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蘭山等雪 - 第十四章：雪月峰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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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qNz7s2n9

天色未亮。

雪月峰仍籠罩在朦朧晨霧之中。

蕭玄卻早已起身。

六年的黑風寨生活，讓他養成了天未亮便起床的習慣。

推開竹舍木門。

一股清冽寒風迎面而來。

竹林間覆著薄雪，偶爾有飛鳥掠過枝頭，驚落點點雪花。

遠方傳來陣陣劍鳴。

一聲又一聲。

清脆而悠遠。

蕭玄拿起母妃留下的木劍，走到竹舍前的小空地。

深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起劍。

第一式。

第二式。

第三式……

依舊是最普通的基礎劍式。

沒有靈力。

沒有劍氣。

只有一次又一次地揮劍。

他知道。

越是基礎，越不能鬆懈。

就在此時。

一道聲音忽然從竹林另一頭傳來。

「劍不是這麼練的。」

蕭玄停下動作，循聲望去。

一名約二十歲的青年正抱著長劍，靠在竹子旁。

青年身穿雪月峰白衣，腰間懸著一枚青玉酒葫蘆，眉宇間帶著幾分灑脫，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笑意。

「你就是昨天剛來的小師弟？」

蕭玄抱拳。

「蕭玄，見過師兄。」

青年擺了擺手。

「不用這麼拘束。」

「我叫顧長風。」

「雪月峰大弟子。」

「以後叫我顧師兄就行。」

蕭玄微微點頭。

「顧師兄。」

顧長風走上前，接過蕭玄手中的木劍，看了片刻。

「這把劍，用很多年了？」

「嗯。」

「母親留下的。」

顧長風神色微微一正，雙手將木劍遞回。

「那可得好好收著。」

「有些劍，未必要鋒利。」

「重要的是，握劍的人忘沒忘記，為什麼拔劍。」

蕭玄默默接過木劍。

這句話，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

顧長風忽然笑了。

「來。」

「讓我看看你的底子。」

話音未落。

他折下一根竹枝，隨手一揮。

「攻我。」

蕭玄沒有客氣。

一步踏出。

木劍直刺。

顧長風只是輕輕一轉竹枝。

啪！

木劍便被帶向一旁。

蕭玄順勢變招，橫斬、下劈、回挑，一連七劍，毫不停歇。

可每一劍，都被那根細細竹枝輕鬆化解。

片刻後。

顧長風手腕輕震。

木劍已經脫手飛出，穩穩插在雪地裡。

蕭玄沒有沮喪。

只是抱拳道：

「受教了。」

顧長風眼中露出一絲讚賞。

「不錯。」

「輸了不急，先想自己哪裡不足。」

「比起很多人，你強得多。」

他拔起木劍，遞還給蕭玄。

「你的劍很穩。」

「但太穩了。」

蕭玄若有所思。

「太穩，也不好？」

顧長風笑著點頭。

「劍可以穩。」

「人不能被自己的劍困住。」

「有時候，劍要比你自己更自由。」

蕭玄低頭沉思。

他隱約抓住了什麼。

卻又說不上來。

……

就在兩人交談時。

竹林另一側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顧師兄。」

兩人同時回頭。

蘇瑤提著一個竹籃，正緩步走來。

晨光透過竹葉灑落在她肩頭，雪白衣裙映著薄霧，宛如畫中走出的女子。

顧長風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師妹。」

「今天怎麼這麼早？」

蘇瑤平靜回答：

「師父讓我來叫你們去用早膳。」

顧長風看了看竹籃，又看了看蕭玄，故意笑道：

「是叫我們，還是叫某一個人？」

蘇瑤神情依舊平靜。

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淡淡紅暈。

「都一樣。」

顧長風哈哈一笑，也沒有繼續打趣。

他拍了拍蕭玄的肩膀。

「走吧，小師弟。」

「雪月峰有個規矩。」

蕭玄問道：

「什麼規矩？」

顧長風一本正經地說：

「再大的事，也得先吃飯。」

蕭玄愣了一下。

隨即忍不住笑了。

三人一前一後，沿著竹林小徑向雪月居走去。

晨風吹過。

竹葉輕響。

陽光灑在雪地上，也灑在三人的背影之間。

而蕭玄不知道的是。

從這一天開始。

雪月峰，將不只是他修行的地方。

也將成為他一生中，最難忘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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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居內。

晨光透過窗櫺灑落，茶香與粥香交織在一起。

石桌旁早已擺好幾樣簡單的小菜，一鍋熱粥正冒著白煙。

沈峰主坐在主位，見三人走進來，只是微微點頭。

「坐吧。」

顧長風毫不客氣，拉開椅子便坐了下來，笑道：

「師父，今天有桂花糕嗎？」

沈峰主瞥了他一眼。

「昨日不是才吃過？」

顧長風一本正經地說：

「修劍之人，耗費氣力，自然容易餓。」

話音剛落，一旁的程遠不知何時探進半個腦袋。

「師父，我也是修劍之人。」

「能不能……」

「不能。」

沈峰主連頭都沒抬。

程遠摸了摸鼻子，乾笑兩聲。

「弟子就是路過。」

說完便一溜煙跑了。

院中頓時傳來林川和陸青毫不留情的大笑聲。

顧長風搖了搖頭。

「雪月峰什麼都好，就是那三個活寶有點吵。」

蕭玄望著這一幕，心中微微發暖。

他原本以為，宗門規矩森嚴，人人謹言慎行。

可雪月峰卻像一個真正的家。

有長輩。

有師兄。

也有會闖禍的同門。

……

早膳過後。

沈峰主放下茶盞。

「今日開始，你便正式在雪月峰修行。」

她看向蕭玄。

「不過，在傳你修行之法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蕭玄起身。

「請峰主賜教。」

沈峰主望向院外漫天飛雪。

「你認為，修行是為了什麼？」

院中一片安靜。

顧長風沒有說話。

蘇瑤也靜靜望著蕭玄。

蕭玄沉思許久。

腦海中浮現許多畫面。

黑風寨的廝殺。

皇城的大殿。

母妃溫柔的笑容。

還有那位灰衣老人留下的那句話。

——蒼蘭山，在等你。

良久。

他抬起頭。

「以前，我以為修行，是為了不再被人欺負。」

「後來，我覺得，是為了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現在……」

他停頓片刻。

「我想知道，天地為什麼是天地。」

「人，又為什麼而活。」

沈峰主眼中掠過一絲欣慰。

她沒有回答。

只是輕輕點頭。

「很好。」

「至少，你沒有把修行，只當成力量。」

她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

「蒼蘭山修的是道。」

「劍，只是載道之器。」

「若有朝一日，你手中有天下第一劍，心中卻沒有自己的道。」

「那把劍，終究只是兵器。」

「真正的修士，先修心，再修身，最後修道。」

每一句話，都像春雨一般，落進蕭玄心裡。

……

「顧長風。」

「弟子在。」

「從今天開始，由你教蕭玄宗門規矩，以及基礎修行。」

顧長風笑著起身。

「弟子遵命。」

沈峰主又望向蘇瑤。

「瑤兒。」

「你負責帶他熟悉雪月峰，以及藏書樓。」

蘇瑤輕輕點頭。

「弟子明白。」

顧長風忍不住揚起嘴角。

「師父，這安排是不是太偏心了？」

沈峰主淡淡看了他一眼。

「怎麼？」

「你也想去藏書樓？」

顧長風立刻乾咳兩聲。

「弟子覺得，教小師弟比較重要。」

蘇瑤低著頭，沒有說話。

只是握著茶杯的手，不知何時微微緊了幾分。

……

離開雪月居後。

顧長風帶著蕭玄來到一座寬闊的演武場。

白雪覆地。

數十名雪月峰弟子正在練劍。

劍光縱橫。

破風之聲不絕於耳。

顧長風雙手負後，笑道：

「小師弟。」

「從今天開始，你每天都要來這裡。」

「上午練劍。」

「下午讀書。」

「晚上修心。」

蕭玄愣了一下。

「還要讀書？」

顧長風一本正經地點頭。

「自然。」

「若只有劍，而沒有見識。」

「那叫武夫。」

「若只有力量，而沒有仁心。」

「那叫莽夫。」

「雪月峰，不收莽夫。」

蕭玄默默點頭。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

咚——

整座蒼蘭山，在鐘聲中彷彿甦醒。

所有弟子同時停下手中的劍。

神色變得莊重。

顧長風望向主峰方向，笑容也收斂了幾分。

「掌教，要講道了。」

「今天，也算你真正踏入蒼蘭山修行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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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迴盪。

整座蒼蘭山，彷彿都因那悠遠的鐘鳴而安靜下來。

顧長風整理了一下衣襟，轉頭對蕭玄笑道：

「走吧。」

「今日是掌教月初講道。」

「內外門弟子，只要沒有閉關，都要前去。」

蕭玄點了點頭。

三人順著山道而下。

一路上，不斷有各峰弟子匯聚而來。

有人御劍而行。

有人踏雪而至。

有人結伴談笑，也有人低頭沉思。

雖來自不同山峰，衣袍紋樣各異，但在鐘聲響起後，每個人的神色都多了幾分肅穆。

蕭玄望著眼前的一切，忽然感受到一種與皇城截然不同的氣息。

皇城有威嚴。

蒼蘭山則有一股薪火相傳的底蘊。

……

沒過多久。

四人來到一座廣闊的白玉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高達數十丈的石像。

石像是一名負劍道人。

他沒有睥睨天下的霸氣，也沒有俯視眾生的威嚴，只是平靜地望著遠方。

彷彿在看山。

也在看人。

蕭玄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那是誰？」

顧長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神色少了幾分平日的隨意。

「蒼蘭山祖師。」

「也是蒼蘭山第一位掌教。」

「傳聞他當年一柄木劍遊歷天下，最後於此開宗立派。」

「直到坐化之日，他仍說自己只是一個學劍的人。」

蕭玄望著那尊石像，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木劍……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腰間那柄母親留下的木劍。

……

「掌教到——」

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

原本略有交談的人群，頃刻間安靜。

所有弟子，同時朝主殿方向行禮。

一位身穿青色長袍的老人，自石階緩步而來。

他的步伐並不快。

卻彷彿每一步，都與天地融為一體。

沒有驚人的威壓。

沒有耀眼的光華。

只是站在那裡，便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掌教的目光，緩緩掃過廣場。

最終，在蕭玄身上停留了一瞬。

僅僅一瞬。

便移開了。

蕭玄卻覺得，自己像是被完全看透一般。

連心中的一絲雜念，都無所遁形。

……

掌教沒有長篇大論。

只是平靜地開口。

「修行二字。」

「世人多求長生。」

「有人求權。」

「有人求名。」

「有人求天下無敵。」

「但蒼蘭山，只問一句。」

老人抬起頭，望向漫天飛雪。

「你的劍，為誰而握？」

一句話。

整座廣場，寂靜無聲。

蕭玄心神微震。

他忽然想起沈峰主昨日說過的話。

先修心，再修身，最後修道。

掌教今日又問：

你的劍，為誰而握？

兩句話，看似不同。

卻像是在回答同一個問題。

……

講道持續了一個時辰。

掌教沒有傳授任何功法。

只是講述一個又一個前人的故事。

有人一生求勝，最後敗給自己的執念。

有人資質平平，卻守護一座小城數百年。

有人一劍驚天下。

也有人終其一生，都只是默默無聞的普通修士。

可在掌教口中。

沒有誰高。

也沒有誰低。

因為每一個人，都在走自己的道。

蕭玄靜靜聽著。

心中許多曾經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開始有了答案。

……

講道結束。

眾弟子陸續散去。

就在蕭玄準備離開時，一名執事弟子快步走來。

「蕭玄。」

「掌教請你前往青雲殿。」

顧長風一愣。

「剛入門就被掌教單獨召見？」

程遠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小聲嘀咕：

「小師弟，你是不是犯什麼事了？」

林川直接拍了他一下。

「閉嘴。」

蘇瑤沒有說話。

只是望向蕭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蕭玄朝幾人輕輕一笑。

「放心。」

「應該不是壞事。」

說完，他便跟著執事弟子，朝主峰方向走去。

夕陽漸漸西沉。

他的身影，在漫天飛雪中越來越遠。

而雪月峰眾人並不知道。

這一次召見。

將是蕭玄真正踏入修行之路的開始。

也是一段塵封多年的秘密，即將揭開的序幕。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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