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蘭山等雪 - 第十八章：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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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suYoz4Fr

雪落初停。

整座蒼蘭山籠罩在一片潔白之中。

天還未亮，雪月峰的晨鐘已經響起。

咚——

悠揚鐘聲傳遍九峰。

蕭玄依舊是第一個來到演武場。

他沒有等待顧長風。

也沒有急著運轉靈力。

只是默默拔出木劍。

一步。

一刺。

一步。

一刺。

每一劍，都與昨日沒有太大的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呼吸變得更加平穩。

出劍時，丹田內那縷微弱靈氣，也會隨著劍勢自然流動。

不像刻意催動。

更像水流順著河道，自然而然地前行。

遠處。

顧長風抱著酒葫蘆，站在屋簷上，看了許久。

直到蕭玄完成第一百劍，他才縱身落下。

「今天，比昨天好。」

蕭玄收劍。

「是哪裡好？」

顧長風笑著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

「你的眼睛。」

「昨天，你只看著木劍。」

「今天，你開始看見風。」

蕭玄一怔。

「看見風？」

顧長風沒有解釋，而是撿起地上一片竹葉。

輕輕一鬆。

竹葉順著微風，在兩人之間慢慢飄落。

「刺它。」

話音剛落。

竹葉已隨風而去。

蕭玄一步踏出，木劍直刺。

卻只刺中了空氣。

竹葉輕飄飄落到地上。

顧長風笑道：

「再來。」

第二片竹葉。

依舊落空。

第三片。

第四片。

直到第十片。

蕭玄依然沒有碰到。

他沒有氣餒，只是默默撿起竹葉，重新站好。

顧長風眼中的笑意更濃。

「不錯。」

「若你急了，我今天便不教了。」

蕭玄擦去額角汗水。

「師兄。」

「竹葉太輕。」

「不是我太慢。」

顧長風哈哈大笑。

「終於開始動腦子了。」

他伸出手，又摘下一片竹葉。

「不是竹葉快。」

「是你的心，比風慢。」

一句話。

蕭玄再次陷入沉思。

……

辰時剛過。

程遠急急忙忙跑進演武場。

「顧師兄！」

「掌教有令！」

顧長風挑了挑眉。

「說。」

程遠喘著氣，把一塊玉牌遞了過去。

「三日後的新弟子入門試。」

「今年由雪月峰協助維持秩序。」

「另外……」

他偷偷看了一眼蕭玄。

「讓小師弟一起去。」

顧長風接過玉牌，笑著望向蕭玄。

「看來，你不用一直待在雪月峰了。」

蕭玄有些疑惑。

「入門試？」

程遠立刻來了精神。

「每年冬末，都有來自各地的少年少女前來拜山。」

「有人為求長生。」

「有人為報家仇。」

「有人只是想看看修仙是什麼樣子。」

「蒼蘭山會設下三關。」

「通過的人，才能留下。」

蕭玄靜靜聽著。

忽然想起不久前的自己。

若不是灰衣老人。

若不是那一句「蒼蘭山，在等你」。

或許，他也只是山門前眾多少年中的一個。

想到這裡，他不禁問道：

「每年……很多人嗎？」

程遠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動作。

「至少上千！」

「最後真正留下的，可能不到百人。」

蕭玄微微沉默。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

能站在這座山上，是多麼難得。

……

午后。

沈峰主將雪月峰眾弟子召集於庭院。

她目光掃過眾人，平靜開口：

「三日後，九峰共同主持入門試。」

「記住。」

「你們代表的，不只是自己。」

「更是雪月峰。」

眾弟子齊聲應道：

「弟子明白！」

沈峰主微微頷首。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蕭玄身上。

「蕭玄。」

「此次你不用參與考核。」

「我只有一個要求。」

蕭玄抱拳。

「請峰主示下。」

沈峰主望向遠方雲海，緩緩說道：

「好好看看那些登山的人。」

「也好好看看，曾經的自己。」

蕭玄心中微震。

他似乎明白了沈峰主的意思。

修行，不只是向前。

偶爾回頭看看來時的路。

才能知道，自己為何出發。

而三日後。

蒼蘭山的山門，將再次迎來無數懷抱夢想的少年。

其中，也有一道身影，正踏著漫天風雪，朝著蒼蘭山緩緩走來。

只是此刻，沒有人知道。

他的到來，將悄然改變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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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1Fmrpslq

天還未亮。

蒼蘭山山門之外，已聚集了無數身影。

寒風刺骨。

可沒有人願意離去。

有人背著長劍。

有人抱著包袱。

有人衣衫華貴，也有人滿身風塵。

他們都有著相同的目的——

踏入蒼蘭山。

成為修士。

……

蕭玄跟隨顧長風來到山門。

望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數日前。

自己也是懷著同樣的心情，第一次站在這裡。

只是如今。

他已站在山門之內。

而那些少年，仍站在山門之外。

顧長風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說道：

「是不是覺得很奇妙？」

蕭玄輕輕點頭。

「嗯。」

顧長風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師父才讓你過來。」

「別忘了自己從哪裡來。」

……

山門前。

一位執事長老踏空而起。

聲音如洪鐘般傳遍四方。

「今日。」

「蒼蘭山開山收徒。」

「第一關。」

「登山。」

話音落下。

身後巨大的山門緩緩打開。

一道筆直的石階，自山腳一路延伸至雲海深處。

眾人望著那條登山路，神色各異。

有人激動。

有人緊張。

也有人握緊雙拳。

「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

上千名少年少女同時衝向石階。

一開始，人群還擠作一團。

可不到半炷香。

便有人開始喘息。

有人跌倒。

也有人選擇放棄。

蕭玄默默望著。

沒有說話。

程遠站在旁邊，嘿嘿笑道：

「每年都一樣。」

「前面跑得最快的，通常都最早沒力氣。」

果然。

沒多久。

那些衝在最前面的少年，速度開始慢了下來。

反而有不少原本默默無聞的人，一步一步追了上去。

顧長風望著山道。

平靜說道：

「修行，不是比誰衝得快。」

「而是比誰能走到最後。」

蕭玄輕輕點頭。

這句話，他記住了。

……

就在這時。

一名身穿錦衣的少年忽然停下腳步。

他望著身旁跌倒的小女孩，皺了皺眉。

最後還是伸出手。

「起來。」

小女孩愣住了。

「可是……」

「再不走，你也會輸。」

少年淡淡說道：

「一起走。」

遠處。

不少長老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有人微微點頭。

有人卻沒有任何表情。

蕭玄忍不住問：

「他這樣，不會吃虧嗎？」

顧長風笑了笑。

「你覺得呢？」

蕭玄沉思片刻。

「如果只是為了快。」

「他應該繼續往前。」

「可如果連身邊的人都不願意幫。」

「就算上了山，也未必適合修行。」

顧長風眼中露出讚許。

「不錯。」

「蒼蘭山第一關。」

「考的從來不是體力。」

「而是心。」

……

山道之上。

越來越多人停下腳步。

有的人因疲憊退出。

有的人因恐懼放棄。

也有人咬著牙，一步一步向上。

就在這時。

蕭玄的目光忽然停住。

人群中。

一名身穿粗布衣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

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膝蓋也因跌倒而擦破。

可從頭到尾。

他都沒有抬頭看過終點。

只是低著頭。

一步一步穩穩向前。

他的速度不快。

卻始終沒有停下。

蕭玄望著那道身影，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在黑風寨時的日子。

也是這樣。

跌倒了，就站起來。

受傷了，就繼續走。

顧長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笑道：

「注意到他了？」

蕭玄點頭。

「嗯。」

「他叫什麼名字？」

顧長風搖了搖頭。

「不知道。」

「現在，他還不是蒼蘭山弟子。」

「等他真正走上來。」

「再問，也不遲。」

蕭玄沒有再說話。

只是默默望著那名少年。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6UOj626Ch

不知為何。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VFK7A3ux

他總覺得。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hAuJ3xd9

自己與對方，還會再見。

……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wTHrt7sG

旭日升至中天。

第一關，也逐漸接近尾聲。

而那名粗布少年。

終於踏上最後一級石階。

他沒有歡呼。

沒有倒下。

只是抬起頭，望著高聳入雲的山門，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雙疲憊的眼睛裡。

沒有得意。

只有一抹平靜。

遠處。

一直閉目養神的掌教，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目光，沒有看向那些最快登頂的人。

而是落在了那名粗布少年身上。

隨後，又望向站在山門旁的蕭玄。

兩名少年。

一人在山內。

一人在山外。

卻在這一刻。

彷彿走在了同一條路上。

而一場真正的考驗。

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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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wjxWAbMA

第一關結束。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4q6ymAag

上千名前來拜山的少年少女，如今仍站在山門前的，只剩下不到三百人。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n6UG90gt

有人滿身泥濘。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5HbPaHKB

有人雙腿顫抖。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BOnYewU2

有人乾脆坐在石階旁，大口喘著粗氣。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oSbicMyT

可沒有一人露出後悔之色。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IfzvXECK

因為他們知道。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xhqtNDFz

自己至少，走過了第一道門。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a4O3Qdv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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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執事長老向前一步，朗聲道：

「第一關，過。」

「稍作休息，一炷香後，開始第二關。」

人群中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猜測會比試武藝。

有人認為要測試天賦。

還有人緊張得不停擦拭掌心的汗水。

蕭玄站在顧長風身旁，目光靜靜望著那些年輕的面孔。

有期待。

有忐忑。

也有對未知的迷惘。

這些神情，他都曾有過。

……

一炷香後。

山門前，一座古老的青石臺緩緩升起。

石臺中央，立著一塊約一人高的青色古碑。

碑面光滑如鏡，其上刻滿了歲月斑駁的紋路。

顧長風低聲道：

「問心碑。」

蕭玄輕聲重複：

「問心碑……」

顧長風點了點頭。

「第二關，不測修為。」

「只問本心。」

……

掌教自青雲殿方向緩步而來。

全場頓時安靜。

「修道者。」

「可資質平庸。」

「可出身寒微。」

「唯獨——」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不可欺心。」

話音落下。

掌教輕輕一揮袖。

問心碑泛起柔和的青光。

第一位少年走上前。

他伸出手，放在石碑之上。

片刻後。

碑面浮現出淡淡白光。

執事長老點頭。

「過。」

第二人。

第三人。

有人順利通過。

也有人在接觸石碑後，臉色驟然蒼白，踉蹌退後。

石碑沒有任何光芒。

執事長老只是輕輕搖頭。

「請下山。」

沒有責罵。

也沒有羞辱。

只有平靜。

……

蕭玄忍不住問：

「師兄。」

「石碑看見了什麼？」

顧長風望著碑面，緩緩說道：

「每個人都不同。」

「有人看見自己的執念。」

「有人看見恐懼。」

「有人看見最不願面對的人。」

「若連自己的心都不敢直視。」

「又如何修道？」

蕭玄沉默下來。

他忽然想起掌教曾對自己說過的話。

修行，先修心。

如今，他終於明白了幾分。

……

輪到那名粗布少年。

他神色平靜，將手放上石碑。

下一刻。

石碑青光微微一顫。

光芒並不耀眼，卻十分穩定。

持續了整整三息。

執事長老眼中露出一絲訝異。

「過。」

少年收回手，只是輕輕點頭，便退到一旁。

沒有因通過而欣喜若狂。

也沒有刻意表現。

蕭玄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暗記下。

這個人，很穩。

……

就在這時。

一名衣著華麗的少年走了上去。

他神情倨傲。

嘴角始終帶著自信的笑容。

「我乃青河郡柳家嫡子。」

「區區問心碑，又有何難？」

話音剛落。

他將手按在碑上。

嗡——

石碑忽然劇烈震動。

一道刺目的紅光一閃而逝。

下一刻。

那少年猛然倒退數步，臉色慘白，額頭滿是冷汗。

像是看見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景象。

他大口喘息，眼中盡是驚恐。

「不……不是我……」

「我沒有……」

話未說完，整個人便跌坐在地。

執事長老微微一嘆。

「請下山。」

那少年失魂落魄地離去，再沒有了先前的傲氣。

蕭玄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他忽然明白。

在這座宗門裡。

身份、家世、財富……

都不能代替一顆真正的道心。

……

夕陽漸漸西沉。

第二關結束。

三百餘名拜山者，只剩下一百三十六人。

山門前重新恢復安靜。

掌教望著留下來的眾人，緩緩開口：

「今夜，好好休息。」

「明日。」

「第三關。」

「也是最後一關。」

說完，他轉身離去。

各峰長老也陸續散去。

顧長風伸了個懶腰，笑道：

「走吧。」

「今天算是看了一場好戲。」

蕭玄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人群中那名粗布少年身上。

此刻，那少年正獨自坐在一棵老松下，默默啃著乾糧，神情依舊平靜。

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在這時。

那少年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夕陽餘暉中短暫交會。

少年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蕭玄也抱拳回了一禮。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對視。

也是第一卷中，兩位少年命運交會的開始。

而此時，蒼蘭山深處，一座終年封閉的古殿內。

一盞塵封多年的青燈，毫無徵兆地輕輕搖曳了一下。

昏黃的燈火映照著殿中的古老石壁。

一道早已模糊不清的劍痕，竟在此刻散發出極淡極淡的光芒。

黑暗中，似乎有一道蒼老的聲音，若有若無地響起。

「又……開始了嗎……」

聲音轉瞬即逝。

古殿再次陷入死寂。

而山下，沒有任何人知道，真正牽動蒼蘭山命運的齒輪，已經悄然開始轉動。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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