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異常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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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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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隊營地的木門被推開，葉隊長走進營房時，屋裡還點著昨夜留下的油燈。燈油快燒盡了，火苗縮得很小，在燈芯上搖搖欲墜。他走到桌邊，將油燈吹熄，一縷細細的白煙從燈芯上裊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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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房不大，四面牆上掛著各式裝備——長矛、圓盾、信號彈、幾捆備用的麻繩，還有一張手繪的山林地形圖。地圖邊角已經磨得起毛，上面用炭筆標記了巡邏路線和幾個已知的獸徑位置。葉隊長將地圖從牆上取下來，攤在桌上，用手指沿著東側的山路虛劃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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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十多歲，身形結實，肩膀寬闊，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緊身衣袖下清晰可見。他的臉被常年的山風吹得粗糙，眼角有細密的紋路，但眼神很亮，看東西時總是先鎖定目標再移動視線。下巴有一道淺淺的舊疤，是早年巡邏時被野獸爪子劃傷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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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牆上取下長矛，檢查矛尖的固定情況。矛尖是石老爹上個月才換過的，用了新淬火的鐵，到現在還保持著暗沉的鋒利色澤。他握住矛身搖了搖，確認矛頭不會鬆動，然後將長矛靠在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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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彈呢？」他自言自語，從木架上拿下幾支粗竹管。信號彈的竹管外殼被磨得光滑發亮，一端填了火藥和磷粉，另一端塞著引線。他將信號彈一顆一顆放進腰間的皮袋，清點了四顆，又從櫃子裡翻出一捆新的引線備用。引線是用麻繩搓成的，浸過硝水，燃燒速度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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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房的側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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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從外面走進來。他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身型偏瘦，肩膀還沒有完全長開，但動作俐落，走路時腳步很輕。他的頭髮在腦後束成一個短馬尾，額前有幾縷碎髮垂下來，被他不停用手撥到一邊。腰間掛著一把新磨的短刀，刀柄上纏著深色的皮繩，皮繩的尾端打了一個整齊的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巡邏外套，袖口用皮繩束緊，腳上蹬著一雙半舊的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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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齊喇。」奉說，用拇指朝門外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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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點頭，將長矛靠在桌邊，拿起地圖捲好放進防水皮筒。「裝備都帶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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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咗。」奉拍了拍腰間的短刀，又拉開外套露出內側口袋裡的備用引線。「信號彈喺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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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顆。」葉隊長把皮袋的蓋子扣好，抬頭看了奉一眼。「你今日條引線夠唔夠長？上次嗰批貨話有啲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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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晚換咗新㗎喇。」奉從內側口袋抽出引線給葉隊長看了一眼。「石老爹幫手搓嘅，佢話呢批硝水浸得夠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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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就好。」葉隊長將皮袋掛在腰間。「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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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營房。營房外的空地上，另外三名隊員已經在等候。老張是個四十多歲的老隊員，在護衛隊待了十五年，經驗豐富但話不多，此刻正蹲在一塊石頭上檢查弓弦的拉力。他拉開弓弦試了幾次，手指感受著弦的張力，然後從箭袋裡抽出幾支箭，逐一檢查箭羽的完整度。箭羽是野鴨毛做的，有些已經磨損了，他把那幾支挑出來放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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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松和阿全是兩兄弟，哥哥阿松比弟弟高半個頭，兩人都在護衛隊幹了兩年，配合默契。阿松背著一捆長矛，阿全腰間掛著一把闊刃砍刀。此刻阿全正蹲在地上用磨刀石打磨砍刀的刃口，磨刀的聲音規律而刺耳。阿松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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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晚先磨完，你仲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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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瞓唔著，搵啲嘢做吓。」阿全頭也不抬，繼續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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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緊張啊？」阿松彎腰看著弟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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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有。」阿全把磨刀石收進腰包，站起身將砍刀入鞘。「穩陣啲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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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將挑好的箭收回箭袋，站起身把弓掛在肩上。他看了葉隊長一眼，目光在葉隊長腰間的皮袋上停了一下。「今日帶咗幾多支信號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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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支。」葉隊長走到隊伍前面，將地圖從皮筒裡抽出來攤開。「老規矩，出發前講清楚路線。今日行山林東側，沿住獸徑行，經過杉木林、亂石坡、廢棄採石場，然後兜返村。預計黃昏前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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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蹲在地上用手指跟著路線虛劃了一遍，點了點頭。他對這條路線太熟了，閉著眼都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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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咩要注意？」阿松問。他把長矛從背上解下來，杵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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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收起地圖，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最近東側嘅獸徑唔係好對路。」他掃了在場所有人一眼。「上個月老張喺嗰邊巡邏嗰陣，發現好幾處獸徑都空晒，大型野獸好似遷走咗咁。前日隔籬村有人嚟避難，話小龍群數量多咗，見到十幾頭聚埋一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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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頭？」阿全皺眉。「以前三五成群已經好少見㗎喇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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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日帶多咗信號彈。」葉隊長拍了拍腰間的皮袋。「萬一遇到咩情況，唔好同佢哋硬拼，先撤。記住，今日嘅任務係巡邏同回報，唔係打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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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站在隊伍邊上，聽著葉隊長的話，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腰間短刀的刀柄。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的山脊線上，那裡霧氣還沒散，山巒的輪廓模模糊糊地浮在灰白色的晨霧中。他的拇指來回摩擦著刀柄上的皮繩，皮繩被磨得光滑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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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葉隊長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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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奉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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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行隊尾，同老張換一換。老張眼力好，行前面幫手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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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點點頭，從肩上拿下弓，握在手裡。他走到隊伍前面，站在葉隊長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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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葉隊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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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路潮濕而寂靜。五個人排成一列沿著獸徑前進，葉隊長走在最前面，老張緊跟在第二位，弓已經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裡。阿松和阿全在隊伍中間，奉在隊尾。獸徑很窄，只夠一個人通過，兩旁的灌木叢茂密得不見盡頭，枝葉不時擦過他們的肩膀和手臂，抖落一片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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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從山谷底部升起，在樹木之間緩慢流淌，時濃時淡。能見度很低，十步以外的東西就只剩下模糊的輪廓。陽光被濃霧擋住了，四周的光線呈現一種灰濛濛的色調，彷彿整個世界都被罩在一層薄紗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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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在最前方辨認路標。他在護衛隊待了十年，對這片山林的每一條路都瞭如指掌。即使在濃霧中，他也能根據樹木的形狀、岩石的位置和地面的坡度判斷方向。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穩了才邁下一步，視線不斷掃視前方和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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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段路個霧成日都咁厚。」阿松在隊伍中間說。他的聲音在霧裡聽起來有些發悶，像隔了一層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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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朝早係咁㗎。」阿全回應道，走在哥哥旁邊，砍刀已經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他把砍刀扛在肩上，刀身在霧氣中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等太陽出嚟就散㗎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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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年呢個時候冇咁大霧。」阿松說。他伸手撥開擋路的樹枝，樹枝彈回去時甩了他一臉露水。他罵了一聲，用袖子抹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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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年你都未入隊。」老張頭也不回地說。他在護衛隊最久，對山林的變化最敏感。他走著走著，忽然放慢了腳步，側頭看向旁邊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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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咩？」葉隊長察覺到老張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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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啲灌木俾人踩過。」老張蹲下來，用手指撥開幾根折斷的枝葉。枝葉的斷口還是新鮮的，木質纖維參差不齊，有些地方還連著樹皮。「唔似野獸經過嗰種無意撞斷嘅痕跡。係成片壓落去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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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也蹲下來看了。灌木叢的枝條被折成了好幾截，折斷的方向一致，都是從外往裡壓的，不是動物經過時無意間碰斷的，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這裡碾壓過去。他用手觸摸斷口，木質還是濕潤的，樹液沒有完全凝固。斷裂的時間不長，大概就在昨夜或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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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痕跡更加明顯。泥土被翻起來了，形成一道不規則的凹陷，寬度超過了他的手掌。凹陷的邊緣有拖行的痕跡，泥土和碎石被推到兩側，中間留下一條深深的溝。他將手掌放進凹陷裡測量寬度——比他的手掌寬出兩指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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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唔係野獸。」葉隊長說。他站起身，臉色比之前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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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也蹲下來看了看，用手指撥開凹陷邊緣的碎石，露出底下的泥層。泥層上有細密的紋理，他湊近看了一會才辨認出來。「係鱗片嘅壓痕。」老張說，語氣很沉。他用手指沿著壓痕的紋理劃了一圈。「你睇，呢度一排一排好整齊，野獸嘅爪印唔會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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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從隊尾走上來，站在旁邊低頭看了一會。他沒有說話，嘴唇抿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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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行。」葉隊長說。他直起身，環顧四周。霧氣又散了一些，能看清更遠的地方。四周的灌木叢有不同程度的損毀，有些被連根拔起，有些被攔腰折斷，還有些被踩得貼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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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重新出發，但氣氛已經變了。老張把箭搭上了弓弦，雖然沒有拉開，但手指一直扣在箭尾上。阿松和阿全不再說話，兩人的步伐也收緊了，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意。奉在隊尾握著短刀，刀已經從鞘中拔出一半，露出半截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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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啲痕跡全部都係向住同一個方向。」阿松壓低聲音說。他注意到地面的凹陷和灌木的倒伏方向都指向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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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全的回應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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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話係咩嚟㗎？」阿松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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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知。」阿全握緊砍刀。「總之唔係好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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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沿著獸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霧氣開始隨著太陽的升高而變薄了一些，能見度從十步擴展到了二十步左右。光線從灰色變成了淡金色，樹木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獸徑兩旁的灌木叢上掛滿了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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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在隊尾走著，不時回頭張望。他的耳力很好，能在風聲和樹葉聲中分辨出異常的動靜。此刻他聽到的只有隊伍的腳步聲、灌木枝葉擦過衣服的摩擦聲、和老張偶爾撥開樹枝時發出的「啪」的一聲。除此之外，山林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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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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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隊尾走了一段路後，忽然停下腳步，側耳聽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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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咩？」阿全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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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向樹冠，又轉頭看向四周，然後開口。「你哋有冇聽到雀仔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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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全愣了一下，也抬頭看向樹冠。頭頂的杉木和松樹交錯生長，樹冠茂密，在晨光中泛著深淺不一的綠色。樹枝之間沒有鳥兒飛過的身影，沒有翅膀撲動的聲音。他側耳聽了一會，除了風聲和樹葉摩擦聲，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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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喎。」阿全說。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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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呢個時間應該好多雀㗎。」奉說。他把短刀從鞘中完全拔了出來，握在手裡。刀身在霧氣中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沿著刀刃慢慢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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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講得啱。」老張在前面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隊伍後方。「我行咗呢條路十五年，朝早巡邏一定會聽到雀叫。今日由出發到而家，我半聲都冇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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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也停下來了。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睛，仔細聽了一會。樹冠上沒有鳥鳴，灌木叢裡沒有蟲叫，甚至連風穿過樹梢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單調。整片山林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所有活物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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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冇雀。」葉隊長睜開眼。「係雀都走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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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晒？走去邊？」阿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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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將長矛換到左手，右手按上腰間的皮袋，確認信號彈的位置。「繼續行。提高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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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在一片沉默中繼續前進。現在連腳步聲都比之前更輕了，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步伐，像是怕驚動什麼。灌木枝葉擦過衣服的摩擦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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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路，阿全忽然舉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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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味？」他皺著鼻子，用力嗅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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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停下腳步。空氣中飄來一種很淡的氣味，混在霧氣和泥土的潮濕味裡，但一旦聞到了就無法忽略。是一種微甜的腐敗氣味，甜味很輕，但底下藏著一股腥臭，讓人聯想到排水溝或者腐葉堆。氣味隨著風向一陣一陣地飄過來，時濃時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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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腥。」阿松用袖子掩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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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死野獸嗰種腥。」老張說。他皺著眉頭，用力吸了幾口氣，試圖辨認氣味的來源。「死野獸嗰種腥係酸嘅，呢種係甜嘅。我咁多年未聞過呢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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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沒有說話。他用袖子掩住口鼻，但那氣味還是透過布料鑽了進來。他之前也聞過類似的味道——前日在哨站值夜時，嘉嘉帶回來的那些龍鱗上面就沾著這種甜腥氣，但那個時候氣味已經淡了，不像現在這樣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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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舉起一隻手，示意隊伍停下。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睛，用力吸了幾口氣，辨認氣味的來源方向。那股甜腥氣是從側面飄來的，和風向一致。他睜開眼，轉向左側。那裡有一道岩壁，岩壁上佈滿了裂縫和突出的岩石，植被稀疏，只有幾叢耐旱的野草從石縫裡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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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喺度等我。」葉隊長說。「老張，同我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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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點頭，將弓握在手裡，跟在葉隊長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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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開獸徑，側身從灌木叢之間擠過去，朝岩壁的方向走。腳下的地面從泥土變成了碎石，每一步都發出沙沙的摩擦聲。他們走到岩壁前，沿著岩壁的走勢往側面搜尋。岩壁上有多處裂縫，有些很淺，只有手掌那麼寬；有些比較深，裡面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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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老張在一處較寬的岩縫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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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縫大概一人寬，深處漆黑一片，從裡面吹出來的空氣帶著一股潮濕的涼意。但那股甜腥氣在這裡變得濃烈了許多，幾乎是撲面而來。老張退後一步，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在鼻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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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濃。」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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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側身擠進岩縫，走了幾步，讓眼睛適應裡面的光線。岩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是一個狹長的空隙，大概能容兩個人並肩。地面不平，到處是碎石和從岩壁上剝落下來的薄片。他蹲下來，用手指觸摸地面——地面是濕的，不是水，而是一種黏滑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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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碰觸到那些黏液時，液體還帶有微微的溫度。沒有凝固，沒有乾涸，甚至還保持著接近體溫的暖意。他將手指湊近鼻子聞了一下，那股甜腥氣濃烈得幾乎讓他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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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係暖嘅。」葉隊長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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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站在岩縫外面，背靠岩壁，目光掃視著四周。「即係啱啱先留低冇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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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從岩縫中退出來。他的臉色比進去之前更沉，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沒有急著回到隊伍，而是在岩縫周圍繼續搜索。在岩縫入口處的岩石上，他發現了三道平行的刮痕，每一道都有手指粗細，深深嵌入岩石表面。刮痕的邊緣鋒利，碎石粉末堆積在刮痕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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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你過嚟睇吓。」葉隊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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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走過來，蹲在岩石前面。他伸出手，用拇指比了一下刮痕的寬度，然後沉默了一會。他在護衛隊十五年，見過熊的爪痕、見過山豬的獠牙刮痕、也見過小龍爪子留下的痕跡，但從來沒見過這麼寬的刮痕。他拇指的寬度還不到刮痕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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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老張的聲音壓到很低。「你覺得係幾多頭留低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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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沒有回答。他在岩壁下站了一會，然後說：「返去搵佢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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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獸徑時，奉、阿松和阿全都在原地等著。阿松手裡的長矛已經豎起來了，矛尖朝外。阿全的砍刀握在雙手裡，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奉站在最前面，短刀已經完全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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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嚟㗎？」奉一看到葉隊長的臉色就問。他沒有問「有冇嘢」，而是直接問「咩嚟㗎」，因為葉隊長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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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略的示意圖。他畫出岩壁的位置、岩縫的形狀、以及刮痕的方向。「岩縫入面有黏液，仲未乾，溫度仲喺度。氣味好濃，同我哋聞到嘅甜腥味一樣。」他把樹枝插在地上。「唔係小龍留低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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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小龍？」阿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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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嘅黏液係酸嘅，唔係甜嘅。」葉隊長說。他用拇指和食指在空中比了一個寬度。「而且小龍嘅爪冇咁闊。岩石上面嗰啲刮痕，每一道都有咁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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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蹲在旁邊，補充道：「我行咗呢度十五年，未見過咁闊嘅爪痕。熊爪痕一半都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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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全握著砍刀的手緊了幾分。他轉頭看了看阿松，阿松的臉色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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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沒有說話。他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示意圖，用手指沿著刮痕的方向虛劃了一條線。那條線指向北面——山脈深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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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行定係返去？」老張問。他看著葉隊長，語氣平穩，但握弓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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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他掃了所有人一眼，然後做了一個決定。「繼續行。路線調整一下，繞過前面嗰段密林，直接向採石場方向去。我想睇吓嗰邊咩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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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嗰段路平時最多雀。」阿松說，語氣裡有些猶豫。「如果連嗰度都冇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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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更加要繞過佢。」葉隊長說。他將長矛握在手裡，矛尖朝下。「唔好行密林。行碎石坡，雖然難行啲，但視野開闊，有咩事可以提早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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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重新出發。葉隊長調整了路線，不走原定的密林獸徑，而是往側面繞了一段路，從一處碎石坡翻過去。碎石坡不好走，碎石在腳下滑動，每一步都要踩得很小心。阿松在隊伍中間滑了一下，腳下的碎石嘩啦嘩啦地往下滾，阿全及時伸出手拽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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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路呀。」阿全說，把哥哥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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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阿松喘了口氣，重新站穩。他回頭看了一眼坡下，碎石還在往下滾，一路彈跳著消失在霧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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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兩兄弟唔好一齊跣低。」奉在後面說。「一個跣低仲有一個拉，兩個一齊跣低冇人拉到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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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技術好過佢。」阿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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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皮啦你。」阿松頭也不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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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對話讓緊張的氣氛稍微鬆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當他們翻過碎石坡後，地勢變得開闊，霧氣已經散了大半，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照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視野擴展到可以看到對面的山坡和更遠處的山脊線。所有人的輕鬆感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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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停下腳步，從腰間拿出望遠鏡。那是一支老舊的單筒望遠鏡，鏡筒上的漆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色澤。他將望遠鏡舉到眼前，對著遠方的山脊線慢慢掃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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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咩？」老張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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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沒有立刻回答。望遠鏡的圓形視野裡，山脊線上的樹木清晰可見。杉木和松樹交錯生長，樹冠在風中輕輕搖晃。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他移動望遠鏡，掃過山脊線下方的山坡——然後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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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度。」葉隊長放下望遠鏡，瞇著眼用肉眼又看了一遍，然後將望遠鏡遞給老張。「山脊線下面嗰片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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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接過望遠鏡，舉到眼前。望遠鏡的視野裡，山脊線下方出現了一片焦黑的痕跡。樹木的枝葉全部枯死了，只剩下黑色的樹幹立在坡地上，像一排焦黑的骨架。有些樹木攔腰折斷，倒在地上，還有一些被連根拔起，樹根朝上張開。燒焦的面積不小，從山脊線下方一直延伸到山谷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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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巡邏嗰陣仲未見到呢片焦痕。」老張放下望遠鏡，將它還給葉隊長。他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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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嘅。」葉隊長說。「呢個月之內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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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從葉隊長手中接過望遠鏡，也看了一會。透過鏡筒，那片焦黑的山坡近在眼前。他注意到焦痕的分布不是均勻的——有些地方燒得特別嚴重，樹木完全炭化了；有些地方只是被高溫烤過，樹葉枯黃但樹幹還在。焚燒的痕跡呈現不規則的條狀分布，像是有一條高溫的火線在那片山坡上反覆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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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火？」奉放下望遠鏡，聲音裡帶著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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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似。」葉隊長搖頭。「放火會蔓延開去，但呢度啲焦痕係一條一條嘅，好集中。係有個咩嘢由嗰度經過，噴出嚟嘅高溫燒到啲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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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出嚟嘅高溫？」阿松重複了一次。他沒有望遠鏡，只能瞇著眼遠遠看著那片焦黑的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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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息。」老張說。他這兩個字說得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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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陷入沉默。葉隊長將望遠鏡收回腰間，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行。向採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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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碎石坡頂端繼續往北走。地勢開始下降，碎石坡逐漸過渡為一片乾涸的溪溝。溪溝的底部佈滿了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鵝卵石，兩旁的坡壁上有樹根裸露出來，扭曲著伸向空中。溪溝裡沒有水，只有潮濕的泥巴和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輕微的噗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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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以前有水流㗎。」阿全說，他的砍刀扛在肩上，刀身映出天空的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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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個嗰陣成日嚟呢度捉魚。」阿松接話。「嗰陣時水流好急㗎，啲魚好大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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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多年冇水喇？」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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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碼七八年。」老張說。他在隊伍前面走著，腳下的鵝卵石被踩得咯咯作響。「自從上游個水源俾嗰次山崩堵塞咗之後，呢條溪就乾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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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走在最前面，忽然蹲下來，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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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事？」奉快步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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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沒有說話，只是指著地面。溪溝底部的淤泥上出現了一串清晰的腳印，每一個都有臉盆那麼大。腳印深深陷進泥巴裡，邊緣的泥土被擠壓得翻起來，形成一圈不規則的隆起。腳印之間的間距很寬，大概要走兩三步才能從一個腳印走到下一個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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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阿松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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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蹲下來，從腰間拔出短刀，將刀鞘放進腳印裡比了比。刀鞘的長度還不到腳印的一半。他抬起頭，臉色難看得像紙。「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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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睇到。」葉隊長說。他沿著腳印的方向往前看，腳印一路延伸，穿過了溪溝，翻過一道矮坡，然後轉向北方——山脈深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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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唔要跟落去？」老張問。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穩，但握弓的手指已經扣緊了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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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猶豫了一下。他看看腳印延伸的方向，又看看頭頂的太陽位置。「跟多一陣。睇吓方向係咪真係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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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腳印的方向繼續往下游走。腳印在淤泥上清晰得不像話，每一枚都深深嵌入地面，邊緣的泥土還沒有完全乾涸。老張在經過其中一枚腳印時彎腰用手指戳了一下邊緣的泥土——還是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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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低唔耐。」老張說。他把手指上的泥擦在褲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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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耐？」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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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可能凌晨。」老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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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所有人的步伐都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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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印一路延伸，穿過了溪溝，翻過一道矮坡，然後轉向北方。葉隊長在矮坡頂端停下來，用手遮在眉骨上擋住陽光，看向北方。腳印的方向直直地指向山脈深處，沒有任何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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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葉隊長說。他將長矛換到左手，右手按上腰間的皮袋。「唔需要再跟。原路兜返去採石場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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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反對。隊伍從矮坡上下來，繞過腳印延伸的方向，改道往廢棄採石場前進。他們走得很快，因為不需要再辨認腳印和痕跡——那些東西太明顯了，明顯到讓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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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石場在他們繞過最後一片岩壁後豁然開朗。這片開闊地比他們記憶中更加荒涼。山體被劈開了一大片，露出灰白色的岩壁斷面，上面殘留著鑿子和楔子的痕跡，一道一道平行排列。地面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廢棄的石料，有些堆成了小山丘，有些零零散散地舖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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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草從石縫中長出來，最高的已經長到膝蓋那麼高，但大部分都被壓平了。不是被風吹的，而是被重物反覆碾壓，形成了一道道不規則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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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松在採石場入口處停下來，抬頭看著石壁。「我上次嚟呢度仲有岩鷹㗎。石壁上面有個巢，每次行過都聽到雛鷹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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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冇咗。」阿全說。他指著石壁上的巢穴，巢穴還在，但裡面空了，只剩下幾根乾枯的樹枝和一小撮褪色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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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飛走咗。」老張走近石壁，低頭看著地面。石壁下方的地面上散落著幾根羽毛，還有一些細小的骨頭碎片。「係俾嘢食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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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他在採石場的地面上發現了更多的壓痕。這些壓痕比之前在獸徑上看到的更加明顯——巨大的凹陷遍佈在碎石之間，深淺不一，但形狀相似。他蹲在其中一處壓痕旁邊，發現壓痕邊緣的碎石有些已經被壓成了粉末。碎石粉末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和周圍沒被碾壓過的碎石形成明顯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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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腰間拿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一塊粗布片。炭筆是燒過的柳枝，用麻線纏了幾圈當握柄。他將布片攤在膝蓋上，用炭筆快速描繪壓痕的分布圖。畫出採石場的大致輪廓，標出每一處壓痕的位置、大小和方向。炭筆在粗布上留下深淺不一的黑色線條，有些地方的線條被他反覆描了好幾次，因為那些壓痕太密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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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過嚟幫手。」葉隊長頭也不抬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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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走到他旁邊蹲下。葉隊長用手指點著地面的壓痕，奉就在布片上對應的位置畫上記號。兩人配合得很默契，不一會兒，布片上就出現了一幅完整的壓痕分布圖。壓痕集中在採石場中心區域，呈現不規則的橢圓形分布，邊緣有一些較淺的痕跡往外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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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啲係咩？」奉忽然指著壓痕邊緣的碎石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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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湊近看。碎石堆裡散落著幾塊脫落的鱗片碎片，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他撿起其中一塊，放在掌心裡翻看。鱗片碎片大概兩指寬，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更大的鱗片上剝落下來的。鱗片表面粗糙，有細密的紋理，顏色是灰褐色的，在特定角度下會反射出暗淡的光澤。他把鱗片翻過來看背面，背面有一層薄膜狀的殘留物，已經乾了，摸上去粗糙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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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也撿起另一塊鱗片碎片。他用手指摸了摸鱗片的邊緣，立刻縮了一下手。「好鋒利。」他把鱗片翻過來，用指甲刮了一下背面那層薄膜，薄膜變成粉末剝落下來。「呢塊比嘉嘉前日帶返嚟嗰啲龍鱗大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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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小龍嘅。」葉隊長重複了之前在岩縫前說過的話。他將鱗片碎片放進腰間的皮袋，繼續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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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蹲在另一處壓痕旁邊，用手指戳了戳壓痕邊緣的泥土。泥土已經半乾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指甲按上去能感覺到阻力。「呢啲壓痕有一排㗎喇。」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唔係尋日留低嘅，但都唔會太耐。三四日，頂多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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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幾日都冇落雨。」阿松說。他抬頭看了看天，天空很藍，雲層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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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壓痕冇俾雨水沖走。」老張點頭。「仲可以保留咁清楚嘅輪廓。如果落咗雨，呢啲粉末早就沖走晒，壓痕邊緣都會模糊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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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全站在採石場的高處，手搭涼棚往北方眺望。他看了一會，忽然轉頭。「隊長，你過嚟睇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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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將布片和炭筆交給奉，走上高處。從採石場的高處可以看到更遠的地形。北面是一條乾涸的溪谷，溪谷對面是一片碎石坡，碎石坡再往上是一道山脊。山脊線上的植被稀疏，可以看到裸露的岩石和風化的土壤。但在山脊線更遠的地方，有一片顏色不對的區域——灰黃色，不像植被，也不像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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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舉起望遠鏡。鏡筒裡，那片灰黃色的區域變得清晰了許多。是一片被摧毀的林地。樹木攔腰折斷，有些連根拔起倒在地上，樹根朝上張開，像一隻隻僵硬的手。地面焦黑，像是被什麼高溫的東西反覆灼燒過。折斷的樹幹橫七豎八地倒在一起，有些還冒著細細的煙霧，煙霧被風吹散，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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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係頭先見到嗰片焦痕。」葉隊長放下望遠鏡，語氣比任何時候都沉重。「由呢度望過去仲清楚。成片山坡俾嘢夷平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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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望遠鏡遞給老張。老張看了一會，默默把望遠鏡還給他，沒有說話。然後望遠鏡輪到奉手裡。奉透過鏡筒看著那片焦黑的林地，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看到的不只是燒焦的樹木，還有樹木之間巨大的凹陷和拖行痕跡——和採石場地面的壓痕一模一樣，只是規模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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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沿住壓痕嘅方向行半日。」葉隊長說，將望遠鏡收回腰間。「如果壓痕一路向北，就唔使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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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就係巨龍嘅山脈喇。」奉說。他這句話不是在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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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唔需要行到底。」葉隊長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只要確認壓痕嘅方向係咪一路向北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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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繼續前進。他們從採石場出發，沿著壓痕的方向往北走。壓痕在地面上的分布比他們預期的更加連續，每隔一段距離就能在泥土或碎石上發現同樣的巨大凹陷，方向始終指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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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乾涸的溪谷。溪谷底部的淤泥上佈滿了壓痕，比之前在採石場看到的更新。葉隊長蹲下來檢查時，手指戳進泥裡，指尖傳來冰涼的濕意。這些壓痕是今早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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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淤泥裡發現了一根粗壯的毛髮。毛髮半埋在泥中，只露出一小截。他捏住那截露出的部分往外拉，毛髮從淤泥中滑出來，長度超過了他的手掌。顏色是深灰色的，質地粗糙堅韌，像豬鬃但更粗更硬，根部還沾著一小塊乾涸的組織，顏色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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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毛髮舉到陽光下。毛髮的粗細不均勻，根部粗，末端細，表面有細微的鱗片狀紋理。他將毛髮收進腰間的皮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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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條毛⋯⋯」奉站在旁邊，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不安。「你覺得係巨龍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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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葉隊長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或者係其他嘢。總之唔係我哋見過嘅任何一種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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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往北走。地勢開始爬升，從溪谷底部往上走，翻過一道矮坡，然後進入一片碎石區域。碎石坡很陡，表面風化得厲害，碎石在腳下滑動，踩上去容易失去平衡。五個人手腳並用地往上爬，碎石在腳下滾落，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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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在攀爬時踩鬆了一塊大石頭。石頭大概兩個拳頭合起來那麼大，從他腳下滾出去，沿著坡面往下彈跳，砸斷了好幾棵灌木的枝葉，最後在坡底摔成幾塊。碎石撞擊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傳得很遠，回聲在山谷間來回彈跳了幾次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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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啲！」葉隊長回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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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唔住！」奉重新調整腳下的位置，繼續往上爬。他的心跳得很快，不只是因為攀爬的體力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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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碎石坡頂端時，所有人都停下來喘氣。老張從腰間拿出水壺，仰頭灌了幾口。他喝水時喉結上下滾動，水滴從嘴角溢出，沿著下顎滴落。他把水壺遞給旁邊的葉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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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葉隊長接過來喝了一口，遞回去。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北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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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高處可以看到更遠的地形。那片被摧毀的林地在陽光下清晰可見，連樹木的紋理都能分辨出來。有些樹木的斷口參差不齊，是被撞斷的；有些則切口平整，像是被高溫瞬間切斷的。地面上的焦痕深淺不一，最深的地方泥土都燒成了黑色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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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離村有幾遠？」阿松問。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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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路程。」老張說。「如果我哋繼續向前行，日落前會到嗰片焦痕嘅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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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阿松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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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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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放下望遠鏡。他已經做出了決定。「原路折返。保持警戒，唔好分開。將見到嘅所有嘢報告俾老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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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反對。五個人沿著來時的路開始往回走。回程的速度比去程快，因為霧氣已經完全散了，視野清晰，路面也已經走過一次，不需要再辨認方向。但回程的氣氛比去程更加壓抑——現在每個人都知道他們面對的不是零星幾頭小龍，而是一個正在繁殖的巢穴，和一頭體型遠超他們預期的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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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很快。那塊畫了壓痕分布圖的布片被他折好放進腰間的皮袋裡，緊緊貼著信號彈的竹管。他一手握著長矛，矛尖朝下，隨時可以進入戰鬥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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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走在隊尾，弓弦拉開了一半，箭搭在弦上，手指扣著箭尾。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但眼睛一直在掃視後方和兩側的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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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走在葉隊長旁邊。他的短刀一直握在手裡，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的視線不時飄向北方，飄向那片被摧毀的林地，飄向更遠處的山脈深處。他的手握著刀柄，握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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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日望住北面做咩？」阿全注意到奉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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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咩。」奉收回視線，但沒過多久又飄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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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擔心啲咩？」阿全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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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沉默了一會。他想起前日在哨站看到的那七塊龍鱗，想起嘉嘉滿身血汙地從黑暗中走出來，想起她那句「我去打小龍」。然後他想到岩縫裡那些還沒乾的黏液，想到溪谷淤泥裡那根粗壯的毛髮，想到那片還在冒煙的焦黑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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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擔心我哋返去之後，會發現有啲嘢已經變咗。」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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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全沒有再問。他握緊砍刀，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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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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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穿過最後一道山脊，新手村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村口的哨站已經亮起了燈，橘黃色的光點在灰藍色的暮色中閃爍。炊煙從村子的各個角落升起，被晚風吹散成淡灰色的薄霧，籠罩在屋頂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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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踏進村口時，天色已經全黑了。值夜的陳哥從哨站裡探出頭來。哨站裡的油燈把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看見是葉隊長，正要開口打招呼，但注意到葉隊長的表情後，他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葉隊長的臉色不是緊張，而是一種他很少見到的沉重——眉頭皺得很深，嘴唇抿成一條線，握著長矛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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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長喺邊？」葉隊長問。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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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喺屋企。」陳哥從哨站裡走出來。「頭先仲見到佢喺後院劈柴。你個樣咁難睇嘅，發生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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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徑直走向老村長的住所，步伐很快，幾乎是小跑的速度，長矛在他身後輕輕晃動。他手裡緊握著那塊畫了壓痕分布圖的布片，布片的邊角從指縫間露出來，上面炭筆的線條已經被汗水暈開了一些，但壓痕的位置和方向依然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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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站在哨站外面，看著葉隊長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轉角處。他把短刀收回鞘中，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刀柄上纏繞的皮繩。皮繩被他反覆摩擦了整日，有些位置已經磨出了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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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陳哥壓低聲音，走到奉旁邊。「你哋今日見到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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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轉頭看了他一眼。陳哥在護衛隊值夜班五年了，見過小龍襲擊的傷者、見過逃難的村民、見過各種各樣的壞消息。但奉此刻的眼神讓陳哥意識到，今天的事情可能比那些都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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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好多唔應該見到嘅嘢。」奉說。他的聲音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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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阿松和阿全站在哨站外的空地上。三個人都在沉默，各做各的事。老張把弓弦鬆開，將箭收回箭袋，動作很慢，像在給自己的手找點事做。阿松將長矛靠在哨站牆上，坐下來解開鞋帶，倒出鞋裡的碎石。阿全站在旁邊，砍刀還握在手裡，他低頭看了看刀身，然後將刀收進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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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仲要繼續巡邏嗎？」陳哥問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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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看了他一眼。「等隊長由村長度出嚟先講。」他把弓掛在肩上，用袖子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和灰塵。他眼角的紋路在燈光下顯得很深，整個人看起來比出發時疲憊了許多，像是一日之間老了幾歲。「今晚你值夜嘅話，醒定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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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咁講？」陳哥的語氣也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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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沒有解釋。他只是拍了拍陳哥的肩膀，然後走到哨站旁邊的石頭上坐下，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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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羽從樹枝上飛起來，在哨站上空盤旋了一圈。牠的翅膀在夜色中撲動，發出輕微的「噗噗」聲。然後牠落在哨站的屋簷上，縮起脖子，灰白色的羽毛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牠歪頭看了看下方沉默的人群，然後閉上眼睛，將頭埋進翅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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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繞過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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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比來時預定的獸徑難走得多，地面全是碎石和裸露的岩層，踩上去腳底會打滑。灌木叢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枯草和風化的岩石碎塊。陽光已經完全驅散了晨霧，四周的景物在明亮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連遠處山脊上的樹木都能一根一根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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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走在最前面，步伐放慢了一些。他注意到底下碎石的顏色和質地開始變化，從灰褐色的頁岩碎片變成了灰白色的石粉。那是人工開採後留下的痕跡，他們已經接近採石場的邊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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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一停。」葉隊長舉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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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停下來。他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放在掌心裡仔細看了看。石粉很細，被風一吹就飄散了，沾在他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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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石粉。」老張走到他旁邊，也蹲下來看了看。「以前開採石料嗰陣留低嘅。咁多年都仲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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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離採石場仲有幾遠？」奉在隊伍後方問。他用袖子抹了抹額頭的汗，早上的霧氣散了之後太陽就開始發威，曬得人後頸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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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半個鐘。」老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過前面嗰片碎石地就到。不過。」他忽然停住，視線落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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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咩？」阿松問。他從隊伍中間擠上來，長矛杵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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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沒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著地面。碎石地面上有一道明顯的拖行痕跡，從路邊的灌木叢一直延伸到碎石地的中央，然後轉向北面。拖行痕跡的寬度和他們之前在獸徑上看到的凹陷差不多，邊緣的碎石被推到兩側，中間留下一條深色的泥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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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係向住北面。」奉說。他把短刀從腰間拔出來，握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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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方向係去採石場嘅。」葉隊長站起身，長矛換到左手，右手按上腰間的皮袋確認信號彈的位置。「繼續行。提高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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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碎石地繼續往前走。拖行痕跡在碎石地上時隱時現，在泥土較多的地方很明顯，在全是碎石的地方就比較難辨認。但痕跡的方向始終沒有改變，一直指向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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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啲草生得好古怪。」阿全忽然說。他走在隊伍左側，砍刀扛在肩上，歪頭看著路邊的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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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草從石縫中長出來，有些已經枯黃了，倒伏在地面上。不是自然枯萎的那種倒伏。自然枯萎的草是向四面八方亂倒的，但這些草全部倒向同一個方向，草莖被壓扁，葉片黏在碎石上，壓痕的方向一致，從南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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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俾嘢碾過。」葉隊長看了一眼就說。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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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大範圍碾過，即係隻嘢好大。」阿松說。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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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而家先發現佢大？」阿全用砍刀的刀背敲了敲哥哥的長矛。「頭先溪溝嗰個腳印，成個面盆咁大，你唔係唔記得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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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阿松的語氣有些煩躁。「我意思係。算了，當我冇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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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兩兄弟可唔可以靜少少？」奉在隊尾說。他的語氣不像平時那麼輕鬆，帶著一股緊繃的張力。「由出發到而家你哋都未停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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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偈可以放鬆吓嘛。」阿全說，但他的聲音也壓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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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鬆？」奉指了指地面的拖行痕跡。「你見到呢啲嘢仲放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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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講得啱。」老張頭也不回地說。他在護衛隊最久，對山林的直覺最敏銳。他的弓已經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裡，雖然還沒搭箭，但手指一直扣在弓弦上。「呢度唔係平時嘅山林。你哋有冇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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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雀叫。」阿松接話。「你講咗好多次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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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止冇雀叫。」老張停下腳步，側頭聽著什麼。「連風聲都唔同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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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來聽。山林確實太安靜了。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連風穿過樹梢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單調，像整個世界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但老張說的「風聲唔同」是另一回事。平時的山風是斷斷續續的，一陣一陣地吹，但今天的風是持續的，從北面吹過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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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味又濃咗。」奉用袖子掩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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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近北面愈濃。」葉隊長說。他繼續往前走。「行快啲，我想喺中午之前去到採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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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採石場在繞過最後一片岩壁後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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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開闊地比他們記憶中更加荒涼。山體被劈開了一大片，露出灰白色的岩壁斷面，上面殘留著鑿子和楔子的痕跡，一道一道平行排列，像某種巨大的爪痕。地面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廢棄的石料，有些堆成了小山丘，有些零零散散地舖在地上。雜草從石縫中長出來，最高的已經長到膝蓋那麼高，但大部分都被壓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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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松第一個走進採石場。他抬頭看著岩壁斷面，吹了聲口哨。「我上次嚟呢度仲有岩鷹㗎。石壁上面有個巢。」他忽然停住，伸手指著石壁。「冇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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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冇咗？」阿全走到他旁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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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鷹個巢。」阿松放下手。「上次我同老張巡邏經過，石壁上面有一竇岩鷹，雛鷹叫得好大聲，離遠都聽到。而家個巢仲喺度，但係。」他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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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空咗。」老張走近石壁，低頭看著地面。石壁下方的碎石堆裡散落著幾根灰褐色的羽毛，還有一些細小的骨頭碎片，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白色。他蹲下來，撿起一根羽毛看了看。羽毛的根部還連著一小塊乾涸的組織，不是自然脫落的，是被扯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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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俾嘢食咗。」老張把那根羽毛丟回地上，站起身。「成竇一齊食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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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走到石壁下方，抬頭看著那個空巢。巢穴還在，用枯枝和乾草搭成的結構完好無損，但裡面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幾根乾枯的樹枝和一小撮褪色的絨毛。他想起前日在哨站聽到的小石村村民的描述，那些小龍見什麼撞什麼，糧倉都被撞散了。但那只是破壞。這個巢穴的主人是被吃掉的，連骨頭都沒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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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會食岩鷹咩？」奉轉頭問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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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想了想，搖頭。「小龍食肉，但通常食大型啲嘅獵物。山豬、野鹿嗰啲。岩鷹咁細隻，而且巢喺石壁上面，小龍爬唔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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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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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小龍做嘅。」葉隊長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站在採石場的中心區域，視線掃過地面。從他站的位置可以看到，整個採石場的地面佈滿了壓痕。巨大的凹陷遍佈在碎石之間，深淺不一，但形狀相似，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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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過嚟睇。」葉隊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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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圍過去。葉隊長蹲在其中一處壓痕旁邊，壓痕的深度能沒過他的腳踝，寬度足以讓一個成年人平躺進去。壓痕邊緣的碎石有些已經被壓成了粉末，用手指捏起來時變成細細的灰白色粉塵，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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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唔係腳印。」葉隊長說。他的手指沿著壓痕的邊緣劃了一圈。「腳印會有明顯嘅邊緣，但呢個壓痕嘅邊緣係漸變嘅，由深到淺慢慢過渡。即係話留低呢個壓痕嘅嘢，唔係踩落嚟，而係成個身體壓落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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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個身體？」阿松重複了一次。他看著那個巨大的壓痕，聲音有些發乾。「你意思係佢喺度攤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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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喺度掙扎。」老張補充道。他蹲在另一處壓痕旁邊，用手指戳了戳壓痕邊緣的泥土。泥土已經半乾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指甲按上去能感覺到阻力。「呢個壓痕嘅形狀同嗰個唔同。你睇，呢個長啲，邊緣有明顯嘅爪痕。」他用手指點著壓痕一側的幾道深溝。「佢喺度用力抓過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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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蹲在葉隊長旁邊，看著壓痕底部。底部有一層細密的紋理，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他湊近看了一會，然後伸出手指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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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鱗片嘅壓痕。」奉說。他收回手指，在褲子上擦了擦。「紋理好粗，每一條紋路都。」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寬度。「咁闊。小龍嘅鱗片紋理冇咁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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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俾你講多次。」葉隊長從腰間拿出炭筆和布片，在膝蓋上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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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又摸了摸壓痕底部的紋理，這次摸得更仔細。「紋理排列好緊密，邊緣清晰，冇重疊。應該係好大塊嘅鱗片，壓落地面嗰陣留低嘅印。」他抬起頭。「我噚日清理過嘉嘉帶返嚟嗰七塊小龍鱗，小龍嘅鱗片紋理大約得呢個嘅三份之一咁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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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聽完，用炭筆在布片上快速記錄。他先畫出採石場的大致輪廓，標出岩壁的位置、碎石堆的位置。然後逐一檢查每一處壓痕，標出它們的位置、大小和方向。炭筆在粗布上留下深淺不一的黑色線條，有些地方的線條被他反覆描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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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度。」他在壓痕邊緣的碎石堆裡翻找了一下，撿起一塊東西。「鱗片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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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碎片大概兩指寬，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更大的鱗片上剝落下來的。鱗片表面粗糙，有細密的紋理，顏色是灰褐色的，在陽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澤。他將鱗片翻過來看背面，背面有一層薄膜狀的殘留物，已經乾了，摸上去粗糙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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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接過鱗片，用手指摸了摸邊緣，立刻縮了一下手。「好鋒利。」他把鱗片翻過來，用指甲刮了一下那層乾涸的薄膜，薄膜變成粉末剝落下來。「呢塊比嘉嘉前日帶返嚟嗰啲大好多。佢嗰啲最大嗰塊都係手掌咁大，但呢塊淨係碎片已經。」他把鱗片放在自己掌心上比了比，碎片就已經佔了掌心一半的面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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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係成塊鱗片會係咩尺寸？」阿松問。他沒有走上前，只是站在幾步外看著那塊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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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兩三倍。」奉說，把鱗片碎片還給葉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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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松沒有再說話。他轉頭看向採石場四周的地面，那裡到處都是壓痕，有些深有些淺，有些是新留的，有些邊緣已經被風吹得模糊了。但全部壓痕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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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啲壓痕有一排㗎喇。」老張蹲在另一處壓痕旁邊，用手指戳了戳壓痕邊緣的泥土。泥土已經半乾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指甲按上去能感覺到明顯的阻力。「唔係尋日留低嘅，但都唔會太耐。三四日，頂多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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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幾日都冇落雨。」阿松說，抬頭看了看天空。天空很藍，萬里無雲，陽光直直地照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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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壓痕冇俾雨水沖走。」老張點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仲可以保留咁清楚嘅輪廓。如果落咗雨，呢啲粉末早就沖走晒，壓痕邊緣都會模糊好多。」他頓了一頓，補充道：「即係話，三四日前，有隻巨型生物喺呢度攤唞過，留低咗呢一大堆壓痕。然後佢起咗身，向住北面行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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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阿全重複了一次。他把砍刀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裡。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映出他緊繃的臉。「即係巨龍嘅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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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定係巨龍本身。」葉隊長畫完最後一筆，將炭筆收回腰間。他拿起布片看了看，壓痕的分布圖一目了然。不規則的橢圓形集中在採石場中心，邊緣有一些較淺的痕跡往外延伸，像水面的漣漪一樣擴散開來。從壓痕的分布來看，那個生物曾經在這裡反覆移動，可能是在休息，也可能是在尋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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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定係巨龍本身？」奉皺眉。「你意思係仲有其他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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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思係我哋唔知道。」葉隊長將布片折好放進腰間的皮袋，站起身。他的視線從布片移到採石場的地面上，又從地面移到北面的山脈方向。「可能有其他生物，可能係巨龍，可能係我哋從來未見過嘅嘢。所以先要確認。」他拿起長矛。「我哋沿住壓痕嘅方向行半日。如果壓痕一路向北，就唔使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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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就係巨龍嘅山脈喇。」奉說。他這句話不是在提問，而是在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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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唔需要行到底。」葉隊長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只要確認壓痕嘅方向係咪一路向北就夠。半日路程，來回加埋唔會超過黃昏。有咩事就放信號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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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半日之內見到我哋唔應該見到嘅嘢呢？」阿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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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看了他一眼。「咁就放信號彈，然後即刻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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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繼續前進。他們從採石場的北面出口離開，沿著壓痕的方向往北走。壓痕在地面上的分布比他們預期的更加連續，每隔一段距離就能在泥土或碎石上發現同樣的巨大凹陷，方向始終指向北方。有些壓痕比較新，邊緣的泥土還沒有完全乾涸；有些比較舊，表面已經結了硬殼，被風吹得邊緣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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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唔覺得奇怪？」阿全在隊伍中間說。他用砍刀的刀尖指著地面的壓痕。「如果得一隻嘢，點解壓痕有咁多種唔同嘅新舊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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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係唔止一次經過。」老張說。他走在隊伍前面，弓已經搭上了弦，雖然沒有拉開，但手指一直扣在箭尾上。「佢反覆來回。唔係淨係經過一次咁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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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回做咩？」阿全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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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運。」奉在隊尾說。他想起前日在哨站整理嘉嘉帶回來的龍鱗時，陳哥跟他說過的一句話——小龍群的數量變多了，可能是因為有什麼東西讓牠們繁殖得更快。如果巨龍在搬運什麼東西，或者更準確地說，在為巢穴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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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運咩？」阿松也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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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知。」奉說。但他心裡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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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一條乾涸的溪谷。溪谷底部有一層厚厚的淤泥，上面佈滿了壓痕。這些壓痕比之前在採石場看到的更新，邊緣的泥土還保持著濕潤的光澤，用手指戳進去能感覺到冰涼的潮意。淤泥的顏色很深，接近黑色，表面有細密的裂紋，但壓痕把那些裂紋全部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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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啲係今朝留低嘅。」葉隊長蹲在溪谷底部，手指戳進壓痕邊緣的泥裡。指尖傳來濕潤冰涼的觸感。「未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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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阿松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他立刻轉頭掃視四周，長矛的矛尖在空中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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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啲。」老張按住他的肩膀。「已經留低咗，即係佢已經走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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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知佢走咗？」阿松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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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沒有回答。他只是指了指溪谷兩側的坡壁，坡壁上的灌木完好無損，沒有任何大型生物經過的痕跡。如果那東西還在附近，他們不可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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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在淤泥裡翻找了一下，手指碰到什麼粗糙的東西。他捏住那東西往外拉，是一根粗壯的毛髮。毛髮半埋在泥中，只露出一小截，被他拉出來後，長度超過了他的手掌。顏色是深灰色的，質地粗糙堅韌，像豬鬃但更粗更硬。根部還沾著一小塊乾涸的組織，顏色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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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條毛。」奉走到他旁邊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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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將毛髮舉到陽光下。毛髮的粗細不均勻，根部粗，末端細，表面有細微的鱗片狀紋理。他把毛髮遞給老張。「你見過呢種毛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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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他在山林打獵十五年，見過山豬毛、熊毛、鹿毛，但從來沒見過這種。他搖搖頭，將毛髮還給葉隊長。「未。山豬毛粗啲短啲，熊毛幼啲軟啲。呢種又粗又硬，而且咁長。」他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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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龍嘅毛？」阿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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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見過巨龍。」老張說。「上一次巨龍襲村係三十年前，嗰陣我都未出世。村入面得老村長見過。所以冇人知道巨龍嘅毛係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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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將毛髮收進腰間的皮袋，站起身。「繼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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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溪谷底部往上走，翻過一道矮坡，然後進入一片碎石區域。碎石坡很陡，表面風化得厲害，碎石在手腳的壓力下滑動，踩上去容易失去平衡。五個人手腳並用地往上爬，碎石在腳下滾落，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一路彈跳著滾到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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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屌！」奉在攀爬時踩鬆了一塊大石頭。石頭大概兩個拳頭合起來那麼大，從他腳下滾出去，沿著坡面往下彈跳。石頭砸斷了好幾棵灌木的枝葉，枝葉斷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最後石頭在坡底摔成幾塊，碎裂的聲音在山谷間來回彈跳了幾次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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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啲啦！」葉隊長回頭喊。他的聲音在碎石坡上聽起來有些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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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唔住！」奉重新調整腳下的位置，心跳得很快。不只是因為攀爬的體力消耗，更因為那塊石頭滾落的聲音。在這麼安靜的山林裡，那麼大的聲響肯定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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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驚咩？」阿全在他旁邊，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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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俾啲唔應該聽到嘅嘢聽到。」奉抓住阿全的手，借力爬上一個穩固的踏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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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話緊你。」阿全對著前面的阿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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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我咩事？」阿松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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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頭先都跣咗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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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跣到石頭飛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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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兩個。」老張在坡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語氣帶著無奈。「可唔可以爬快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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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碎石坡頂端時，所有人都停下來喘氣。老張從腰間拿出水壺，仰頭灌了幾口，水滴從嘴角溢出，沿著下顎滴落。他把水壺遞給旁邊的葉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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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葉隊長接過來喝了一口，遞回去，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北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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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高處可以看到更遠的地形。北面是一片起伏的山巒，杉木林覆蓋著山坡，樹冠在陽光下呈現深淺不一的綠色。再往北是一道更高的山脊線，植被稀疏，可以看到裸露的岩石和風化的土壤。但在山脊線更遠的地方，有一片顏色完全不對的區域，灰黃色，不像植被，也不像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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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係嗰片焦痕。」奉說。他用手遮在眉骨上擋住陽光，瞇著眼看向北方。從這個距離看，那片焦痕的規模比從採石場高處看到的更大，佔據了整整半面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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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舉起望遠鏡。鏡筒裡，那片灰黃色的區域變得清晰了許多。是一片被摧毀的林地。樹木攔腰折斷，有些連根拔起倒在地上，樹根朝上張開，像一隻隻僵硬的手指。地面焦黑，像是被什麼高溫的東西反覆灼燒過。折斷的樹幹橫七豎八地倒在一起，有些還冒著細細的煙霧，煙霧被風吹散，飄向北方。從望遠鏡裡可以看到，那些煙霧是從樹幹的斷口處冒出來的，樹木內部還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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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燒緊。」葉隊長說。他把望遠鏡遞給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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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接過來看了一會。透過鏡筒，那片焦黑的山坡近在眼前。他注意到焦痕的分布不是均勻的。有些地方燒得特別嚴重，樹木完全炭化了，樹幹變成了黑色的柱子；有些地方只是被高溫烤過，樹葉枯黃但樹幹還在。焚燒的痕跡呈現不規則的條狀分布，像有一條高溫的火線在那片山坡上反覆掃過，把擋路的一切都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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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火唔會係咁嘅。」老張放下望遠鏡，語氣很沉。「放火嘅話，火會蔓延開去，燒成一片。但呢度啲焦痕係一條一條嘅，好集中。係有個咩嘢由嗰度經過，噴出嚟嘅高溫燒到啲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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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出嚟嘅高溫？」阿松從老張手中接過望遠鏡，也看了一會。他的手有些抖，望遠鏡的視野晃了好幾下才穩定下來。「你意思係，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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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龍嘅吐息。」老張說。他這幾個字說得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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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沉默了一會。陽光很亮，照在碎石坡頂端，照在每個人的臉上。但沒有人覺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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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片焦痕離村有幾遠？」奉問。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短刀的手青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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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路程。」老張說。「由採石場計起。如果我哋繼續向前行，日落前會到嗰片焦痕嘅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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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阿松放下望遠鏡，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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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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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奉轉向葉隊長。「我哋仲要唔要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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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站在碎石坡頂端，視線落在北面那片焦黑的林地上，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握著長矛，矛尖杵在地上，手指在矛身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然後他開口：「唔使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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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阿全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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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確認咗。」葉隊長打斷他，語氣沒有商量餘地。「壓痕一路向北，方向冇變過。前面嗰片焦痕嘅規模，唔係我哋呢隊五人巡邏隊可以應付嘅。繼續向前冇意義，風險太大。」他把長矛從地上拔起來，矛尖指向回村的方向。「原路折返。保持警戒，唔好分開。將今日見到嘅所有嘢報告俾老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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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反對。五個人沿著來時的路開始往回走。回程的速度比去程快得多，霧氣已經完全散了，視野清晰，路面也已經走過一次，不需要再辨認方向。但回程的氣氛比去程更加壓抑。去程時他們只知道有異常，現在他們知道那些異常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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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很快，幾乎是在急行軍。那塊畫了壓痕分布圖的布片被他折好放進腰間的皮袋裡，緊緊貼著信號彈的竹管。他一手握著長矛，矛尖朝下，隨時可以進入戰鬥狀態。他的嘴唇抿得很緊，眉頭之間的皺紋比出發時深了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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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走在隊尾，弓弦拉開了一半，箭搭在弦上，手指扣著箭尾。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但眼睛一直在掃視後方和兩側的樹林。他的耳朵豎得高高的，聽著任何不應該出現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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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松和阿全走在隊伍中間，一人看左一人看右。兩兄弟不再拌嘴了，步伐收得很緊，武器都握在手裡。阿松的長矛矛尖朝外，阿全的砍刀扛在肩上，刀身映出天空的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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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走在葉隊長旁邊，短刀一直握在手裡，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的視線不時飄向北方，飄向那片還在冒煙的焦黑林地，飄向更遠處雲霧籠罩的山脈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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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日望住北面做咩？」阿全注意到奉的動作，壓低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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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收回視線，但沒過多久又飄了過去。「冇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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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咩就唔會成日望。」阿全說。他走在奉旁邊，砍刀換到了靠外的那隻手。「你擔心緊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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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沉默了一會。他們經過那條乾涸的溪谷時，奉又回頭看了一眼北面。從這個角度已經看不到那片焦黑的山坡了，但他知道它還在那裡，還在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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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擔心緊個時間。」奉終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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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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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嘉嘉帶咗七塊小龍鱗返嚟。佢話河西小石村俾小龍群毀咗。」奉的語速很慢，像一邊說一邊在腦海中拼湊碎片。「我哋今日發現呢啲壓痕，三四日前留低嘅。即係話，小龍群擴散同巨龍巢穴活躍化，係同期發生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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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又點？」阿全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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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明？」奉轉頭看著他，眼神很亮。「我哋而家知道嘅係，巨龍巢穴喺北面山脈深處，小龍群數量失控，有巨型生物反覆來回採石場同北面，而嘉嘉噚日發燒躺咗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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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關嘉嘉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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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沒有回答。他加快腳步，追上葉隊長。「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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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側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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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議返到村之後，第一時間確認嘉嘉嘅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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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沒有立刻回應。他繼續走了幾步，然後點頭。「你覺得佢會做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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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佢會做佢成日做嗰樣嘢。」奉說。「自己一個去斬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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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的步伐頓了一頓，然後繼續走。他沒有說話，但腳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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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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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穿過最後一道山脊，新手村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村口的哨站已經亮起了燈，橘黃色的光點在灰藍色的暮色中閃爍。炊煙從村子的各個角落升起，被晚風吹散成淡灰色的薄霧，籠罩在屋頂上方。空氣中飄來柴火燃燒的氣味和飯菜的香氣，鹿大嬸應該在煮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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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踏進村口時，天色已經全黑了。村口的油燈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照出一片溫暖的橘黃色光圈。灰羽停在老樹的枝椏上，灰白色的羽毛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牠看見隊伍走進來，發出一聲輕輕的鳴叫，短促而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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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陳哥從哨站裡探出頭來。哨站裡的油燈把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看見是葉隊長，正要開口打招呼，但注意到葉隊長的表情後，他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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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長喺邊？」葉隊長問。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像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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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喺屋企。」陳哥從哨站裡走出來，手裡還端著那個粗陶杯，杯裡的熱水冒著蒸氣。「頭先仲見到佢喺後院劈柴。你個樣咁難睇嘅，發生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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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巡邏發現咗啲嘢。」葉隊長沒有細說。他把長矛靠在哨站牆上，從腰間皮袋裡拿出那塊畫了壓痕分布圖的布片。「老村長一個人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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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係。」陳哥放下陶杯，杯底磕在木板上發出輕輕的「叩」一聲。「不過。」他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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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咩？」葉隊長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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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早仲有另一件事。」陳哥壓低聲音。他看了一眼站在哨站外面的奉和老張，確定他們也聽得到。「值夜班嘅兄弟交班嗰陣話，凌晨時分有個矮細嘅身影向村外行咗去。佢當時冇睇清楚，以為係早起身砍柴嘅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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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的臉色變了。他快步走上前，站在陳哥面前。「矮細身影？幾點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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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話大約丑時同寅時之間。」陳哥被奉的反應嚇了一跳。「做咩？你覺得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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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奉轉頭看向葉隊長。「我頭先咪講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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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他的臉上沒有驚慌，但眉頭之間的皺紋更深了。「仲有冇其他人見過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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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交班嗰個兄弟話佢當時都唔肯定，以為自己眼花。」陳哥的聲音有些不安。「今日成日冇人見過嘉嘉。沁沁中午嗰陣問過好幾個人，話佢起身之後就唔見咗嘉嘉，頭盔同長劍都唔喺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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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盔同長劍都拎走咗。」葉隊長重複了一次。那不是疑問，是確認。嘉嘉如果只是早起去訓練場，不會帶走頭盔和長劍，她在村裡練劍從來不戴頭盔。只有出村斬龍她才會全副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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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已經轉身走到哨站外面，站在村道上，面向北方。從這裡看不到那片焦黑的山坡，看不到那些壓痕和黏液，但他知道它們都在那裡。而嘉嘉的腳印，正朝著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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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上傳來腳步聲。雲獵戶從村子深處走出來，身上還穿著獵裝，背上背著獵弓和一筒箭。他二十多歲，身形瘦長，臉被常年的山風吹得粗糙，顴骨很高，眼睛細長，看人時總是微微瞇著。他在村口停下，看到哨站前聚集的隊員，細長的眼睛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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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雲獵戶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他走到哨站前的空地，解下背上的獵弓，靠在一塊石頭上。「我有嘢要同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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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事？」葉隊長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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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朝早由山林返嚟。」雲獵戶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從腰間拿出皮水壺，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旋緊蓋子。「北面山徑見到一串新鮮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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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猛地轉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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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嘅腳印。」雲獵戶繼續說，將水壺掛回腰間。「尺碼好細，唔似成年人嘅。方向係向北行。我追咗一段路，腳印消失喺一條乾涸嘅溪溝邊。溪溝對面就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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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係去巨龍巢穴嘅必經之路。」奉接話。他的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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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獵戶看了奉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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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印係幾時留低嘅？」老張問。他從哨站旁邊的石頭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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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係凌晨。」雲獵戶說。「泥土上嘅露水未乾，腳印邊緣好清晰，冇俾風吹模糊。如果係尋日留低嘅，經過成日風吹，邊緣應該會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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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松和阿全對視了一眼。阿全下意識地握緊了砍刀的刀柄。陳哥站在哨站門口，手裡的陶杯放在桌上，杯裡的水已經涼透了，蒸氣不再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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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嘅腳印。」葉隊長慢慢地說。他將布片收回腰間，拿起靠在哨站牆上的長矛。「同陳哥講嘅時間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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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仲未講完。」雲獵戶說。他靠在哨站的木柱上，雙臂交叉在胸前。「除咗腳印之外，我仲見到另一樣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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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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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印隔籬嘅灌木叢有折斷嘅痕跡。斷口好新，係今朝先斷嘅。」雲獵戶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但他的細長眼睛裡沒有笑意。「唔係人行過嗰種無意撞斷嘅痕跡。係有嘢追蹤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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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蹤？」奉的聲音拔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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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印嘅方向係向北行，追蹤痕跡嘅方向都係向北行。」雲獵戶說。「由腳印同追蹤痕跡嘅重疊情況嚟睇，係先有腳印，然後追蹤嘅嘢跟住腳印行。時間上相差唔會太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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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長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睜開眼，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陳哥。沁沁而家喺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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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喺佢哋間屋度。」陳哥說。他的聲音也壓低了。「要我去叫佢過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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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葉隊長搖頭。「我處理完老村長嗰邊，親自去同佢講。」他把長矛握在手裡，大步向老村長的住所走去。那塊畫了壓痕分布圖的布片被他緊緊握在另一隻手裡，布片的邊角從指縫間露出來，上面炭筆的線條已經被汗水暈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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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站在哨站外面，看著葉隊長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轉角處。灰羽從老樹的枝椏上飛起來，在他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哨站的屋簷上。牠的羽毛在夜色中呈現出淡淡的灰白色，像一小片殘留的暮光。牠歪頭看了看下方沉默的人群，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咕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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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老張走到他旁邊。「你頭先話要確認嘉嘉嘅位置。而家確認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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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奉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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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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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沒有回答。他把短刀收回鞘中，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刀柄上纏繞的皮繩。皮繩被他反覆摩擦了整日，有些位置已經磨出了絨毛。他的視線落在北方的山脈方向。山脈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但那片焦黑的山坡、那些壓痕和黏液、還有那串往北去的小小腳印，都清清楚楚地留在他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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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唔知。」奉終於說。他的聲音很累。「但我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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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事？」老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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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會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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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沒有回應。他站在奉旁邊，也看向北方的山脈。阿松和阿全沉默地收拾著裝備，阿松把長矛靠在哨站牆上，坐下來倒出鞋裡的碎石。阿全站在旁邊，砍刀還握在手裡，刀身映出哨站油燈的橘黃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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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獵戶靠在木柱上，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灰羽在屋簷上動了動，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咕聲，然後將頭埋進翅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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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PCklXo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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