淺的笑意。我停下聲音，看著她熟睡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5q8978zq
方善霞站起身，輕聲說：「出嚟啦，我哋傾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6zx0Jn2R
我跟著她走出臥室，輕輕關上門。客廳裡的氣氛依然緊張，但至少沒有了剛才的火藥味。窗外吹來的風讓窗簾輕輕擺動。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ZjvJb182
「坐低啦。」方善霞指了指梳化。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MJLTln7K
我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等待她開口。這個姿勢讓我想起小時候，每次我做錯事被叫到書房，就是這樣坐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JEe4Z7xt
「頭先係我太激動。」方善霞嘆了口氣，坐到我旁邊，「我唔應該咁大聲，嚇到菲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cy1LOMPL
「我都有錯。」我低聲說，「我唔應該講嗰啲說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GRMSitcJ
「但係梓妍，」方善霞看著我，眼神中帶著擔憂，「你要明白，我係為你好。嗰個章健赫，唔理佢有咩理由，佢令你痛苦咗五年，呢個係事實。我唔想你再一次受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0dzaoc0s
「我知。」我點頭，「但我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佢點解要咁做。媽，你明唔明白？呢五年嚟，我一直以為佢死咗，以為佢離開咗我。而家忽然話俾我聽佢仲在生，仲話係為咗保護我先至假死，我點可能唔在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gj0t2TNo
方善霞沉默了許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保溫壺的蓋子。最終她嘆了口氣：「咁你打算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Dmevu8MH
「我唔知。」我誠實地說，「我需要時間諗清楚，需要搞清楚佢講嘅嘢係真定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XaYRbGp6
「如果係真呢？」方善霞問，目光定定地看著我，「如果佢真係為咗保護你先至假死，你會原諒佢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wfuAYPCv
我愣住了。這個問題我沒有想過，或者說，我不敢想。原諒？這個詞對我來說太沉重了。五年的痛苦、五年的孤獨、五年的絕望，真的能因為一句「為了保護妳」就煙消雲散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sz3jkMru
「我唔知。」我重複道，聲音輕得像耳語，「我真係唔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3K0oaRKW
方善霞站起身，走到我身邊，將我摟進懷裡。她的懷抱溫暖而熟悉，帶著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讓我想起小時候生病時她整夜抱著我的樣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Wcpssd9H
「唔理你做咩決定，」她輕聲說，手掌在我背上輕輕拍著，「阿媽都會支持你。但你要應承我，唔好俾自己再受傷，唔好俾菲菲受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fYrC01Ze
我點頭，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眼淚再次湧出。這一刻，我不再是那個獨自承擔一切的單親媽媽，也不是那個在產房裡一個人嘶吼的女人。我只是一個需要母親安慰的女兒。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t4ZDzsnR
「阿媽。」我悶聲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pGkc633u
「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X9tY0R13
「多謝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3dXQKlKf
方善霞沒有說話，只是將我抱得更緊了一些。我們就這樣在梳化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風聲漸漸小了，街燈的光穿過窗簾在牆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陪了我一會兒，然後起身告辭。她說她明天還要早起去街市買菜，讓我好好休息。送她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rMGezQrK
「係喎，」她說，語氣變得有些微妙，「樓下嗰架黑色房車，係章健赫㗎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IYti7VEf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你點知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HySv1vQQ
「我嚟嗰陣見到。」方善霞的表情複雜，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忍住，「車入面有人，一路望住呢棟大廈。」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CGv5QUHL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那輛黑色轎車依然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一條縫，隱約可以看見裡面有一點紅光在閃爍，應該是香煙的火光。在黑暗中，那點紅光像一隻不眠的眼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A0Yg9wt0
「佢仲未走。」我喃喃自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Dg9BRKOR
「我嚟嗰陣已經喺度㗎喇。」方善霞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起碼兩個鐘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6CTsT1b9
兩個小時。從我離開咖啡店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他一直等在這裡，在黑暗中看著我的窗戶。他面前的咖啡換了一杯又一杯，但他始終沒有離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ngRUBU1m
「你打算點？」方善霞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zE2bausB
「唔理佢。」我拉上窗簾，「佢想等就由得佢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KoCtYUKt
方善霞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嘴唇抿了又鬆開。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S4oNUHC7
我鎖上門，靠在門板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我走到窗邊，再次拉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去。那輛車依然停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或者說，一個執著的囚徒。他自己把自己困在那個狹小的車廂裡，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原諒。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zA5hQrSx
我關上燈，走進臥室，躺在床上。小菲菲在旁邊睡得很熟，偶爾發出輕微的鼾聲。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海中不斷浮現章健赫的臉。他手腕上的疤痕、他眼眶裡的血絲、他說話時顫抖的尾音。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4T6PF5J1
他說他在國外建立了事業，說他有了足夠的實力對抗陸梅。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現在很有錢？意味著他可以給我和菲菲更好的生活？我不在乎這些。我在乎的是他為什麼不早點回來。為什麼要讓我等這麼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B3cf7BXX
凌晨三點，我依然沒有睡意。窗外偶爾傳來遠處車輛駛過的聲音，輪胎壓過路面的低鳴在寂靜的深夜格外清晰。我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客廳，從抽屜裡翻出一個舊首飾盒。盒子已經有些破舊，邊角磨損，絨布表面起了毛球，但我一直捨不得扔。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wTvzZDip
我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枚戒指。那是五年前章健赫送給我的，當時他說是訂婚戒指，說等他事業穩定了就娶我。我還記得那天他單膝跪在我面前，在「舊時光」那個角落的位置，眼神真摯而熱切，說他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jBDx9aWI
「舒梓妍，」他當時說，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我呢世人冇咩大志，但係我應承你，我會令你幸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O9sAZceG
我拿起戒指，在月光下端詳。戒圈內側刻著我們的名字縮寫，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認。我將戒指握在掌心，感受著金屬的冰冷慢慢被體溫捂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w5EKhuE4
「點解？」我對著窗外的夜空低語，聲音被黑暗吞噬，「點解要咁樣對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FiWpvYjO
沒有人回答我。樓下那輛車還在，引擎已經熄了，只剩下一個沉默的輪廓。我將戒指戴回無名指，發現它依然合適，就像這五年來我的手指從未改變過尺寸。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GWHZRTFe
我回到窗邊，往下看去。那輛車還在，車窗的縫隙中依然有紅光在閃爍。他還在抽煙，還在等待。我突然感到一陣憤怒，毫無來由的、洶湧的憤怒。他憑什麼以為在樓下等一夜，就能彌補五年的缺席？他憑什麼以為我會感動，會心軟，會原諒？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1JkP6qT5
我拉上窗簾，走回臥室，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但睡眠依然遙不可及，我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各種畫面——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他向我表白的那個夜晚、我發現懷孕時的驚慌、我以為他死了時的絕望。那些畫面像一部壞掉的放映機，不停地循環，不停地重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omdLiJ7m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沒睡多久，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敲門聲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禮貌的堅持。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yb323VQn
我睜開眼睛，發現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帶。我看了看手機，早上六點四十五分。誰會這麼早來敲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6VEqCyWU
我起身去開門，發現是王美鳳，我們家的鐘點工阿姨。她手裡提著一個菜籃，籃子裡裝著新鮮的蔬菜和一條還在滴水的魚。她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眼角的魚尾紋因為笑容而擠在一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dy2JPstm
「舒小姐，你估我頭先喺樓下見到咩？」她壓低聲音問，語氣像在分享一個驚天秘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LvLXYaRN
我的心跳加速：「咩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dCERDKDj
「一架豪華車！」王美鳳的眼睛閃閃發亮，雙手比劃著，「黑色㗎，望落好貴嗰種。車入面仲坐住個男人，生得好靚仔㗎，一路望住你呢棟大廈。」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AOD2FJ0x
我皺起眉頭：「你同佢講咗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IRlk5tp5
「講咗呀。」王美鳳得意地說，菜籃在她手臂上晃來晃去，「我見佢車窗搖落嚟，就行過去問佢係咪搵人。你估佢點答？」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YfvKUQs1
「點答？」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STCrHwLq
「佢話佢等緊一個人。」王美鳳的表情變得更加神秘，聲音壓得更低，「我問佢等邊個，佢話等一個對佢好重要嘅人。然之後我就俾咗碗熱豆漿佢，叫佢暖吓身。佢接過去嗰陣，隻手喺度震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WS3SZbbm
我的手也在震。我靠在門框上，感覺腦袋嗡嗡作響。那碗熱豆漿，他接過去的時候手在抖。他可以掌控一個科技帝國，可以對抗那些想害他的人，但接一碗豆漿的時候手在抖。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R07YSswZ
「舒小姐，你識唔識嗰個人㗎？」王美鳳好奇地問，頭微微歪著，「佢係咪追緊你呀？生得咁靚仔，又有錢，你要好好把握先得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pJuPmb2l
「唔識。」我硬著心腸說，「可能搵錯地方啫。」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bzlA4Jab
「搵錯地方？」王美鳳顯然不信，眉毛挑得高高的，「佢準確咁講咗你個地址出嚟喎。佢話『三樓左邊嗰戶，有個細路女住喺度』。呢個點會係搵錯地方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l0VpP6Be
我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連我住哪一戶都知道，顯然是調查過的。這五年來，他到底知道多少關於我的事情？他知道我每天幾點起床嗎？知道菲菲喜歡吃什麼嗎？知道我失眠的夜晚會做什麼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6Ic2nWRx
「王姨，」我轉移話題，目光落在她的菜籃上，「今日麻煩你幫我照顧菲菲，我要出去一趟。」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JdQPwCDk
「冇問題。」王美鳳爽快地答應，將菜籃放在廚房檯面上，「不過舒小姐，嗰個男人仲喺樓下等緊喎，你唔落去見吓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5ZoBR178
「唔見。」我斷然說，轉身回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7NB5KtWf
我換好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鏡子裡的女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一夜之間老了五歲。我用冷水拍了拍臉，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然後我走到窗邊往下看。那輛車還在，但車窗已經搖上去了，看不見裡面的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6kH7wgJs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包，走出家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1lDhzDao
我故意繞到後門，穿過那條堆滿雜物的狹窄通道。後門的鐵閘有些生鏽，推開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我不想見他，至少現在不想。我需要時間思考，需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Epon1yLT
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混雜著麵包店飄來的香氣和灑水車留下的潮濕味道。街上的行人還不多，只有幾個趕早班的上班族和推著菜籃車去買菜的老人家。我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公園。公園裡已經有一些早起鍛煉的老人家，他們打著太極拳，動作緩慢而優雅，收音機裡放著輕柔的音樂。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dBzVpMzc
我找到一張長椅坐下，看著面前的人工湖。湖水在晨光中泛起粼粼波光，幾隻鴨子在水面上悠閒地游動，偶爾把頭扎進水裡，又甩著尾巴浮上來。這樣的平靜與我內心的波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RyRJu6KU
「舒梓妍？」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HhwXIwMd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轉頭，看見時子航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一個早餐袋，身上穿著運動服，頭髮有些微亂，臉上帶著驚訝的表情。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顯然剛跑完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F6ip2jI1
「子航？你點解會喺呢度嘅？」我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c5ZfFawW
「我住喺附近，每朝早都會嚟呢度跑步。」他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在我身邊，跟我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你呢？咁早嚟呢度做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4FGsyTaN
「散吓心。」我說，視線回到湖面上。一隻鴨子撲騰著翅膀游開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X4zUm4gM
時子航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因為尋晚嘅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wFaEaA2U
我沒有回答，但我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wpYGnS6b
「你見到佢喇？」時子航問，語氣平靜，但我聽出了一絲緊繃。他手中的早餐袋被他無意識地捏緊了一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dZBpbHt0
「見到喇。」我承認，「喺咖啡店。佢解釋咗一啲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SQXTrRje
「咩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9vrJEJJ2
我將章健赫告訴我的話複述了一遍。陸梅的威脅、他母親的死、他為了保護我而假死。我盡量用平淡的語氣說，像是在報告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說到最後，聲音還是忍不住顫抖。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z9hyRsrP
時子航靜靜地聽著，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握緊了早餐袋，指節微微泛白。袋子上印著的咖啡店標誌被捏得變了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N7JUqPUV
「你信唔信佢？」他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WOIubTOv
「我唔知。」我誠實地說，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我想信，但又唔敢。萬一呢個只係另一個大話點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jnwg6uw6
時子航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湖面上的鴨子游到了對岸，一隻接一隻地跳上岸。然後他開口：「五年前，我喺德國進修，錯過咗好多嘢。到我返嚟嗰陣，你已經生咗菲菲，以為章健赫死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dVU5ztZJ
我轉頭看著他，他沒有看我，視線落在遠處的湖面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8nkJ29EY
「我曾經想過要話俾你聽真相。」他繼續說，聲音很輕，「想過要追求你。但係睇到你咁痛苦，我唔忍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oiTSZPpr
「子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RDEJO9VQ
「呢五年嚟，我一直以朋友嘅身份喺你身邊。」他打斷我，嘴角帶著一絲苦笑，「我睇住你一個人湊大菲菲，睇住你創業，睇住你變得越嚟越堅強。我曾經以為，只要我一直等，總有一日你會見到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3xWiL7Zs
「子航，我唔知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oJq7iGnQ
「你當然唔知。」他終於轉頭看我，眼神溫柔而苦澀，「因為你從來冇諗過呢個可能性。你嘅心一直都喺佢度，就算你以為佢死咗，就算你憎佢，你嘅心都冇離開過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GvI53zE3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NJm5QytL
「而家佢返咗嚟。」時子航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描述天氣，「我知道我冇資格同佢爭。佢係菲菲嘅親生爸爸，係你曾經咁愛嘅人。我只係一個遲咗五年嘅旁觀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TVW3TzR9
「你唔係旁觀者。」我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你呢五年嚟一直喺我身邊。你幫我搵醫生，幫我湊菲菲，喺我最困難嘅時候冇離開過。你唔係旁觀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QyeildHh
「但係你從來冇當過我係其他嘢。」時子航說，不是質問，只是陳述事實，「我喺你心中，永遠都係一個好朋友。我接受呢個事實。我只係想話俾你聽，唔理你做咩決定，我都會支持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l62Cev5r
「子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3mfGfW4i
「如果你揀佢，我會祝福你。」他認真地說，目光直直地看著我，「如果你揀一個人，我會繼續喺你身邊。呢個唔係咩偉大嘅犧牲，係我自己心甘情願。」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hYPGePS5
我的眼眶濕潤了。這五年來，時子航一直是我的依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給我幫助，在我最脆弱的時候給我安慰。他是小菲菲的乾爹，是幫我聯繫陳希存醫生的人，是無數個深夜陪我講電話的人。我從未想過他對我有這樣的感情。或者說，我不敢想。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YBgcwuqD
「多謝你。」我輕聲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多謝你呢五年嚟嘅陪伴。」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CWK4WBeg
「唔使多謝。」他微笑，那笑容溫暖而真誠，但眼底有一絲我看得懂的落寞，「呢個係我心甘情願嘅。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如果佢敢再傷害你，我唔會放過佢。我以神經外科醫生嘅身份同你保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kpoQL61s
我被他這句話逗得差點笑出來。神經外科醫生。這個威脅太有創意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b2WMDKWz
「你打算點處置佢？」我順著他的話問，「開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6OJ37jxT
「可能。」時子航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就收了起來，「梓妍，講真嘅。俾自己一個機會，好唔好？五年喇，你一直都冇放低過佢。或者而家係時候面對，唔理結局係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QkMnpLe5
「你覺得我應該信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Ei4zkGgM
「我冇咁講。」他搖頭，「我只係覺得，你值得一個答案。如果你而家唔去搵嗰個答案，你會後悔一世。」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Q9or9xQW
我們坐在長椅上，看著湖面的波光，誰都沒有再說話。清晨的陽光灑在我們身上，帶來一絲暖意。公園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有牽著狗散步的老人。這一刻的平靜讓我感到安心，彷彿所有的煩惱都暫時遠離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V3jpsBaC
但這種平靜沒有持續多久。我的手機響了，鈴聲在安靜的公園裡格外刺耳。是周慧婷打來的。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ZVRqyk4i
「梓妍，你喺邊呀？」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背景音是工作室的電話鈴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oQTmgWh1
「喺公園，做咩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I8xWUXl5
「快啲返嚟！」她說，壓低了聲音，「章健赫嚟咗工作室，佢話要見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4L6VoQGd
我的心跳加速：「佢點知工作室個地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wBrdxnok
「我唔知呀，但係佢而家就喺呢度，話見唔到你唔會走。」周慧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幾乎能想像她躲在後台講電話的樣子，「梓妍，佢個樣好認真，你都係嚟一轉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FHvJe9z3
我掛斷電話，站起身。長椅發出輕微的晃動。時子航也站了起來，看著我：「要唔要我陪你過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05sIGgzl
「唔使喇。」我搖頭，「呢個係我同佢之間嘅事，我要自己去面對。」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4lCCNiB5
「好。」他點頭，沒有勉強，「但係如果你需要我，隨時打俾我。我今日冇手術，成日都得閒。」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55XhIlys
「你真係一個好人。」我由衷地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eRBntXhH
「唔好派好人卡俾我。」時子航笑著揮了揮手，轉身朝公園另一個方向走去，「快啲去啦，唔好要人哋等咁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vtedXNtJ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園的樹蔭裡，然後轉身快步離開。走在去工作室的路上，我的心情複雜難言。他為什麼要來工作室？他想做什麼？昨晚不是說了需要時間嗎？為什麼就不能多等一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2q3ODRZLL
二十分鐘後，我推開工作室的玻璃門。門上的鈴鐺發出熟悉的響聲。章健赫坐在梳化上，手裡捧著一杯咖啡，神情平靜得像在自家客廳。他換了一套西裝，深藍色的，比昨晚的黑色稍微柔和一些，但眼裡的血絲出賣了他——他昨晚也沒有睡。周慧婷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卷圖紙，臉上帶著無奈的表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AsfZTGOu
「你返嚟啦。」章健赫站起身，視線與我對上。他站起來的動作有點僵硬，應該是在車裡坐了一整夜的緣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J193fXon
「你嚟做咩？」我問，語氣冷淡。我把包放在桌上，沒有坐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SevGDHgc
「嚟見你。」他說，「你尋晚冇俾答案我，我等唔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0OWtGgPQ
「咩答案？」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29udi0UP
「你願唔願意俾個機會我。」他說，眼神真摯而熱切，向前走了一步，「一個彌補嘅機會，一個重新開始嘅機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8KqMhOQKO
我沉默了。周慧婷識趣地退到後台，臨走前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7SWFoR4K
「章健赫，」我開口，聲音平靜但堅定，「五年喇。五年嚟我學識咗一樣嘢——冇話邊個冇咗邊個唔得。我一個人湊大咗菲菲，一個人創業，一個人面對晒所有嘅困難。我唔再需要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k3HN3rEH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但眼神依然堅定，沒有退縮：「我知你唔需要我。但係我需要你。我需要菲菲。我想成為你哋生活嘅一部分，就算只係好細好細嘅一部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UqwEDrhp
「憑咩嘢？」我質問，向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張茶几，「憑咩嘢你話想就要俾機會你？你知唔知我呢五年係點樣過㗎？你知唔知我每一晚瞓唔著，諗住你點解要離開我，係咩嘢感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WmZN8ZJR
「我知。」他說，聲音低沉，目光沒有迴避，「因為我都係一樣。呢五年嚟，我冇一日唔掛住你。我喺外國建立事業，每一日做十六個鐘頭，就係為咗可以早啲返嚟，早啲見到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kCjHgB8C
「咁你點解唔早啲返嚟？」我喊道，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點解要我等五年？點解唔係一年？唔係兩年？點解要等到而家？」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SAMwtdYN
「因為我冇把握。」他說，聲音也激動起來，「陸梅嘅勢力好大，我必須有足夠嘅實力先至可以保護你哋。如果太早返嚟，只會令你哋陷入危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P7iE7Ze5
「危險？」我冷笑，用手背抹去眼淚，「咁而家就冇危險喇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cAH1sNDZ
「而家唔同咗。」他說，語氣變得堅定，「我有足夠嘅資源對抗佢。而且，我已經開始調查我阿媽嘅死因。安幼荷——佢係我媽咪當年嘅好姊妹，佢有陸梅殺人嘅證據。一旦搵到證據，就可以將陸梅繩之於法。」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jp8HvQyw
我愣住了：「你搵到證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tHHG7ifV
「就快。」他說，「安幼荷而家喺安養院，佢有時清醒有時模糊。清醒嘅時候，佢話證據收埋喺舊屋嘅地磚下面。我已經派人去搵。」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LFbS46hb
我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我從未想過這背後還有這麼多隱情。如果章健赫說的是真的，那他這五年來承受的痛苦並不比我少。他失去了母親，被迫離開愛人，一個人遠走他鄉，每天都在擔心我和菲菲的安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nexfPNjZ
「俾個機會我。」他再次說，語氣近乎哀求，「俾我證明俾你睇，證明我講嘅嘢係真嘅。如果你發現我呃你，我即刻消失，永遠唔會再出現喺你面前。」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qN9o5JZI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他的眼神真摯而熱切，帶著一絲我熟悉的執著。五年前，我就是被這樣的眼神打動，愛上了他。現在，同樣的眼神讓我心軟。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uTy777xi
「我需要時間。」我最終說，語氣軟化了一些，「唔好迫我，俾時間我諗清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fBnNecBd
「好。」他點頭，明顯鬆了一口氣，「我會等。唔理要等幾耐，我都會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03Gyw1qB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推門之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係喎，今個週末係菲菲生日，係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ODzgwlYg
我皺眉：「你點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mc3hO945
「我記得。」他微笑，那笑容帶著一絲懷念，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幾歲，「五年前嘅呢個時候，你話俾我聽你有咗。我話等小朋友出世，我哋就結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gslOyXt4
我的眼眶濕潤了。我記得。我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們在「舊時光」，他聽到消息後激動得把咖啡打翻了，服務生連忙拿抹布來擦。他握著我的手，說他要當爸爸了，說他會用一輩子來照顧我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4uXuUjZe
「我想同佢慶祝生日。」他說，語氣小心翼翼，「可以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LEvFavRD
「我考慮吓。」我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V1AALLts
他點頭，推門離開。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然後歸於寂靜。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他走路的時候，左手不自覺地揉了一下腰——應該是在車上坐了一整夜的後遺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10lEJy2p
周慧婷從後台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那卷圖紙：「你冇事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jPBT71hj
「還好。」我說，但聲音有些虛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Au59zIo8
「佢講嘅嘢係真㗎？」她問，「關於佢阿媽嗰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atI3NpwR
「我唔知。」我誠實地說，「但如果真係陸梅害死咗佢阿媽，咁呢一切就講得通。佢假死唔單止係為咗保護我，亦都係為咗調查真相。」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TKqaDYp9
「咁你打算點？」周慧婷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Cex414oy
「我唔知。」我重複道，走到窗邊，「我真係唔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EIFnjas9
我透過玻璃窗，看著樓下的街道。章健赫的身影正在穿過馬路，他走得很慢，不時抬頭看看天空。清晨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到那輛黑色轎車旁邊，打開車門，卻沒有馬上上車，而是靠在車門上，又往我工作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acZMn3q3
「佢喺樓下等咗成晚。」周慧婷走到我身邊，也看著窗外，「鄭位品今朝早同我講嘅。佢話佢老細尋晚冇返過酒店，一直喺你屋企樓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PGnwauEx
我沒有說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RxF2lIv6
「一個男人肯喺車度等成晚，」周慧婷繼續說，「點都有啲誠意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dcPIwxzn
「誠意？」我轉頭看她，「一碗豆漿、一晚等待，就可以抵消五年嘅痛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Ni68B2p2
「我冇咁講。」周慧婷聳肩，「我只係話，佢唔係冇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nBzSJj30
我沒有回答。窗外的章健赫終於上了車，車子發動，緩緩駛離。排氣管冒出一陣白煙，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9EliUNWM
這一天，我都在工作室裡忙碌，試圖用工作來麻痹自己。畫圖、報價、聯絡供應商，一樣接一樣。但腦海中不斷浮現章健赫的臉，他的話，他的眼神。還有他昨晚在車裡等待的畫面。那個畫面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拔不出來，也吞不下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DhCHokYE
傍晚，我去幼兒園接小菲菲。她跑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書包在背後一跳一跳的。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6PrfouwS
「媽咪！今日老師教我哋畫畫呀！」她舉起手中的圖畫紙，紙張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我畫咗我哋屋企！」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aEdWnKAF
我看著那幅畫，畫中有三個人——我、小菲菲，還有一個高大的男人。那個男人雖然畫得很簡單，只是一個大大的長方形身體加上圓圓的頭，但我認得出來，那是章健赫的輪廓。他站在我們旁邊，一隻手牽著小菲菲，另一隻手空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8sr6tDqD
「呢個係邊個？」我指著那個男人問，心裡其實已經知道答案。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EjJ6Zy3g
「呢個係爹哋。」小菲菲說，語氣理所當然，好像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過的事情，「我夢見佢喇。佢話佢會返嚟陪我過生日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17J9qac6
我的心揪了一下。我從未告訴過她章健赫想給她過生日，但她卻夢見了。這是巧合嗎？還是血緣之間某種神秘的聯繫？她在夢裡見到了他，甚至聽到了他說的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zGa3KOG1
「菲菲，」我蹲下身，與她平視，「如果——如果爹哋真係返咗嚟，你會開心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2b6hCn2t
「會！」小菲菲用力點頭，馬尾辮在腦後甩來甩去，「咁樣我就有爹哋啦！豆豆就唔會成日話佢爹哋喺火星做嘢，我都可以話我爹哋喺度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eU2gadEu
我的眼眶濕潤了。我一直以為我給她的愛已經足夠了，但我忽略了孩子對父愛的渴望。我可以給她全部的母愛，可以一個人做兩個人的工作，但我無法給她一個父親。而她需要一個父親。她在幼兒園裡被同學問起爸爸在哪裡的時候，只能沉默。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1qMqOioF
「好。」我說，做出了一個決定，聲音比預想的更加堅定，「咁媽咪俾爹哋嚟陪你過生日，好唔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81XXd2EJ
「真係㗎？」小菲菲的眼睛亮了起來，整張臉像被點亮了，「太好啦！我有爹哋啦！我可以同豆豆講我有爹哋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UVO3FU0c
看著她興奮的樣子，我知道我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不管章健赫過去做了什麼，他是小菲菲的父親，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血緣這種東西，不是一紙死亡證明就能切斷的。為了女兒，我願意給他一個機會，哪怕只是為了讓菲菲有一個完整的生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bhoNGq9n
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了他。我只是願意嘗試，願意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如果他真的想要彌補，他必須證明給我看。不是用說話，不是用承諾，而是用行動。用時間。用耐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mR2Y6e6v
「媽咪！」小菲菲拉著我的手，仰著頭問，「咁爹哋會唔會帶生日蛋糕嚟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O0KDZYKc
「會掛。」我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vrUQ8HdF
「咁會唔會有氣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5MOAEXHC
「可能會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NRpyHIz4
「咁會唔會有禮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IajDDzDT
「到時你就知啦。」我摸了摸她的頭，「而家返屋企先，好唔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KKZ4K0yn
「好！」她牽著我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嘴裡哼著卡通片的主題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gMfh668A
這一晚，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不確定。我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不知道等待我的是幸福還是另一場災難。我把菲菲交到一個缺席了五年的父親手中，這是一場豪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JpiGfcxz
但我知道，為了女兒，我願意冒這個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9h2oEQng
窗外那輛黑色轎車今晚沒有出現。他終於回去休息了。但在枕頭旁邊，我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sc0DOgSx
「多謝你。我會用盡一切努力，唔會令你失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Y8tM0zm4
我沒有回覆。但我把那條訊息看了很多遍，直到螢幕自動熄滅，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xYbyZS0i
第二章完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SjPU0hjO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