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蘭山等雪 - 十九章：最後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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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散。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G7Msh6OD

東方露出一抹魚肚白。

蒼蘭山的晨鐘再次響起。

咚——

悠遠的鐘聲迴盪在群峰之間，也將山門前一百三十六名拜山者從靜修中喚醒。

有人盤膝吐納。

有人反覆活動早已酸痛的雙腿。

還有人望著雲海深處，眼中滿是期待。

今日。

將決定他們是否真正踏入蒼蘭山。

……

雪月峰眾弟子也早已來到山門。

顧長風打著哈欠，將一個熱騰騰的包子遞給蕭玄。

「先吃。」

「空著肚子看考核，可沒精神。」

蕭玄接過包子，忍不住笑了笑。

「師兄，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吃？」

顧長風一本正經地回答：

「修行，也得填飽肚子。」

「不然哪來力氣悟道？」

兩人說話間，程遠和林川已經笑成一團。

就連站在一旁的蘇瑤，眼中也浮現一絲淡淡笑意。

雪月峰眾人相處，始終沒有其他峰那般拘謹。

更像是一家人。

蕭玄望著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或許。

這就是宗門。

……

不久後。

掌教與八峰峰主同時現身。

山門前頓時安靜下來。

掌教緩步走至廣場中央，袖袍微揚。

一道柔和的青光自腳下擴散。

下一刻。

山門外的大地開始微微震動。

轟——

一座巨大的石陣，自地下緩緩升起。

整座石陣足有數十丈大小。

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陣紋。

而石陣中央，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透明晶石。

晶石之中，彷彿有雲霧流轉。

「第三關。」

掌教平靜開口。

「悟性。」

話音落下。

全場一片寂靜。

不少拜山少年面面相覷。

悟性？

該如何考？

……

顧長風見蕭玄露出疑惑，小聲解釋道：

「修行，不只是努力。」

「還要懂。」

「有人看一本功法，一天便能明白。」

「有人十年都不得其門。」

「第三關，就是看看，他們能不能『悟』。」

蕭玄若有所思。

……

掌教抬起右手。

那枚透明晶石緩緩升空。

一道柔和的光芒灑落在石陣之中。

「此陣，名為觀道陣。」

「每個人進入其中，都會看見不同的景象。」

「有人看見一滴水。」

「有人看見一片葉。」

「有人……什麼也看不見。」

「一炷香內。」

「若有所悟。」

「便算通過。」

……

第一位少年走入陣中。

剛踏進去。

他的神情便微微一變。

雙眼失去了焦點。

整個人靜靜站在原地。

時間緩緩流逝。

一炷香後。

少年睜開雙眼，滿臉迷茫。

「我……」

「我只看見一片霧。」

執事長老點頭。

「未過。」

少年失落退下。

……

第二人。

第三人。

有人看見流水。

有人看見飛雪。

有人看見烈火。

可真正有所領悟的人，卻寥寥無幾。

蕭玄站在場外，安靜望著這一幕。

忽然。

他心中生出一個念頭。

若是自己站進去。

會看見什麼？

母親？

黑風寨？

還是那位灰衣老人？

就在他沉思時。

一旁的蘇瑤輕聲說道：

「別猜。」

蕭玄回頭。

蘇瑤望著觀道陣，聲音很輕。

「因為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

蕭玄點點頭。

沒有再問。

……

就在這時。

那名粗布少年終於緩步走出人群。

他沒有急著踏入石陣。

而是先朝掌教與各峰峰主行了一禮。

隨後，才走入陣中。

石陣光芒微微亮起。

少年閉上雙眼。

整座廣場，也隨之安靜下來。

不知為何。

蕭玄總覺得。

這一次。

會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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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道陣內。

粗布少年靜靜站立。

他的雙眼緩緩閉上，四周的一切聲音，彷彿都在這一刻遠去。

廣場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一息。

十息。

半炷香……

石陣依舊沒有任何耀眼的光華。

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是不是什麼都沒看見？」

「剛才好幾個人也是這樣。」

「恐怕要失敗了。」

蕭玄沒有說話。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

此刻。

觀道陣中。

粗布少年眼前沒有山川，也沒有江河。

只有一條蜿蜒的山路。

山路盡頭，是一座早已殘破的小木屋。

木屋前，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正坐在石階上，微笑地望著他。

少年怔住了。

「爹……」

老人沒有說話。

只是指了指遠方的群山。

那裡，白雪覆蓋，天地遼闊。

少年一步步向前走去。

可當他走到老人面前時，那道身影卻漸漸化作漫天雪花，消散於天地之間。

耳邊，只留下熟悉而溫和的聲音。

「別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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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去看看，更遠的地方。」

少年低下頭。

沒有哭。

只是緩緩握緊雙拳。

再次抬起頭時，他眼中的迷惘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更加堅定的平靜。

……

外界。

觀道陣忽然泛起一圈淡淡漣漪。

沒有驚人的異象。

只是中央那枚透明晶石，輕輕亮了一下。

掌教眼中閃過一抹欣賞。

沈峰主也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顧長風輕聲笑道：

「這小子，悟性不錯。」

蕭玄忍不住問道：

「師兄，他看見了什麼？」

顧長風搖了搖頭。

「沒有人知道。」

「觀道陣映照的是每個人的心。」

「即便是掌教，也不會去窺探。」

蕭玄輕輕點頭。

他忽然覺得，這樣很好。

每個人的過去，都值得被尊重。

……

又過了片刻。

粗布少年睜開雙眼。

他的神情與進入陣法前沒有太大變化。

只是目光，比之前更加沉靜。

執事長老看向掌教。

掌教只是輕輕點頭。

「過。」

簡簡單單一個字。

卻讓不少長老暗暗記住了這名少年。

……

接下來，又有十餘名拜山者依序進入觀道陣。

有人因一片落葉而有所悟。

有人看見烈火焚身，驚恐退出。

也有人始終一無所獲，只能黯然離場。

蕭玄站在陣外，默默觀察著每一個人。

忽然，他發現了一件事。

那些順利通過的人，未必是天賦最高的。

卻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沒有執著於眼前的幻象。

有人看見悲傷，仍能向前。

有人看見喜悅，也沒有沉迷其中。

顧長風順著蕭玄的目光望去，笑著問：

「看出什麼了？」

蕭玄沉思片刻，回答道：

「不是看見什麼最重要。」

「而是……」

「看見之後，還能不能走下去。」

顧長風哈哈一笑。

「很好。」

「這便是觀道陣真正想教人的東西。」

「修行之路，總會遇見各種景象。」

「有人沉迷於榮耀。」

「有人困於痛苦。」

「真正能走遠的人，不是沒有執念。」

「而是懂得放下執念，繼續前行。」

蕭玄望著觀道陣，心中若有所悟。

他忽然想起母親曾說過的一句話。

「路在腳下，不在回頭處。」

風吹過廣場。

觀道陣的光芒漸漸收斂。

而最後幾名拜山者，也即將踏入石陣。

第三關，已接近尾聲。

可誰都不知道。

真正改變他們命運的，不是這座陣法。

而是從今往後，將如何走完屬於自己的修行之路。

彷彿是在迎接新一代弟子的到來。

……

很快，各峰開始挑選弟子。

丹峰長老率先走出。

挑走了數名木火屬性較佳的少年。

器峰、陣峰、靈獸峰也陸續帶走心儀的弟子。

蕭玄站在顧長風身旁，安靜看著。

他忽然發現，每位長老挑人的標準都不同。

有人重天賦。

有人重心性。

也有人只看是否與本峰契合。

修行之路，本就沒有唯一的答案。

……

就在這時。

那名粗布少年依舊靜靜站在人群最後。

沒有主動上前。

也沒有刻意表現。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uKuT511L

彷彿無論去哪一峰，他都能接受。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VwN5RRTK

沈峰主終於開口。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GUcK9pPM

「你。」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Afeca9pc

粗布少年微微一怔，抬起頭。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9SaYx8KX

「可願入雪月峰？」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3mmawzXa

少年沒有絲毫猶豫。

抱拳一拜。

「弟子願意。」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P7qY2mUG

一旁的執事翻開名冊，高聲道：

「葉川。」

這是蕭玄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葉川。

名字很普通。

卻讓蕭玄牢牢記在了心裡。

……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JNFgYcT6

不久後。

各峰弟子陸續離去。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yqFn7NTx

雪月峰今年共收下四名新弟子。

葉川便在其中。

回山的路上。

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山風吹過松林，帶起陣陣松濤。

走到半山腰時，葉川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望向山門。

那些落選的少年，早已消失在山道盡頭。

他沉默了很久。

才再次轉身。

一步一步，朝著雪月峰走去。

蕭玄注意到了這一幕。

他沒有詢問。

只是放慢了腳步，與葉川並肩而行。

兩人就這樣靜靜走著。

沒有言語。

卻沒有絲毫陌生。

……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走到雪月峰前時，蕭玄終於笑著開口。

「我叫蕭玄。」

葉川轉頭看向他。

眼中多了一絲溫和。

「葉川。」

「以後，就是師兄弟了。」

蕭玄伸出右手。

葉川微微一愣。

隨即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也伸出手。

兩隻手，在夕陽下輕輕握在一起。

顧長風走在前方，看見這一幕，不由笑了笑。

「雪月峰，又添了幾分生氣。」

蘇瑤沒有說話。

只是望著兩位少年，目光柔和了些許。

她知道。

從今日起。

雪月峰，不再只有一位剛入門的小師弟了。

……

夜幕降臨。

蒼蘭山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然而，在群山之外，一道黑袍身影正站在一座孤峰之巔。

他遙望蒼蘭山，掌心握著一枚漆黑的玉牌。

玉牌表面，忽然浮現出一道極淡的血色紋路。

黑袍人低聲道：

「終於……開始了。」

夜風吹過。

他的身影如霧般散去。

只留下那枚玉牌，在黑暗中泛著一縷冰冷的幽光。

真正的暗流，也在此刻悄然湧動。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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