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蘭山等雪 - 第十三章：初入蒼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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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破開雲海。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6CITDi1s

北荒的風，比皇城更加寒冷。

漫天飛雪之中，一座巍峨雪山緩緩映入眼簾。

群峰環抱。

雲霧繚繞。

九座主峰如九柄直指蒼穹的神劍，拱衛著中央最高的一座雪峰。

峰頂終年覆雪，卻有一道金色朝陽穿透雲層，灑落在山巔大殿之上。

莊嚴而神聖。

蕭玄站在飛舟船首，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這便是蒼蘭山。

那座在藏書閣古籍中出現過、在夢境中浮現過、在無數人口中提起過的地方。

也是命運引領他前來的地方。

雲松走到他身旁，輕聲道：

「第一次看見蒼蘭山的人，都會愣上一會兒。」

蕭玄點點頭。

「它比我想像中更大。」

雲松笑了笑。

「等你真正走遍九峰，就會知道，它比你現在看見的還要廣闊。」

就在這時，飛舟越過山門。

蕭玄胸前的九龍令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下一刻。

山門前那塊高達百丈的青石，竟浮現出一道淡淡青光。

光芒一閃即逝。

快得連附近弟子都沒有察覺。

只有山巔深處，一雙蒼老的眼睛緩緩睜開。

「終於到了……」

老人低聲自語，又重新閉上雙眼。

……

飛舟落地。

山門廣場早已聚集了不少弟子。

有人練劍。

有人切磋。

也有人偷偷打量著剛從飛舟上下來的少年。

「那就是皇朝來的人？」

「聽說是掌教親自點名。」

「看起來不像有多厲害。」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

蕭玄神色平靜。

六年的黑風寨生活，讓他早已習慣別人的懷疑。

真正的實力，不需要急著證明。

雲松掃了眾弟子一眼。

議論聲立刻安靜下來。

「隨我來。」

……

山門之後，是一條漫長的青石古道。

古道兩旁種滿雪蘭。

雪白花瓣在寒風中輕輕搖曳，淡淡幽香瀰漫整座山谷。

蕭玄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這些花……冬天也會開？」

雲松點頭。

「雪蘭生於寒地。」

「越是風雪，它便開得越盛。」

蕭玄望著那片花海，若有所思。

就在此時，一名白衣少女迎面走來。

她懷中抱著幾卷竹簡，墨髮垂落肩頭，神情依舊清冷。

正是蘇瑤。

她走到雲松面前，恭敬行禮。

「師叔。」

「掌教命我前來迎接。」

雲松微微頷首。

「正好。」

「從今日開始，蕭玄暫住雪月峰。」

「這幾日，就由妳帶他熟悉宗門。」

蘇瑤輕輕點頭。

「弟子明白。」

她轉身望向蕭玄。

兩人再次四目相對。

這一次，沒有朝堂上的拘謹。

也沒有皇城中的距離。

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彼此。

蘇瑤率先開口。

「我是蘇瑤。」

蕭玄抱拳。

「蕭玄。」

簡單兩句。

沒有太多寒暄。

卻像多年未見的故人，再次相識。

……

走向雪月峰的途中。

兩人一路沉默。

直到經過一座木橋。

橋下溪水潺潺，竟沒有結冰。

蕭玄停下腳步，看著溪中的游魚。

「山上也有魚？」

蘇瑤點點頭。

「雪月峰下有地脈暖泉。」

「所以冬天也有流水。」

蕭玄蹲下身，伸手想碰碰水面。

忽然。

一尾銀色小魚躍出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他猝不及防，被濺得滿臉都是水。

蘇瑤怔了一下。

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

卻像山谷中的第一縷春風。

蕭玄抹去臉上的水珠，無奈地笑道：

「看來，它不太歡迎我。」

蘇瑤搖了搖頭，眼中的笑意尚未散去。

「不是。」

「牠只是第一次見到陌生人。」

蕭玄站起身。

望著少女臉上那抹淺淺的笑容。

忽然覺得。

一路上的風雪，好像都沒有那麼冷了。

蘇瑤似乎也察覺自己笑得太過自然，連忙收斂神情，轉身繼續向前。

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色。

風雪仍舊飄落。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沿著蜿蜒山道，緩緩走向雪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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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峰。

山道蜿蜒，白雪覆蓋著青石古階。

一路上，除了風雪與松濤，再沒有其他聲音。

蕭玄跟在蘇瑤身後，默默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山峰。

山腰間，一間間木屋錯落有致地依山而建。

遠處有弟子於雪中練劍。

劍光映著雪色，如寒星閃爍。

更高處，一道瀑布自冰崖飛流而下，水聲清越，竟絲毫沒有冬日的凝滯。

「雪月峰共有三百六十二名弟子。」

蘇瑤一邊走，一邊輕聲介紹。

「大多修劍。」

「也有人修琴、修陣、修醫。」

蕭玄有些意外。

「不是所有人都修劍？」

蘇瑤輕輕搖頭。

「蒼蘭山修的是道。」

「劍，只是其中一條路。」

蕭玄若有所思。

黑風寨教會他如何活下去。

皇城教會他如何看人心。

而蒼蘭山，似乎要教他的，是另一件事。

……

兩人走上一處觀雪臺。

眼前豁然開朗。

遠方八座主峰盡收眼底。

雲霧翻湧，仙鶴盤旋，天地彷彿融成一幅水墨畫。

蕭玄站在欄杆前，久久沒有說話。

蘇瑤望著他。

「喜歡嗎？」

蕭玄點頭。

「很安靜。」

蘇瑤微微一笑。

「剛開始，我也最喜歡這裡。」

「心煩的時候，就來看看雪。」

蕭玄轉頭看向她。

「妳也會心煩？」

蘇瑤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會。」

「修行不是沒有煩惱。」

「只是學著，不讓煩惱左右自己。」

蕭玄把這句話默默記在心裡。

……

兩人繼續向山上走去。

忽然，一顆雪球毫無預兆地飛了過來。

「小心！」

蘇瑤剛開口。

砰！

雪球已經砸在蕭玄肩上，炸成一片雪花。

遠處立刻傳來一陣笑聲。

「哈哈哈哈！」

「打中了！」

三名十六、七歲的少年從松林後跑了出來。

其中一人摸了摸腦袋，滿臉不好意思。

「對不起、對不起！」

「我們不是故意的。」

另一名圓臉少年卻忍不住笑道：

「剛剛明明說好砸老林，怎麼砸到新人了？」

幾人快步跑到近前。

圓臉少年看著蕭玄，抱拳笑道：

「這位師弟，抱歉。」

「在下程遠。」

「他叫林川。」

「那邊那個瘦子叫陸青。」

三人神情自然，沒有半點架子。

蕭玄也抱拳還禮。

「蕭玄。」

程遠眼睛一亮。

「你就是今天來的那位新師弟？」

蕭玄點頭。

程遠忽然一拍手。

「太好了！」

「雪月峰終於又來新人了！」

蘇瑤淡淡地看了三人一眼。

「師兄。」

「師父說過，不許在主道打雪仗。」

程遠乾笑兩聲。

「最後一次。」

「真的最後一次。」

蘇瑤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句話，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

三人頓時面面相覷。

蕭玄站在一旁，忽然有些想笑。

他原以為宗門弟子個個仙風道骨，不苟言笑。

如今看來，也和普通少年沒有太大不同。

……

程遠忽然彎下腰，抓起一團積雪。

「蕭師弟。」

「接著！」

話音未落。

雪球已經飛了出去。

蕭玄下意識側身。

雪球擦著肩膀飛過。

穩穩落在程遠身後那棵古松上。

程遠愣了一下。

「反應這麼快？」

林川哈哈大笑。

「看來新人不好欺負。」

蕭玄嘴角微揚。

他低頭抓起一團積雪。

掂了掂。

程遠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等等……」

嗖！

雪球破空而出。

正中程遠胸口。

雪花炸開。

程遠呆立原地。

下一刻。

整座山道都響起了笑聲。

就連一向清冷的蘇瑤，也忍不住抿嘴輕笑。

風雪紛飛。

笑聲在雪月峰間久久迴盪。

蕭玄忽然發現。

來到蒼蘭山後，這是他第一次笑得如此輕鬆。

原來。

真正的修行，並不只有劍與道。

也有朋友。

也有歡笑。

而雪月峰，似乎正一點一點，變成他新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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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沉。

雪月峰披上了一層淡淡金霞。

程遠三人離開後，山道重新恢復寧靜。

蘇瑤走在前方。

蕭玄跟在身後。

一路上，再沒有說太多話。

可不知為何，剛才那場雪球戰，卻讓兩人之間多了幾分自然。

沒有初見時的拘謹。

也沒有皇城時的距離。

……

走過最後一段石階。

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古樸庭院靜靜坐落於山巔。

院外栽著一株參天古梅。

即使大雪紛飛，枝頭依舊綻放著點點白梅。

淡淡梅香，混著雪蘭花香，瀰漫四周。

木門上，只掛著一塊簡單的木牌。

雪月居。

蘇瑤停下腳步。

「到了。」

她輕輕叩門。

「師父。」

院中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進來吧。」

推門而入。

院子不大。

石桌、竹椅、一方小池。

一名中年女子正坐在梅樹下煮茶。

她一襲月白長衣，眉目溫婉，沒有半分凌厲氣息。

若不是身處蒼蘭山，很難讓人相信，她會是一峰之主。

蘇瑤恭敬行禮。

「弟子蘇瑤，拜見師父。」

蕭玄也隨之抱拳。

「晚輩蕭玄，拜見前輩。」

女子放下茶壺，目光落在蕭玄身上。

那雙眼睛，平靜而深邃。

像是在看一個少年。

又像是在看一段漫長的歲月。

片刻後，她露出一絲笑容。

「一路辛苦了。」

「坐吧。」

……

石桌旁。

熱茶散發著淡淡清香。

女子替兩人各倒了一杯。

「我姓沈。」

「蒼蘭山雪月峰峰主。」

「你可以稱我——沈峰主。」

蕭玄沒有急著改口。

因為他知道，自己尚未正式拜師。

沈峰主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輕輕一笑。

「不用緊張。」

「今日只是見面。」

「至於是否收你為徒……」

她端起茶杯。

「還要看看。」

蕭玄點頭。

「晚輩明白。」

這句回答，倒讓沈峰主眼中多了一絲讚許。

一般少年聽到這句話，多半會失望，甚至急著表現自己。

可蕭玄沒有。

他只是平靜接受。

彷彿一切，都順其自然。

……

忽然。

沈峰主望向蘇瑤。

「瑤兒。」

「去把後山竹舍收拾一下。」

「今後，蕭玄便住那裡。」

蘇瑤輕輕點頭。

「弟子知道。」

她起身離開。

院中，只剩下蕭玄與沈峰主兩人。

沈峰主沉默許久。

忽然開口。

「你可曾怨過？」

蕭玄微微一怔。

「怨什麼？」

「命運。」

「六歲家破。」

「流落黑風寨。」

「如今又遠離皇城。」

「你可曾怨？」

院中很安靜。

只有茶水沸騰的細微聲音。

蕭玄望著杯中的熱氣。

良久。

才緩緩開口。

「以前怨過。」

「後來不了。」

沈峰主沒有插話。

蕭玄繼續說道：

「如果一直怨。」

「人就會停在昨天。」

「可我想走到明天。」

沈峰主靜靜望著眼前這個少年。

忽然想起掌教曾說過的一句話。

「他真正難得的，不是天賦。」

「而是心。」

想到這裡。

她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一分。

……

夜幕降臨。

蘇瑤帶著蕭玄來到後山竹舍。

竹舍依山而建。

窗外便是一片竹林。

推開木窗，整座雪月峰盡收眼底。

「這裡平時沒有人住。」

蘇瑤輕聲道。

「若缺什麼，可以告訴我。」

蕭玄點頭。

「麻煩妳了。」

蘇瑤正準備離開。

卻忽然停住腳步。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

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

蕭玄問道。

蘇瑤神情依舊平靜。

「晚飯。」

「程遠師兄說，新弟子第一天，多半會忘記去膳堂。」

「所以……」

她話還沒說完，便微微低下頭。

「我順路帶了一些。」

說完，她便快步走出竹舍。

夜風吹起她的衣角。

也吹紅了她微微發熱的耳尖。

蕭玄站在屋內，望著桌上的布包。

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盒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

他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皇城時，阿福也常做桂花糕。

他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

甜而不膩。

帶著淡淡花香。

窗外。

雪仍在下。

蕭玄望著漫天飛雪，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笑意。

或許……

蒼蘭山，真的會成為他的第二個家。

而他不知道的是。

竹林之外。

蘇瑤並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雪中，透過竹影，看見屋內燈火亮起，也看見蕭玄拿起了那塊桂花糕。

她輕輕鬆了一口氣，嘴角揚起一抹極淺的笑。

隨即轉身離去。

雪花落在她的肩頭，也落在蜿蜒的山路上。

兩串腳印，一前一後。

在月色與風雪中，慢慢延伸向雪月峰深處。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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