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循跡追蹤〉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dAPzdzDv
葉隊長從哨站轉身，沿著村道往老村長的住所走去。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UVCQ5vUO
他的步伐很快，手裡緊握著那塊畫了壓痕分布圖的布片。布片的邊角從指縫間露出來，上面的炭筆線條被汗水暈開了些，但壓痕的位置和方向依然清楚。夜風從北面的山谷吹下來，帶著一股很淡的甜腥氣，混在柴火炊煙的氣味裡，若有若無。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oGDsL6YN
老村長的住所在村子西側，和其他住家隔著一小段距離。屋前有個小院子，用粗木樁圍了一圈矮籬笆，院子一角堆著劈好的柴火，另一角放著幾個陶缸。屋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油燈的橘黃色光芒。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k8FOE7fi
葉隊長推開院子的矮柵門，走到屋前敲了兩下門板。敲門聲很實，在安靜的夜裡傳得清楚。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0OqubD5G
「入嚟。」老村長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lT4DqdZ2
葉隊長推門進去。屋裡點著兩盞油燈，一盞放在桌上，一盞掛在牆壁的鐵架上。光線不算亮，但足夠把整個屋子照得清楚。老村長坐在桌邊，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村務記錄冊，旁邊放著一支炭筆和半碗涼了的茶。他今年六十多歲，鬚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但眼神不渾濁，看人時目光沉穩有力。他身形偏瘦，肩膀有些駝，手指節粗大，是年輕時長年握鋤頭留下的痕跡。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Mw5AQHio
「咩事？」老村長問。他看著葉隊長的表情，把村務記錄冊合上，推到一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jgvNYKhl
葉隊長走到桌前，將那塊畫了壓痕分布圖的布片攤開，放在油燈旁邊。布片上的炭筆線條在燈光下清晰起來——採石場的輪廓、每一處壓痕的位置和方向、從採石場往北延伸的路線，盡頭是一片被焦黑林地標記的區域。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8hlcdM0o
「今日巡邏發現嘅。」葉隊長說，用手指沿著壓痕的方向劃了一條線，從採石場一路往北。「採石場有大量壓痕，比小龍嘅腳印大出好幾倍。壓痕嘅方向全部指向北方。我哋沿住壓痕行咗半日，穿過乾涸溪谷同碎石坡，喺北面高地上面見到呢個。」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0G85P4BN
他的手指停在布片上那片焦黑林地的標記上。「成片山坡嘅樹木都俾嘢夷平咗，地面焦黑，樹幹攔腰折斷。壓痕去到嗰度仲繼續向北延伸。我喺溪谷嘅淤泥度搵到呢個。」他從腰間皮袋裡取出那根粗壯的深灰色毛髮，放在布片旁邊。「長度超過手掌，質地粗硬，根部仲黐住乾涸嘅組織。」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4Wpt59dY
老村長拿起那根毛髮，湊到油燈下看了一會。他把毛髮翻過來看背面，用手指摸了摸毛髮表面的鱗片狀紋理，然後把它放在桌上。他的動作不快，但沒有猶豫，臉上也沒有驚慌，只是眉頭皺得更深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WCfq58xG
「仲有呢個。」葉隊長又從皮袋裡取出那塊鱗片碎片，放在毛髮旁邊。鱗片碎片在燈光下泛著灰褐色的光澤，邊緣鋒利，表面有細密的紋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gvOXROEu
老村長拿起鱗片碎片，掂了掂重量，用手指摸過正反兩面。他把鱗片放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屋裡很靜，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牆上的影子跟著晃了晃。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sXtH7dMN
「三十年喇。」老村長開口，聲音沉緩。他沒有看著葉隊長，而是看著桌上那塊鱗片碎片。「嗰頭巨龍嘅鱗片，同呢個差唔多大。但嗰陣時佢只係盤踞喺北面山脈最深處，從來唔會靠近村子二十里以內。今次呢啲壓痕離村有幾遠？」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LhczHDTR
「採石場嘅壓痕，離村唔到十里。」葉隊長說。「如果按壓痕方向繼續向南，用唔到幾日就可以到村口。」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4Wjh21hD
「十里。」老村長重複了一次這個數字。他把鱗片碎片放回桌上，粗大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三十年前十里之內連一條痕都冇。而家唔止有痕，仲係成片咁出現。」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b0JpZvP0
老村長點點頭。他站起身，走到屋角一個舊木箱前。木箱是深色的木頭做的，邊角釘著鐵片加固，上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打開過了。他掀起箱蓋，從裡面取出一卷發黃的舊地圖。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6Bk5pROY
他把地圖拿回桌上，解開綁著地圖的麻繩，小心翼翼地攤開。地圖的紙面比嘉嘉家裡那張更加陳舊，紙張已經脆化了，邊角有好幾處破損，折痕處的紙纖維有些已經斷裂。但圖上的標記比嘉嘉那張更詳細，用不同顏色的炭筆畫出了村莊、水源、山脊線、獸徑，還有一些已經模糊不清的文字註記。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zd6Mc9xx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圖北面的一片區域，用紅色的炭筆畫了一個圈。圈的位置在北面山脈最深處，旁邊用蠅頭小字寫著「龍巢」兩個字，墨跡已經褪色得很淡了。圈的形狀是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形，涵蓋了山脈中的一片峽谷地帶。紅圈外圍還有幾個更小的圈，分布在主巢穴的東側和西側，旁邊分別註記了年份——那是過去幾十年間巨龍活動範圍的記錄。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yXDCX8sD
「呢個係三十年前嗰頭巨龍嘅巢穴位。」老村長說，用手指點著紅圈的中心。「嗰陣時佢喺呢度築巢，活動範圍大概喺紅圈嘅邊界以內，好少越界。」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X6tVcaOG
他從葉隊長手裡接過那塊布片，放在舊地圖旁邊對照。布片上畫的壓痕方向從採石場往北，一路穿過溪谷和碎石坡，最終指向的區域，和舊地圖上紅圈的位置高度重疊。但有一個明顯的差異——這次的痕跡延伸得更遠，壓痕的起始點比三十年前記錄的巨龍活動範圍往南推進了至少十里。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fiRTlimi
「佢哋嘅活動範圍擴大咗。」老村長說。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由呢啲壓痕嘅間距嚟推算，呢頭巨龍嘅體型比三十年前嗰頭更大。壓痕間距愈寬，步伐愈大，體型就愈大。」他從桌上拿起那根毛髮，又看了看，然後放下。「當年嗰頭巨龍從未離開過山脈深處嘅巢穴，所以村度一直冇主動出擊。但如果今次佢哋嘅活動範圍已經推到離村唔到十里嘅地方，情況就唔同喇。」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BQb2Sh3Y
葉隊長看著桌上兩張圖的對比，沉默了一會。「老村長，我有個問題。」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aznabjEq
「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i8SKGKyt
「三十年前嗰頭巨龍，最後係點樣消失嘅？」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7sjY4kyz
老村長抬起頭看了葉隊長一眼。他的目光在葉隊長臉上停了一會，然後移開，落在牆上掛著的一把舊鐮刀上。鐮刀的刀刃已經鏽跡斑斑，木柄也被磨得光滑發亮，但刃口上還留著幾道深深的缺口。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Fn6Otur6
「唔係消失。」老村長說。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係俾人殺死嘅。」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SSbhYFOV
葉隊長沒有出聲，等待他繼續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eFfUoNv7
「當年村度有幾個老獵戶，聯手潛入北面山脈。佢哋喺巢穴外圍放火，將巨龍引咗出嚟，然後用浸過毒嘅箭射佢。代價好大。」老村長頓了一頓，粗大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緊。「五個人去，得兩個返嚟。返嚟嗰兩個都傷得好重，其中一個冇幾耐就走咗。另一個係我。」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7LLPGC4o
屋裡的油燈跳動了一下，牆上的影子跟著顫了顫。葉隊長沒有說話，但他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0jwm25dg
「你打算點做？」老村長問，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沉穩。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70Rexl2Q
「組織偵察隊。」葉隊長說，語氣直接。「小隊規模，三到四個人，帶輕裝。沿住壓痕嘅方向一路向北，確認巢穴嘅具體位置同幼體數量。如果巢穴規模仲喺可控範圍內，我哋可以喺巨龍完全成熟前主動出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b9eYqxzs
老村長聽完後沉默了一陣子。他把兩盞油燈中的一盞移近桌邊，讓光線更集中地照在兩張地圖上。然後他伸出手，用粗大的指節在布片上沿著壓痕方向慢慢劃過去，最後停在代表焦黑林地的標記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zISMJPfS
「呢度嘅地形你仲記唔記得？」老村長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5d6mb55e
「杉木林後面係一道山脊，翻過去之後有一條隱蔽嘅峽谷入口。」葉隊長說。「我喺高地上面用望遠鏡睇過，峽谷入口有黏液痕跡，同我哋喺岩縫度發現嘅黏液一樣。峽谷深處有一片藤蔓覆蓋嘅區域，好可能就係巢穴。」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7lNWpmMcE
「藤蔓。」老村長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抬起頭看著葉隊長。「咩樣嘅藤蔓？」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o54ejiWU
「由望遠鏡度睇唔太清楚具體形狀，但藤蔓嘅面積好大，幾乎覆蓋晒成個峽谷底部。顏色灰白，唔似普通嘅野生藤蔓。」葉隊長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wNtePoXF
老村長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把視線從布片上移開，落在舊地圖上那個紅圈的位置。三十年前的記錄裡沒有提到任何藤蔓。那次圍剿行動中，他們在巢穴裡只看到碎石和獸骨，沒有任何植物生長的跡象。但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只是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36N8woKK
「偵察隊嘅人手你嚟挑。」老村長說，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沉穩。「挑你信得過嘅、喺山林度有經驗嘅。輕裝簡行，唔好正面衝突。如果巢穴規模超出預期，即刻撤退。」他從桌上拿起炭筆，在舊地圖上做了一個新的標記，位置在紅圈和村子之間，離村子的距離比紅圈近了許多。他在新標記旁邊寫了今天的日期。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bFU8SPXU
「仲有一件事。」老村長放下炭筆，抬起頭看著葉隊長。「如果有機會，睇清楚嗰啲藤蔓係咩嚟嘅。三十年前巢穴度冇藤蔓。如果呢啲藤蔓同巨龍嘅繁殖有關，我哋需要知道。」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y3U8uGcf
「明白。」葉隊長點頭。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I5aoLw6c
「呢個消息暫時唔好公開。」老村長看著葉隊長。「而家話俾成條村知只會引起恐慌。等你偵察返嚟，確認咗具體情況，再做下一步決定。但係——」他頓了一頓，「如果情況危急，你有權直接下令全村撤離。唔使等我批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qlWNm9QX
葉隊長沉默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A6XoiCQ9
他從桌上拿起那塊布片和毛髮、鱗片碎片，收回腰間的皮袋裡。然後他把舊地圖小心地捲起來，用麻繩綁好，放回木箱中。老村長看著他做完這些，從桌邊站起身，走到屋角的矮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皮袋。皮袋裡裝著幾塊壓縮過的乾糧和一小包火藥粉，是用來點信號彈的備用物資。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e8l9waOs
「帶上。」老村長把皮袋遞給葉隊長。「三十年前我哋冇主動出擊，係因為嗰頭巨龍從唔靠近村子。今次唔同喇。你有三日時間。」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fH5S67zP
葉隊長接過皮袋，掛在腰間。「如果三日之內我冇返嚟呢？」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6E48j7Ak
老村長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油燈的火苗在兩人之間輕輕跳動，牆上的影子一動不動。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Qmqhvv0u
「咁我就會下令全村撤離。」老村長說。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然後親自帶人去北面搵你哋。」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mTQ8dXvL
葉隊長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檻處時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盞還在燃燒的油燈。燈火在老村長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CMLmQhfC
「三日。」葉隊長重複了一遍，然後推開門板，走進夜色中。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eMYwzZKh
葉隊長連夜挑選人手。他從老村長住所出來後沒有回家，直接走回守衛隊營地。營地的油燈還亮著，老張、阿松和阿全坐在營房裡，正在整理白天巡邏的裝備。奉坐在角落的木凳上，手裡握著那本巡邏日誌，但視線沒有落在紙頁上，而是定定地看著對面的牆壁。他自從回村後就沒怎麼說話，連老張遞給他的水壺都沒有接。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9xjzwwUI
「老張，你留低。」葉隊長走進營房，開門見山。「村度嘅巡邏唔可以停，你帶阿松同阿全繼續原來嘅路線，範圍縮細到村子周邊三里以內。如果發現任何異常，即刻放信號彈。」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HtbeJcIK
老張站起來，點了點頭。他沒有問為什麼，從葉隊長的語氣和表情裡已經讀出了足夠的訊息。但他還是問了一句：「隊長，你哋幾時出發？」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geOHVjOp
「聽朝天未光。」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uv8fQ9GX
「去北面？」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o7cCb60I
「去北面。」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JtBBprDS
老張沉默了一會，然後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葉隊長的肩膀。「三日。三日冇消息我就帶人上去。」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jmDfcD1G
「你同老村長講嘅一樣。」葉隊長說，嘴角難得地動了一下。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8MEG91gt
「因為我哋都係老派人。」老張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tKAzDmFd
葉隊長轉向奉。「奉。」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2zrmQBdQ
奉從木凳上站起來。他的眼神在燈光下很亮，握著日誌的手指收緊了一下。他等了整晚就是在等這句話。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hUEqSVjK
「你跟我去。」葉隊長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jX8cO1ll
「去北面？」奉問。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問，不如說是在確認。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630xzwiI
「去北面。」葉隊長說。「輕裝，唔帶重武器。我需要一個喺高處觀察嘅人，你眼力喺隊度最好。」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Dmyl6bxh
奉把日誌放在桌上，從牆上取下自己的裝備——信號彈、備用引線、水壺、乾糧袋。他的動作很快，沒有一絲猶豫。把裝備一一掛在腰間時，手指穩而有力。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GdKmu3WO
「奉。」老張在旁邊叫住他。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hyd83obi
奉轉頭看他。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pTtrA3J5
「小心啲。」老張說。他的語氣很簡單，但眼神很認真。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BEnJHKlm
「我會。」奉說。他把短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從櫃子裡拿出一塊磨刀石和一小瓶磨刀油，坐下來開始磨刀。刀刃在磨刀石上來回滑動，發出規律的摩擦聲。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每一趟都保持著同樣的角度和力度。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uDbQobM6
「仲需要一個嚮導。」葉隊長說。「北面山脈深處嘅地形，我哋冇人行過。需要一個對嗰片山林熟悉嘅人。」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mRrxFudZ
「雲獵戶。」老張在旁邊開口。「佢喺山林度住咗十幾年，北面山脈都去過。上次佢同我講，佢曾經追一頭受傷嘅山豬追到北面峽谷口，對嗰邊嘅獸徑同水源位置都清楚。」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YiEzo3Zk
葉隊長點頭。「我去搵佢。」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5VvIryDj
阿松和阿全從地上站起來。阿松把手裡的長矛杵在地上，看著葉隊長。「隊長，不如我哋兩個都跟你去。多個人多雙手。」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VD5FupmS
「唔得。」葉隊長搖頭。「村度嘅巡邏要靠你哋。老張一個人帶唔到兩條路線。」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MK9khvSe
「但係——」阿全想說什麼。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KbbgqmI2
「你哋留低就係幫緊我。」葉隊長打斷他，語氣不重但很堅定。「如果北面真係有咩事，村度嘅防禦要靠你哋守住。唔好令我分心。」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YIboy0zQ
阿松和阿全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點了點頭。阿松把手從長矛上移開，站直了身體。「你放心去。村度有我哋。」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1dfWFZIqi
葉隊長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走出營房。奉繼續磨刀，刀刃在石上來回滑動的聲音規律而穩定。老張和阿松阿全開始整理明天巡邏要用的裝備。沒有人說話，營房裡只有磨刀的聲音、皮革摩擦的聲音、和裝備碰撞的輕微聲響。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VdFUD7E6
清晨。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cQL9q5mn
天色還未全亮，灰藍色的晨光剛剛爬上東面的山脊線。霧氣比平時淡一些，只在山谷底部聚成薄薄的一層，像一層淺淺的白色絨毯鋪在低窪處。村口的老樹上，灰羽縮著脖子停在枝椏間，羽毛被晨露打濕了，貼在身上看起來更瘦了一些。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XXJ8k9NN
葉隊長從營房走出來。他換了一身更輕便的裝束，深灰色的巡邏外套，袖口用皮繩束緊，腳上蹬著一雙半舊但結實的皮靴。背上背著長矛，腰間掛著信號彈、水壺、乾糧袋，還有老村長給的那個小皮袋。他的臉上沒有疲態，昨晚顯然睡了一會，雖然時間不長，但足夠讓他的眼神恢復了平日的銳利。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kzgvQZSl
奉跟在他後面。他把短刀掛在腰間最容易拔出的位置，背上多了一副輕型弓箭，箭筒裡插著十二支箭。他昨晚把每一支箭的箭羽都檢查了一遍，換掉了三支箭羽有破損的，重新黏上了新的羽毛。他的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那種連夜未眠卻異常清醒的亮。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b97bgFNX
「你尋晚有冇瞓過？」葉隊長側頭看了他一眼。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R193Dgxp
「有。」奉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sXBZd0DM
「幾耐？」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ZqIrlaQh
「夠晒。」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WERTNiWF
葉隊長沒有再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PPIRzzIE
雲獵戶在村口等著他們。他還是那身深色的獵裝，袖口和褲腳都用皮繩束緊，背上背著獵弓和箭筒。和往常不同的是，他今天多帶了一綑繩索斜掛在肩上，腰間多了一個鼓鼓的皮袋，裡面裝著火鐮、火絨和幾塊用油紙包好的引火物。他看見葉隊長和奉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NOah6PdU
「雲獵戶。」葉隊長走到他面前。「今次去嘅地方，你之前去過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lt8WArzi
「去過。」雲獵戶說。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峽谷口。冇入過去。」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8jrl0pnA
「點解？」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vyK4prHA
「因為入面冇嘢值得入去。」雲獵戶頓了一頓，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上次去係幾年前。嗰陣時峽谷度只係一片荒谷，雜草叢生，咩都冇。如果有嘢，我唔會唔記得。」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EL4rhN9s
「而家有嘢。」奉在旁邊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QopRg24s
雲獵戶看了他一眼。「所以今次我會入去。」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z57UheZE
三人沿著那條他們兩天前走過的山路往北行。路面已經熟悉了，但這次他們走得更快，因為不需要停下來檢查壓痕——壓痕的位置和方向已經記在葉隊長那塊布片上了。晨霧在他們行進的過程中逐漸散去，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灑下來，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DRXb8yg2
穿過杉木林時，雲獵戶在前面帶路。他對這片山林瞭如指掌，知道哪裡的灌木叢最稀疏、哪裡的坡面最平緩、哪裡的獸徑可以節省腳程。他走的路不是葉隊長上次走的那條路線，而是更偏東側的一條獵徑，路面更窄，但坡度更緩，兩旁的樹木也更茂密。獵徑的入口被一大叢灌木遮擋住了，沒有雲獵戶的指引，外人根本不會發現這裡有一條路。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fA2OZpBu
「呢條路淨係獵戶知。」雲獵戶邊走邊說，聲音壓得很低。「由呢度翻過第一道山脊，比行獸徑快半日。而且樹冠更加密，由上面唔容易被發現。」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ifC4S6cz
「你點發現呢條路㗎？」奉在後面問。他走在隊伍中間，不時抬頭透過樹冠的縫隙望向天空。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N0WPbBat
「跟一隻山豬。」雲獵戶頭也不回地說。「佢喺前面跑，我喺後面追。佢鑽入嚟，我跟住鑽。就係咁。」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PTkkdQYp
「隻山豬呢？」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aiIrwGTw
「俾我射到咗。」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LXpG7frs
奉沒有再問。他繼續透過樹冠縫隙望向天空。他的視力極好，即使在晃動的枝葉間，也能迅速捕捉到任何不正常的影子。但他沒有看到什麼異常，只有一片灰藍色的天空和偶爾掠過的飛鳥。那些飛鳥都是往南飛的，沒有一隻往北。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I5ZzjcDz
「雲獵戶。」奉又叫了一聲。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SDN83klU
「點？」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vhzAkd1G
「你喺山林度咁多年，有冇見過巨龍？」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gNTF5ew7
雲獵戶沉默了一會。腳下的獵徑越來越窄，兩旁的灌木枝葉擦過他們的肩膀和手臂，發出沙沙的聲響。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z7TflBqK
「見過一次。」他終於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CVoZHDaT
奉和葉隊長同時轉頭看他。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2Fdoqpmj
「幾年前嘅事。嗰日我喺北面山脊線上面追踪一隻受傷嘅山豬——唔係頭先講嗰隻，係另一隻。」雲獵戶的聲音很平淡，像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追到峽谷口附近，山豬消失咗。我企喺山脊上面向下望，見到峽谷最深處有個好大嘅黑影。佢冇郁，好似瞓緊覺。我企咗一陣，然後轉身走咗。」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O5YQfANr
「你冇同村度講？」葉隊長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TV9tiF44
「講咗。」雲獵戶說。「同老村長講咗。佢話只要巨龍唔離開巢穴，就唔好招惹佢。所以我之後冇再接近過嗰個峽谷。」他頓了一頓，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直到而家。」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ZxbwObiD
他們在午後翻過了第一道山脊。山脊上的植被稀疏了許多，大部分是低矮的灌木和風化的岩石。從山脊上往下看，可以看到他們兩天前走過的那片碎石坡和乾涸溪谷。壓痕還在，在正午的陽光下清晰可見，像一條斷斷續續的疤痕從溪谷底部一直延伸到北面。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gkDWqq4G
雲獵戶在山脊上停下腳步，蹲下來檢查地面。他的細長眼睛掃過岩石表面的每一道裂縫和陰影，然後停在一個不顯眼的凹陷上。凹陷的形狀和他們在採石場看到的壓痕相似，但規模更大，邊緣的碎石被碾壓得更加粉碎。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dDAuYPwv
「呢度都有。」雲獵戶說，用手指點了點那個凹陷。「比採石場嗰啲更加新。可能尋晚留低嘅。」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A0vX9hfP
「尋晚？」奉蹲到他旁邊。凹陷邊緣的碎石粉末還沒有被風吹散，粉末的顏色比周圍的岩石淺，在陽光下很明顯。凹陷的底部有一層薄薄的黏液殘留，已經半乾了，但還能聞到那股甜腥氣。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2ucoA8Z7
「你點知係尋晚？」奉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62IAaIs4
「風。」雲獵戶用手指沾了點粉末，放在掌心。一陣山風吹過，粉末立刻被吹散了，飄向空中。「如果係前日留低嘅，經過兩日嘅山風，呢啲粉末早就吹走晒。而家仲喺度，即係留低冇幾耐。」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kkFGLgvd
奉點點頭。他站起身，望向北面。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第二道山脊的輪廓，再往北就是那片被焦黑林地覆蓋的山坡。從這裡看過去，焦痕的顏色比兩天前更深了——不是燒焦的黑色，而是一種灰白色，像有什麼東西覆蓋在那些燒焦的樹木上面。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zAceCYgW
「隊長。」奉指向那片灰白色的區域。「你睇嗰度。同兩日前唔同咗。」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zneDfxKv
葉隊長舉起望遠鏡。鏡筒裡，那片焦黑的山坡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物質。不是雪，也不是灰塵——那些物質有明顯的紋理，像藤蔓，從山谷底部往上蔓延，攀附在燒焦的樹幹上，一路延伸到了山脊線的位置。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CaZnRxjQ
「藤蔓。」葉隊長放下望遠鏡。「同老村長講嘅一樣。三十年前冇呢啲嘢。」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5m5VnhFL
「繼續行。」葉隊長站起身。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mhGu68y8
他們在傍晚時分攀過了第二道山脊。這道山脊比第一道更高更陡，岩石的比例遠大於植被，大部分地方都是裸露的岩壁和風化的碎石。攀爬時手腳都要用到，好幾處需要雲獵戶先上去固定繩索，另外兩人再拉著繩子往上爬。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xIomdX2n
奉在攀爬時沒有說話，但他的動作很俐落，每一次抓握都穩而準確。他的短刀在攀爬時偶爾會碰到岩壁，發出輕輕的碰撞聲，但那聲音被風聲和碎石滾落的聲響蓋過了，幾乎聽不見。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WVqDQf4P
爬到一半時，雲獵戶忽然在上面停下來，舉起一隻手。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Ra7LjjHr
「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Xgp89JpA
葉隊長和奉立刻停下動作，身體緊貼岩壁。雲獵戶蹲在一個狹窄的岩架上，視線鎖定在頭頂上方的一片岩壁。岩壁上有一道新鮮的裂縫，裂縫邊緣的岩石顏色比周圍淺，顯然是不久前才崩裂的。裂縫深處流出黏稠的液體，顏色灰白，在夕陽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iXi2GBj2
「黏液。」雲獵戶說。他伸出手，沒有碰那些黏液，只是把手放在裂縫旁邊感受溫度。「仲暖嘅。」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PssTHWFp
「幾耐？」葉隊長在下方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NIHh72TL
「唔超過一個時辰。」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ompSzKGG
三人同時沉默了。一個時辰之內有東西在這裡留下黏液，意味著那東西現在就在附近。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aMuk1FeI
雲獵戶從腰間拔出獵刀，握在手裡。葉隊長將長矛從背上解下來，矛尖朝上，隨時可以刺出。奉把手放在短刀刀柄上，手指輕輕扣住刀柄上的皮繩。三人維持著這個姿勢，靜靜地等待。山風在岩壁之間嗚咽著吹過，碎石從高處滾落，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4IRNg9REL
過了好一陣子，沒有動靜。雲獵戶率先收起獵刀，繼續往上攀爬。爬到山脊頂端時，太陽已經沉到了西面山巒的後面。整片天空被夕陽染成了深橘色和暗紫色交織的顏色，雲層被風拉成細長的條狀，像被梳子梳理過的絲線。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aEYoTeQf
他們在山脊上找了一處背風的岩壁凹洞，決定在那裡過夜。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ErIVeAhU
雲獵戶用火鐮和火絨點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在岩壁凹洞裡跳動，橘紅色的光芒映在三人的臉上。他們圍坐在火堆旁，從乾糧袋裡拿出硬麵餅和肉乾，慢慢嚼著。沒有人說話，只有篝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和遠處山谷中風穿過岩縫發出的嗚咽聲。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TsEAgEfm
「聽日。」奉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如果我哋喺峽谷度見到嘉嘉。點做？」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mS6GLCRA
葉隊長和雲獵戶同時停下咀嚼。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pxOhQAgX
「佢應該唔會喺嗰度。」奉繼續說，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佢啱啱退燒，傷口未好晒。正常嚟講，佢唔會一個人行咁遠。但係——」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H6uU3ALr
「但係佢唔係正常嘅人。」葉隊長接話。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Y7vo3Kkp
奉點了點頭。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硬麵餅，沒有吃，只是握在手裡。「嗰日佢自己一個去斬小龍，七頭。返到嚟將龍鱗倒喺枱面，然後就行咗返屋企，好似咩都冇發生過咁。第二日發燒，第三日退燒，第四日就唔見咗人。」他把麵餅放回乾糧袋裡，抬起頭看著篝火。「如果佢真係去到巢穴——」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sfcHdTNS
「佢會出手。」雲獵戶接話。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描述一件早已確定的事實。「佢唔會見到咁多小龍乜都唔做。佢一定會出手。」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lWogD5WE
「一個人？」奉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IIQ6JF3z
「一個人。」雲獵戶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xFH1PYvm
葉隊長沒有說話。他把那塊布片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放回皮袋裡。篝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看不出表情。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qepp9W6w
「如果我哋到咗峽谷，發現佢已經喺度同巨龍打緊。」奉說，這次他的語氣沒有猶豫，只是單純的提問。「我哋點做？」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fciT6YRX
「幫佢。」葉隊長說。他的語氣很簡單，但每個字都很堅定。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tKrV41lZ
奉點了點頭。他從腰間拔出短刀，放在膝上，用手指摸了摸刀刃。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映出他的眼睛。他沒有再問什麼，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篝火。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gOHsoYlj
入夜後的山林很冷。奉裹著外套靠在岩壁上，眼睛還睜著，視線落在篝火的光芒之外、那片漆黑的山林深處。葉隊長坐在他旁邊，背靠岩壁，呼吸平穩但沒有睡著。雲獵戶半躺著，獵弓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閉著眼睛，但呼吸的節奏不像睡著了，更像是在淺眠中保持著對周圍環境的警覺。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ZOFjWEJz
第三天午後。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Q4NpErfk
他們抵達了那處隱蔽的峽谷入口。三天前葉隊長是在望遠鏡裡看到這裡的，現在他們就站在峽谷入口前不到五十步的地方，藏身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方。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mKDEv9eF
峽谷入口是一道狹窄的裂口，兩側的岩壁幾乎垂直地往上延伸，高度超過十丈。岩壁上佈滿了裂縫和突出的岩石，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黏液。黏液已經半乾了，在陽光下呈現出類似乾涸蠟燭的質感，有些地方還掛著黏稠的絲狀物，被風吹動時輕輕搖晃。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STXESpAB
那股甜腥氣在這裡變得濃烈了許多，不是若有若無的淡味，而是直接撲面而來的濃重氣味。甜味底下藏著腐敗的腥臭，像堆積了太久的內臟和血肉，在陽光下發酵後散發出的氣息。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6OmAx8Zca
「呢個味。」奉用袖子掩住口鼻，聲音悶在布料後面。「同上次岩縫嗰度一模一樣，但濃咗十倍。」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K1NUz2i9
雲獵戶沒有說話。他蹲在灌木叢後方，細長的眼睛掃過峽谷入口的每一個角落。他指了指岩壁上的黏液，壓低聲音說：「呢啲黏液仲係新鮮嘅。顏色灰白，未變黃。如果變咗黃色就係乾咗好耐。」他用手指比了個方向。「入口兩側都有，即係有嘢經常出入。」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6sT8XluD
「巨龍？」奉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zkhIE5wE
「或者小龍。」雲獵戶說。「或者兩樣都有。」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ufDOHdjQ
葉隊長匍匐在灌木叢後方，舉起望遠鏡。鏡筒裡，峽谷入口後方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峽谷內部比入口處寬闊得多，像一個被山體包圍起來的巨大天井。谷底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物質，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是密密麻麻的藤蔓。藤蔓從峽谷最深處延伸出來，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了整個谷底。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BqSvh9Bq
藤蔓的顏色是灰白色的，有些地方偏黃，有些地方偏綠，整體看上去病懨懨的，缺乏正常植物該有的生命力。藤蔓的表面長滿了細小的瘤狀突起，有些突起已經裂開了，露出裡面暗色的內部組織。藤蔓的枝節處延伸出粗壯的側枝，攀附在岩壁上，一路往上爬，有些已經爬到了岩壁中段的位置。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UPxayeFI
在藤蔓最密集的區域，有一個明顯的巢穴結構。巢穴不是用樹枝或泥土搭建的，而是由藤蔓纏繞交織而成，形成一個巨大的凹陷平台。平台的表面舖著一層被嚼碎的植物纖維和泥土，還有大量脫落的鱗片和碎骨。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szUgivcd
巢穴周圍蜷縮著數十頭尚未孵化完全的巨龍幼體。牠們的大小不一，最大的大概有成年山豬那麼大，最小的只有狗那麼大。鱗片的顏色從淺灰到暗綠不等，有些幼體的鱗片還沒有完全硬化，在陽光下呈現半透明的質感。牠們蜷縮在藤蔓之間，有些在輕微地蠕動，有些完全靜止，還有些張著嘴巴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6G4LlMRz
「幾多頭？」奉壓低聲音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U5IPsng0
葉隊長移動望遠鏡，在巢穴周圍慢慢掃了一圈。過了一會，他放下望遠鏡，臉色很沉。「超過四十頭。」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hpiaUzJo
「四十？」奉的聲音壓到很低，但語氣裡的震驚藏不住。「上次估嘅數量大約係二三十。而家多咗成倍。」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ldxdaHZv
「藤蔓。」雲獵戶在旁邊說，細長的眼睛盯著峽谷底部那些灰白色的藤蔓。「呢啲藤蔓唔正常。植物唔應該生到咁密，而且全部一樣色。」他轉頭看著葉隊長。「我有個唔好嘅諗法。」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rsnnGfBf
「講。」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yhDBgb2P
「呢啲藤蔓可能係巢穴嘅一部分。唔係野生植物，係巨龍帶嚟嘅，或者係佢哋自己生出嚟嘅。」雲獵戶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如果有咁多藤蔓，即係個巢穴已經喺度好耐。可能比三四日更加耐。可能幾個禮拜，甚至更耐。」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wbVfKxmm
葉隊長沒有說話。他把望遠鏡重新舉起來，在巢穴深處搜尋。過了一會，他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在巢穴平台最暗的角落，一頭成年巨龍正在沉睡。牠的體型比所有幼體加起來還要龐大，光是蜷縮著的軀幹就超過了三個成年人的長度。鱗片呈現深灰褐色，表面粗糙，佈滿了劃痕和舊傷疤。牠的頭部埋在兩條前肢之間，每一次呼吸都讓牠肋部的鱗片微微張開又合攏，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rZKIcrMY
「成年巨龍。」葉隊長放下望遠鏡。「喺巢穴最深處，瞓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Bekdus7x
「得一頭？」奉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QbW5998q
「我見到嘅得一頭。」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H9y49OWt
「夠晒。」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MsEO4y4l
雲獵戶從灌木叢的縫隙中望向峽谷。他上次追山豬到這附近時，峽谷裡沒有這些東西。沒有藤蔓，沒有黏液，沒有那麼多幼體。那時候這裡只是一片普通的荒谷，雜草叢生，岩壁上連一條裂縫都沒有。現在這裡變成了一座正在運轉的巢穴，裡面塞滿了數十頭正在生長的幼體，還有一頭沉睡的成年巨龍。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JdO6ZOJbe
「上次嚟係空巢。」雲獵戶低聲說，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得岩壁同雜草。冇藤蔓，冇幼體，咩都冇。」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0OCu0rGg
「幾耐之前？」葉隊長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nC6GJ2TH
「幾年前。我同老村長報告嗰次。」雲獵戶說。「嗰陣時呢度乾乾淨淨，連一條蛇都冇。而家——」他沒有說下去。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8EEldtgbd
葉隊長放下望遠鏡。他的臉色很沉，但沒有驚慌。他把望遠鏡收回腰間，往後退了一步，示意兩人靠過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xNkZJCXJ
「幼體數量超過四十頭。」葉隊長壓低聲音說。「有一頭成年巨龍喺巢穴深處沉睡。以我哋目前嘅人手同裝備，正面交鋒冇勝算。」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jxsMdELN
「要喺度等佢哋孵化出嚟嗎？」奉問。他的聲音也很低，但語氣裡有明顯的緊繃。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OAsWb2Yl
「唔等。」葉隊長說。「而家撤返去，將情報帶返村。老村長需要知道具體情況先可以做下一步決定。呢啲幼體仲未孵化完全，我哋仲有時間。」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1dcKUXDH
奉看著峽谷中那些蠕動的幼體，手指握緊了短刀的刀柄。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RBzikmdv
「奉。」葉隊長看著他。「你想講咩？」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7PnWC2ox
「嘉嘉。」奉說。他把視線從幼體身上移開，轉向葉隊長。「如果我哋喺呢度見唔到嘉嘉，咁佢可能——」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CLZbCxRl
「可能根本冇嚟過呢度。」葉隊長接話。「或者佢嚟過，但係見到我哋見唔到嘅嘢，去咗另一個方向。」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VXDxXzyY
「或者佢入咗去。」奉指向峽谷深處。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2V08GWo0
三人同時沉默了。峽谷入口的黏液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藤蔓覆蓋的谷底傳來幼體細微的嘶嘶聲。如果嘉嘉真的進去了，如果她在巢穴深處遭遇了那頭沉睡的巨龍——沒有人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n2lfY9Qw
「佢唔會咁衝動。」葉隊長說。但他的語氣不像平時那樣確定。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TlYOLSFs
「佢會。」奉說。他把短刀從腰間拔出來，握在手裡，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佢一定會。」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dkSVpyhQ
雲獵戶沒有參與這段對話。他的視線落在峽谷入口右側的一片碎石坡上，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過了一會，他伸出手指向那個方向。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frvfqlUS
「嗰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sDBubhJw
葉隊長和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碎石坡上有幾塊石頭的顏色和周邊不同——不是灰白色，而是深褐色，上面沾著什麼東西。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但形狀不像藤蔓，也不像黏液。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kUOfIcHF
「過去睇吓。」葉隊長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2j4vqDlJ
三人小心翼翼地從灌木叢後方退出來，沿著峽谷邊緣繞到碎石坡的位置。碎石坡很陡，碎石在腳下滑動，每踩一步都要很小心，避免發出聲響驚動峽谷中的巨龍。雲獵戶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得像貓，碎石在他腳下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5JC6FmuR
他先到了那幾塊深褐色的石頭旁邊。他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石頭上的深褐色痕跡。痕跡還沒有完全乾涸，碰上去有些黏稠，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S9Il5PHV
「血。」雲獵戶說。他把手指湊近鼻尖聞了一下。「新鮮嘅。唔超過半日。」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FfEXniaF
葉隊長和奉對視了一眼。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qTxm83e1
「人血定係動物血？」奉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1k3ayKAw
雲獵戶用手指沾了點血跡，放在掌心仔細看了一會。然後他搖了搖頭。「分唔出。但係——」他用手指點了點血跡旁邊的石面。石面上有一道細長的刮痕，邊緣鋒利，像是被什麼東西快速劃過留下的。刮痕旁邊還有一個很小的凹陷，形狀不規則，但大小剛好可以放進一個人的腳尖。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B041mdvi
「腳印。」雲獵戶說。他沿著凹陷的方向往前看，發現在碎石坡的更高處還有好幾個類似的凹陷，間距不大，一路往上延伸，最後消失在岩壁的轉角處。「有人喺呢度爬過。踩得好用力，碎石上面先會留低落腳印。」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J1VQbN94
「向住峽谷方向？」奉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5wI1LhMp
「向住峽谷方向。」雲獵戶確認。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6Kivc1ps
葉隊長站起身，視線沿著那些腳印的方向移動。腳印從碎石坡一路往上，翻過岩壁的轉角處，然後——那條路線通往峽谷的側面入口，一個被藤蔓半遮半掩的狹窄裂縫。裂縫的位置比主入口更高，從那裡可以避開谷底大部分幼體的視線，直接抵達巢穴的側翼。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0nLiIWjZ
「佢喺度。」葉隊長說。他的語氣不是推測，是確認。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gCcxLIGI
奉握緊了短刀。雲獵戶把手放在獵弓的弓弦上，細長的眼睛望向峽谷深處那頭沉睡的巨龍。巨龍的呼吸聲沉悶而有節奏，像遠處傳來的悶雷，在寂靜的峽谷中迴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weERJHMw
「而家點做？」奉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avtvm4zb
葉隊長沉默了一會。他看了看峽谷中那頭沉睡的巨龍，又看了看岩壁上那些腳印延伸的方向。最後他把長矛握在手裡，矛尖朝下。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Lk1cFhpb
「撤返去。」他說。語氣很堅定，沒有商量餘地。「我哋得三個人。如果而家入去，唔單止救唔到佢，我哋三個都會死。返村報告老村長，帶夠人手再返嚟。」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E5fpvzjF
「但係嘉嘉……」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bo1lt5S4
「佢揀咗自己一個入去。」葉隊長打斷奉，語氣比平時更沉。「我哋唔知道佢而家喺邊，唔知道佢係咪仲……」他停頓了一下，沒有把那個字說出來。「貿然入去只會令情況更差。返去。」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72LfwgNs
奉看著葉隊長，嘴唇動了動。他有很多想說的話，但他沒有說出來。他把短刀收回鞘中，點了點頭。他的動作很快，但手指在刀柄上停留了一瞬才放開。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Lb8sQCjd
三人小心翼翼地從碎石坡上退下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輕，盡量不發出聲響。峽谷中那頭沉睡的巨龍沒有被驚動，牠的呼吸聲沉悶而有節奏，伴隨著幼體細微的嘶嘶聲，在峽谷中迴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zEgyHgrj
回程的路上沒有人說話。葉隊長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長矛在他背上輕輕晃動。奉跟在中間，不時回頭望向峽谷的方向，視線在那片灰白色的藤蔓和蠕動的幼體之間定住一瞬，然後轉回來。雲獵戶走在最後面，獵弓握在手裡，箭搭在弦上，隨時戒備後方可能出現的任何威脅。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yLB3SSpA
他們在第三天的深夜回到了新手村。村口的油燈還亮著，值夜的陳哥從哨站裡探出頭來，看見三個滿身塵土和疲憊的人從黑暗中走出來。葉隊長沒有停下來解釋，徑直走向老村長的住所。他的手裡緊握著更新過的布片地圖，上面新增了峽谷入口的位置、巢穴的規模、和幼體數量的標記。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QAkP8ygu
老村長屋裡的燈還亮著。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75BQycge
沁沁醒來的時候，窗縫還透著灰藍色的晨光。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rStQVBd6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往我的床鋪方向看了一眼。被子掀開著，枕頭上沒有頭盔，床單皺成一團，被角拖到地板上。她眨了眨眼，讓視線聚焦——枕頭邊那塊放頭盔的位置確實是空的，牆角也沒有那把長劍的影子。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QXbMgtYk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走到我的床邊。被子是從裡面掀開的，不是被人拉開的，枕頭上還有睡過的凹陷。她伸手摸了摸床單，布料是涼的，沒有體溫殘留。人已經離開很久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HVyyeXYi
沁沁站直身子，環顧寢室。頭盔平常放在枕邊伸手可及的位置，我從不讓它離身太遠，連發燒那兩天都一定要放在看得到的地方。長劍平常靠在床沿的牆角，劍鞘尾端抵著地板，劍柄斜靠在床柱上，現在牆角空空蕩蕩的，只剩地板上一道淺淺的壓痕，是劍鞘長期擱在那裡留下的。她蹲下去摸了摸那道壓痕，木頭上的印子很淺，但邊緣光滑，是長時間摩擦形成的。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Rr3CgmhO
她站起身，把被子疊好放在床尾，又看了一眼那面空牆角。外衣掛在門邊的鉤子上，鞋子不在門檻邊。我出門了，帶著頭盔和長劍。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vSKxCOe2
沁沁走到灶房，從水缸裡舀了水洗臉。涼水潑在臉上讓腦袋清醒了一些，她用圍裙擦乾臉，點燃爐火，把昨晚泡好的米倒進鍋裡加水熬粥。爐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柴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她一邊攪粥一邊想，我大概又去訓練場了。這幾天體力恢復後一直閒不住，好幾次天還沒亮就爬起來在屋裡踱步，被她發現後又趕回床上。昨天還在門檻上蹲到天黑才進屋，大概是真的悶壞了。燒退了三天，傷口也結痂了，依我的性子，能忍到現在才往外跑已經算久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VuuQMajG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她把鍋從火上端下來，蓋上鍋蓋保溫。醃菜從陶罐裡夾出來放進小碟子裡，筷子擺在碗旁邊。桌面擦乾淨了，凳子拉開，一切和平常一樣。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a5Pzhbpr
她坐在桌邊等了一會。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gWyxKlgD
晨光從灰藍色變成了淡金色。村道上的腳步聲多了起來——石老爹的鐵匠鋪傳來風箱拉動的聲音，規律而沉穩。鹿大嬸在糧倉前喊人搬麻袋，大嗓門隔著半條村子都能聽到，她在數落誰把昨天的新米和陳米混在一起了。幾個孩子在村道上追逐著跑過去，腳步啪嗒啪嗒地響。小豆的聲音在其中特別突出，他在喊「等我！等我！」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MKqunes6
往常這個時間，我如果去了訓練場，應該會回來吃早飯了。我從來不耽誤沁沁準備的早飯，即使練到一半也會先跑回來吃完再繼續，說是「唔食會冇力」，其實誰都知道我只是不想讓她白費功夫。沁沁看著桌上那碗粥的熱氣從濃變淡，從白煙變成薄霧，最後徹底涼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Ww1vu7RD
她把粥碗放回鍋裡溫著，解下圍裙掛在灶房的鉤子上，拿起外衣披上。走到門檻處時她停了一下，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面空牆角。然後她推開門板，走出門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S5xyRT6D
村道上已經熱鬧起來了。陽光灑在泥地上，把路面曬得微微發白。石老爹提著水桶從井邊回來，右腳比左腳重，水桶在他手裡輕輕晃動，桶裡的水面隨著步伐起伏。他看見沁沁從門口出來，點了點頭。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uTxfwtKR
「石老爹。」沁沁叫住他。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WRrfjSOn
石老爹停下腳步，把水桶放在地上。「咩事？咁早嘅。」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WUtGKrDL
「你今朝有冇見過嘉嘉？」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Mh0rzGxU
石老爹用搭在脖子上的舊布擦了擦臉上的汗，想了想。「今朝冇見過喎。佢唔係退咗燒喇咩？尋日我仲聽到小豆喺你間屋度嘈嘈閉，畫咩龍呀爪呀。嗰個細路把聲好大，我喺舖頭度都聽到。」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hOgTxTRr
「退咗燒喇。」沁沁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SfmvCslu
「咁佢應該去咗訓練場啩。」石老爹重新提起水桶。「嗰個細路唔會咁乖留喺屋度。你把劍我前日送返去㗎喇，放喺門口，你應該見到。刃口重新淬過，火候比之前高咗兩分，淬火嘅油換咗配方，硬度上咗去但冇咁脆。成把劍比原來輕咗大約一兩，配重向劍柄移咗半寸，揮起嚟會更順手。」他用空著的手比了個握劍的手勢。「叫佢得閒試試。同佢講，今次淬火嘅火候唔同，手感會輕啲。如果佢用唔慣，拎返嚟我再調。劍呢樣嘢，用嘅人順手最重要，我整得再好都只係舊鐵。」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DKc4rJ59
沁沁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轉身往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yzeDE54I
訓練場在村外東側，圍欄的木樁上停著灰羽。牠縮著脖子，翅膀貼著身體，羽毛被晨露打濕了，看起來比平時瘦了一圈。牠看見沁沁走進來，歪頭叫了一聲，短促而清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NBArtpMz
訓練場空無一人。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O5eYa9d7
地面的黃土平整乾燥，上面佈滿了舊的腳印和劍痕，深深淺淺地疊在一起。但沒有新的——沒有今天早上剛踩出來的腳印，沒有劍尖劃過地面留下的新鮮痕跡。角落的稻草靶子還是昨天那個姿勢歪斜著，稻草從破口處散出來，沒有人動過。圍欄邊的木架上放著兩把練習用的木劍，上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劍柄上沒有手汗的印子。整個訓練場安靜得只剩下風穿過圍欄縫隙的聲音。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ZkepDc8M
沁沁在訓練場中央站了一會。山風從山谷那頭吹過來，帶著清晨的涼意和泥土的濕潤氣味，吹動她額前的頭髮。風裡沒有那股甜腥氣——今天風向變了，從北風轉成了東風。她抬手把頭髮攏到耳後，又看了一圈訓練場，確認沒有任何角落漏掉。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rGfCHpx5
「嘉嘉唔喺呢度。」她輕聲說。灰羽在圍欄上歪頭看著她，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咕咕聲。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LwuW56kE
她轉身往回走，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經過糧倉時，鹿大嬸正彎腰翻著麻袋。她一手抓著袋口，一手在裡面掏了一把米出來看顏色，嘴裡念念有詞。聽見腳步聲，她直起腰，看見是沁沁。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RZSXtHvw
「沁沁？咁早嘅？」鹿大嬸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她的圓臉上沾著一點穀殼，自己沒注意到。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BdsjdOPA
「鹿大嬸，今朝有冇見過嘉嘉？」沁沁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2LCPS5l9
鹿大嬸搖了搖頭，圓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認真。她把麻袋口捲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今朝冇人嚟攞過糧。天未光我就坐喺度㗎喇，除咗老張嚟攞過一袋米，冇其他人。」她掰著手指算了算。「老張係第一個，天未光就嚟咗，話今日巡邏要帶多啲乾糧。然之後係石老爹，佢每日準時嚟攞水——唔係攞糧，係井邊嗰桶水。再之後就係你喇。」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6SmSISIIr
她走到糧倉門口，往村道兩頭看了看。「會唔會去咗河邊呀？尋日你唔係帶咗佢去摘野菜咩，可能今日自己一個去咗。嗰個細路唔會乖乖留喺度，退咗燒邊可能仲肯坐喺屋度。」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uVSBl1ex
「河邊條路我頭先睇咗。」沁沁說。她從訓練場回來時特地繞了一小段路，看了通往河邊的下坡路——路面上的泥土是濕的，但只有一串腳印，是她自己昨天去洗衣時留下的，已經被風吹得邊緣模糊了。沒有新的腳印。「冇。」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LmRp2j7D
鹿大嬸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把手在圍裙上反覆擦了兩下，那是她在想事情時的習慣動作。過了一會，她轉頭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村口那棵老樹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晃，樹枝上停著灰羽，縮著脖子一動不動。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W8cp48ny
「去哨站問問。」鹿大嬸說，語氣比平時低了幾分。「尋晚值夜嘅人可能見到啲咩。」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UdD2UpfQ
沁沁往村口走去。哨站在村口左側，是一間用粗木搭成的小屋，四面牆上開了窄窄的瞭望口。屋頂舖著乾草，被日曬雨淋得顏色發灰。門口掛著一盞油燈，燈罩被擦得乾淨透亮，但燈油已經快燒盡了，燈芯頂端的火苗縮得很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mw21NJnB
陳哥正從哨站裡走出來。他剛交完班，準備回營房補覺。昨晚他值的是下半夜，從午夜到天亮，眼睛還有些惺忪，眼皮浮腫，走路時腳步有些拖。手裡捧著那個粗陶杯，杯裡的熱水是新換的，冒著薄薄的蒸氣。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MdqfEkmL
他看見沁沁迎面走過來，停下腳步。「沁沁？咁早呀。」他揉了揉眼睛，讓自己清醒一些。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7VUFHQMX
「尋晚有人出村嗎？」沁沁問。她沒有拐彎抹角，語氣直接。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6dTTdpXm
陳哥愣了一下。他把粗陶杯放在哨站窗台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回想昨晚的狀況。「好似有。」他說，語氣不太確定，眉頭皺著，努力把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拼在一起。「天就快光嗰陣，大約凌晨啦，我聽到有腳步聲由村道嗰邊行過嚟。好輕，唔係大人嗰種沉沉嘅腳步，係細碎步，行得好快。」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xd8Ysa6S
他用手比了個高度，手放得很低。「有個矮細嘅人影向村外行咗去。我嗰陣時坐喺哨站度，光線好暗，油燈就快熄，睇唔太清楚係邊個。以為係早起身斬柴嘅村民——村度好幾個人天未光就上山斬柴，習慣晒㗎喇。」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gWzW8s7n
「向邊個方向？」沁沁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aTl4Llub
陳哥用手指了指北面的山徑。「嗰邊。」他把手指收回來，握住窗台上的陶杯，杯身的熱度讓他的掌心暖了一下。「我嗰陣時冇諗太多。如果知道係嘉嘉——」他沒把話說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後悔。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tXmXTA4c
「你冇睇錯嘅話，嗰個矮細人影係咩姿勢？」沁沁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ISINsscx
陳哥想了想。「佢行得好快，但唔係跑。背脊挺得好直，膊頭上面好似有咩嘢——」他用手在自己背後比了個位置，「——突出嚟。應該係劍柄。佢頭上面戴住頂嘢，形狀圆圆的，係頭盔。」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1YmoHxPu
沁沁聽完後沉默了一會。然後她點了點頭。「多謝你。」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Xj4iZEla
她沒有再問下去，走出村口。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DZXmziu8
村口那棵老樹的樹蔭遮住了大半個路面。樹下的泥地上有好幾串腳印，大多模糊不清——村民進出村子的必經之路，腳印層層疊疊，舊的被新的覆蓋，邊緣被風吹得鬆散。但在靠近山徑入口的位置，有一串腳印還很清晰。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DlkJuHcV
尺碼很小，比成年人的腳印短了一大截，比小豆的腳印又長一些。邊緣清楚，泥土上的露水還沒有完全蒸發，在晨光中泛著微微的濕潤光澤。腳印的方向是往北去的，一步一步，間距不大，步伐很穩——沒有猶豫，沒有停留，從村口一路往山徑的方向延伸。腳印的主人走路時腳尖微微朝外，左腳比右腳踩得略重一些，那是長年右手握劍的人特有的步態——身體重心微微偏右，左腳為了平衡會踩得更用力。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yRAWBeOP
沁沁蹲下來看著那些腳印。山風吹過來，從北面山谷的方向，帶著清晨的涼意和泥土的氣味。今天的風裡沒有那股甜腥氣——風向變了，從北風轉成了東風，把山林深處的氣味暫時吹往了別的方向。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eQkQMq59
她伸出手，沒有碰那些腳印，只是把手放在腳印旁邊的地面上。泥土是涼的，帶著露水的濕潤。腳印的深度比一般走路要深一些——背著東西。長劍有重量，頭盔也有重量，加在一起壓在一個矮小的人身上，每一步都會比空手走路踩得更實。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aknFymTw
雲獵戶剛好從山林那頭走回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Tgw0TPAS
他從北面那條老獵徑下來的，背著獵弓，箭筒裡的箭又少了幾支，筒口露出參差不齊的箭羽。獵裝的衣角沾著山裡的泥土和碎草，袖口被灌木枝刮出了幾道新的磨痕。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時快，細長的眼睛習慣性地垂著看地面，但在走近村口時抬了起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AvzzCylz
他看見沁沁蹲在老樹下的泥地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2KkYKsF5V
雲獵戶的腳步慢了一拍。他認識沁沁很多年了，知道這個時間她應該在河邊洗衣，或者蹲在灶房裡煎藥。她很少在村口待這麼久，更不會蹲在地上看腳印看到忘了起身。他注意到沁沁膝蓋上的泥土，注意到她的圍裙邊角沾著濕泥，注意到她的視線方向——正對著北面山徑。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BnYzpB2f
他把獵弓從肩上拿下來，杵在地上，走到沁沁旁邊。他沒有馬上開口，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串腳印。細長的眼睛掃過腳印的尺碼、深度、方向和步態特徵，然後他抬起頭，視線沿著腳印的方向往北面山徑看去。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LPbUNlCR
「你今朝由山度返嚟。」沁沁說，側頭看著他。她的語氣和往常一樣平靜，但說話時嘴唇抿得很緊。「見到咩？」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gH0BlA8c
雲獵戶沒有馬上回答。他把獵弓杵在地上，弓梢抵著泥土，手指在弓身上輕輕敲了兩下。他今天走的路線正是北面山徑——從他的木屋出發，沿著山脊線巡了一圈，檢查獸徑的狀況和昨天設下的幾個陷阱。回程時他走的是北面那條老獵徑，那條路很少人知道，只有他和幾個老獵戶還在用。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ykrnKN3K
「北面山徑上面有一串腳印。」他說。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村口聽得很清楚。「好新，應該係今日凌晨留低嘅。尺碼好細，唔似成年人。」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MRFPxsTE
他把獵弓靠在老樹的樹幹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村口那串腳印，又抬頭往山徑方向看了一會。他的視線在腳印和山徑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比對什麼。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NXkXrk69
「我喺山徑中段見到嗰串腳印嘅，大約喺杉木林同碎石坡之間嘅位。」雲獵戶繼續說，語氣平穩但很認真。「腳印嘅主人行得唔快，步伐好穩，冇停低落嚟猶豫。睇得出係行慣山路嘅人——避開咗幾處碎石鬆動嘅坡面，揀嘅都係最穩陣嘅路線。」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aBtpjf9RA
「腳印向邊度去？」沁沁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ykkRwOkI
「北面。」雲獵戶站起身，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我跟住腳印追咗段路。腳印穿過杉木林，翻過第一道山脊，喺一條乾涸嘅溪溝邊消失咗。溪溝對面就係去巨龍巢穴嘅必經之路。」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然後加了一句：「我由溪溝邊向上爬咗一段，想睇吓腳印有冇繼續向北，但溪溝對面嘅地面全部係岩層同碎石，留唔到腳印。冇辦法確認佢有冇繼續向前行。」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5yMVUOhS
他把獵弓從樹幹上拿起來，掛回肩上。弓弦繃緊時發出輕微的「嗡」的一聲。他從腰間拿出皮水壺，旋開蓋子喝了口水，喝水時視線還停留在北面山脈的方向，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喝完後他沒有把蓋子旋回去，只是握著水壺，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z1cfm3E1
「嗰條路最近唔太平。」雲獵戶說，語氣比之前更沉了幾分。「前日葉隊長佢哋喺北面發現咗巨龍嘅壓痕，數量好多，方向全部指向山脈深處。尋日我喺山脊線上面見到峽谷嗰邊有灰白色嘅霧氣，唔係普通嘅山霧，係孢子霧。正午嗰陣飄出嚟嘅，順住風向往南散。」他把水壺的蓋子旋緊，掛回腰間。「今日凌晨又有人喺北面山徑留低腳印。」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HiIAop7D
他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不需要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zaCIDvFu
沁沁從地上站起來。她的膝蓋上沾著泥土和草屑，圍裙的邊角被晨露打濕了一小片。她沒有拍掉那些泥土，只是站在老樹下，看著北面山徑的方向。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ZMtSldmk
山風從北面吹過來，比剛才大了一些。風向又變了——從東風轉回了北風，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又飄了過來，混在泥土和樹葉的氣味裡，淡得像一個錯覺。風吹動她的頭髮，幾縷碎髮從耳後滑出來，遮住了她的側臉。她沒有抬手去攏，只是站在那裡。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9Dpr2GHe
「雲獵戶。」沁沁開口，聲音很輕。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WyMGKIf5
「點？」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0Ok4P3TB
「你覺得佢會唔會真係入咗去？」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GDqas1wS
雲獵戶沉默了一會。他把獵弓從肩上拿下來，杵在地上，細長的眼睛望著北面山脈的方向。山脊線在晨光中清晰可見，再往北就是那片被焦黑林地覆蓋的山坡，再往北就是峽谷，就是巢穴。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nRI6bCO0
「會。」他終於說。語氣很簡單，沒有任何猶豫。「佢一定會。」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5dF9BpUAH
沁沁聽完後，沒有再說什麼。她轉頭往老村長住所的方向看了一眼。村道盡頭那間屋子的煙囪還沒有冒煙，但屋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葉隊長昨晚回村後直接去了老村長那裡，現在還在那間屋子裡。她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巢穴的位置、幼體的數量、巨龍的威脅。我也知道。我們前天坐在門檻上時，風裡飄來那股甜腥氣，我聞到了。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往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沁沁看到了那個眼神。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bab01WHu
「沁沁。」雲獵戶叫住她。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4lCgOXWO
沁沁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mxEuSeBc
「我會跟葉隊長一齊去。」雲獵戶說，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哋會帶佢返嚟。」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kUig2GV8
沁沁看著他，沉默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她沒有說謝謝，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回村子。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6XHQbJRS
經過糧倉時，鹿大嬸還坐在門口，簿子攤在膝上但沒有在寫。她看見沁沁走過來，立刻站起來，簿子從膝上滑落到地上，她也沒有去撿。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3uP5bOq3
「搵到未？」鹿大嬸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急切。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70pgJGew
沁沁搖了搖頭。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yfbEnHEC
鹿大嬸的圓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但她很快壓住了。她把簿子從地上撿起來放在凳子上，走到沁沁面前，伸手拍了拍沁沁手臂上的灰塵——那是沁沁蹲在村口時沾上的，她自己沒注意到。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Y7EtP01Q
「葉隊長仲喺老村長度。」鹿大嬸壓低聲音說，雖然壓低了，但還是比一般人說話要響。「佢尋晚由山度返嚟就入咗去，到而家未出嚟。奉都喺營房度，成晚冇瞓，一直喺度磨刀。」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FTPvnP9G
「我知。」沁沁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yjSe6QlK
「你而家去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7qjFHJRTR
「去搵葉隊長。」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X8OZyDLK
鹿大嬸點了點頭。她放開沁沁的手臂，退後一步，用圍裙擦了擦手。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最後只是拍了拍沁沁的肩膀。「去啦。有咩消息話俾我知。」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qyBRXHMy
沁沁繼續往老村長住所的方向走。院子裡的柴火還是昨天那樣堆著，陶缸裡的水面反射著晨光。屋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是橘黃色的，穩定地亮著——油燈應該是不久前才添過油。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hHWFxvzr
她走到院子門口，沒有進去。門縫裡傳來說話聲，是老村長和葉隊長的聲音，隔著門板聽不太清楚具體內容，但語氣都很沉。過了一會，門板被推開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5YjuQuR6i
葉隊長從屋裡走出來。他手裡握著那塊畫了壓痕分布圖的布片，臉上帶著連夜未眠的疲憊，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很亮，背脊還是挺得很直，長矛握在手裡，矛尖朝下。他看見沁沁站在院子門口，腳步停了一下。他注意到沁沁一個人站在這裡，我沒有跟著她。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GJJJvcgX
「嘉嘉呢？」葉隊長問。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xmKyn7Kf
沁沁把雲獵戶的話重複了一遍。她說得很簡短，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沒有漏掉任何細節。北面山徑上的腳印、尺碼很小、凌晨留下的、方向往北、在乾涸溪溝邊消失、溪溝對面就是往巢穴的必經之路。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E4E4k1bR
葉隊長聽完後，臉色驟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Ku6MnMn3
不是那種誇張的震驚，而是一種很細微的變化——他握著布片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眉間的皺紋比剛才深了幾分。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頭往北面山脈的方向看了一眼。北面山徑的方向，正是他手中那張布片上用炭筆畫出的壓痕路線——從採石場一路往北，穿過溪谷和碎石坡，最終指向峽谷中的巨龍巢穴。而那串小小的腳印，正踩在同一條路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FmOCwKGz
「佢真係去咗。」葉隊長低聲說。這句話不是問句。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0o8slHkI
沁沁沒有回答。她站在院子門口，雙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握得很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iX0ZDBOI
老村長從屋裡走出來。他聽見了沁沁的話，花白的眉毛皺得很深，粗大的手指握著門框，握得很緊。他看了看葉隊長手中的布片，又看了看北面的方向。三十年前那頭巨龍從未靠近村子二十里以內，如今新的巢穴離村子不到十里，裡面塞滿了數十頭正在孵化的幼體和一頭沉睡的成年巨龍。而那個戴頭盔的矮小少女，正獨自一人走在通往那個巢穴的必經之路上。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fTmPodLj
「召集人手。」老村長說。他的聲音很沉，但沒有猶豫。「將佢搵返嚟。」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kW2oYbMW
葉隊長把布片折好放進腰間的皮袋裡，握緊長矛，轉身往營房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快，長矛在他背上輕輕晃動。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Omgmubkf
「葉隊長。」沁沁叫住他。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i3NCU8RG
葉隊長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4fibN8xV
「帶埋我去。」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DAtqysnS
葉隊長轉過身，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嚴肅，眉頭皺得很深。沁沁站在院子門口，身形在晨光中顯得比平時更單薄，但她的眼神很平靜，不是衝動，不是情緒，是一種他很少在村民臉上看到過的堅定。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MGOt1Ik5
「你冇受過戰鬥訓練。」葉隊長說。他的語氣不重，但很直接。「今次去嘅地方好危險。巢穴度有超過四十頭幼體，仲有一頭成年巨龍。我哋唔可以分心照顧你。」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vzHxZ2mo
「我唔使人照顧。」沁沁說。她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識得基本嘅草藥處理同傷口包紮。如果你哋搵到佢，佢好可能受咗傷。有我喺度，可以即刻處理。」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XntLZXvz
葉隊長沉默了一會。他看著沁沁，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出拒絕的話。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cJzHFNc3
「而且。」沁沁繼續說，視線沒有從葉隊長臉上移開。「佢係我嘅人。我唔會坐喺度等。」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h1AmxcEV
老村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他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沁沁。這個少女從出生就在這條村子裡，他看著她長大。她不像嘉嘉那樣鋒芒畢露，不像葉隊長那樣沉穩果斷，但她有她自己的方式——照顧、等待、堅持。從來不退縮。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aUHaAwzb
「俾佢去。」老村長說。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IcrHbEwu
葉隊長轉頭看了老村長一眼，然後又轉回來看著沁沁。過了一會，他點了點頭。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ENaof2JZ
「去營房搵奉。」葉隊長說。「叫佢俾多一把短刀俾你。你唔使上戰場，但如果有咩嘢埋到你身邊，你要識得保護自己。」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4P7nwxyq
沁沁點頭。她轉身往營房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穩。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EBivGvIR
葉隊長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一會，然後大步跟上去。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gQjjA92c
灰羽從哨站的屋簷上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飛向北面山徑的方向。牠的灰白色翅膀在晨光中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樹冠之間。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pZQzQV2Q
第四章完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JzVeBwRk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