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蘭山等雪 - 第十五章：青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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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x37JOC6V

青雲殿。

蒼蘭山九峰環繞，而青雲殿便坐落於中央主峰之巔。

殿前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白玉石階，自山腳一路蜿蜒而上，宛若一條登天之路。

蕭玄跟隨執事弟子，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山風微寒。

雲霧自腳下翻湧而過。

越往高處，天地越安靜。

直到最後一級石階踏出。

眼前，一座古老恢宏的大殿緩緩映入眼簾。

沒有金碧輝煌。

沒有雕龍畫鳳。

整座青雲殿，以青石築成，歷經不知多少歲月，石壁上仍留著歲月斑駁的痕跡。

殿門兩側，各立著一柄數十丈高的石劍。

劍鋒向天。

彷彿永遠守護著這座宗門。

蕭玄只是看了一眼，便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之意。

那不是威壓。

而是一種沉澱了千百年的歲月。

「進去吧。」

執事弟子停下腳步。

「掌教正在等你。」

蕭玄深吸一口氣，整理衣袍，邁步踏入大殿。

……

殿內十分寬闊。

兩側各有九根青色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滿了古老劍痕。

那些劍痕深淺不一。

有的細若遊絲。

有的深入數寸。

蕭玄只是望了一眼，竟隱隱覺得心神震動。

他急忙收回目光。

「那些劍痕，不可久看。」

一道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蕭玄循聲望去。

大殿中央。

掌教盤膝坐在蒲團之上，正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

除了掌教之外，殿內還有四位老人。

其中一位，正是送他前來雪月峰的雲松。

另外三人，氣息深沉如海，看似普通，卻讓人不敢直視。

蕭玄立即抱拳。

「弟子蕭玄，拜見掌教，拜見諸位前輩。」

掌教微微點頭。

「坐。」

大殿中央，不知何時已多出一個蒲團。

蕭玄沒有推辭，盤膝坐下。

掌教並未急著開口。

反而替蕭玄倒了一杯熱茶。

茶香淡雅。

帶著一絲雪松的清香。

「一路來到蒼蘭山，可還習慣？」

蕭玄雙手接過茶杯。

「弟子很好。」

掌教笑了笑。

「雪月峰如何？」

「很好。」

「師兄師姐待我很好，沈峰主也很照顧弟子。」

掌教眼中露出一絲笑意。

「看來，你很喜歡雪月峰。」

蕭玄沒有否認。

「弟子……有家的感覺。」

一句話出口。

殿內幾位老人彼此對視了一眼。

神色皆柔和了幾分。

雲松更是輕輕點了點頭。

……

片刻後。

掌教忽然問道：

「蕭玄。」

「你可知道，我為何要單獨召見你？」

蕭玄搖頭。

「弟子不知。」

掌教望著他，平靜地說道：

「因為一個人。」

蕭玄微微一怔。

「一位老人。」

「灰衣。」

「腰間掛著酒葫蘆。」

「喜歡下棋。」

話音落下。

蕭玄瞳孔微微一縮。

那位老人！

那個在皇陵前出現，又在黑風寨舊地留下話語的神秘老人！

掌教怎會知道？

看到蕭玄的神情，掌教已經得到了答案。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看來，他真的去見過你。」

雲松忍不住問道：

「師兄，他老人家如今……」

掌教輕輕搖頭。

「不知道。」

「他的行蹤，這天下沒有人能找到。」

一時間，大殿陷入沉默。

蕭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位看似普通的老人，竟連蒼蘭山掌教都如此重視。

他……究竟是誰？

就在這時。

掌教再次望向蕭玄。

語氣依舊平靜。

「他，可曾留給你什麼東西？」

蕭玄沒有隱瞞。

他從懷中取出那封一直貼身收藏的青色信函，雙手遞了出去。

「老人家只留下這封信。」

「並告訴弟子一句話。」

掌教沒有立刻接過信。

而是問道：

「什麼話？」

蕭玄抬起頭。

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說——」

「蒼蘭山，在等你。」

話音落下。

整座青雲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四位長老神色同時一震。

就連一向平靜的掌教，也緩緩閉上了雙眼。

許久。

他才輕聲自語。

「終於……等到了。」

而蕭玄望著眼前幾人的反應，心中的疑惑，也變得越來越深。

他忽然有種預感。

自己的人生。

或許從踏入蒼蘭山的那一刻開始，便已經走進了一場跨越無數歲月的棋局。

而他，只是剛剛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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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殿內，久久無人開口。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TjrR9ANt

蕭玄靜靜坐著。

他知道，眼前幾位長輩，一定知道些什麼。

只是，他們似乎都在等待掌教開口。

良久。

掌教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那封青色信函之上。

他伸出手，卻在即將碰到信函時，又慢慢收了回來。

「既然是他留給你的。」

「便只有你能打開。」

蕭玄微微一怔。

「弟子曾試過。」

「無論如何，都無法開啟。」

掌教輕輕點頭。

「那是正常的。」

「因為時候未到。」

蕭玄忍不住問道：

「掌教，那位前輩究竟是誰？」

掌教沉默片刻。

緩緩搖頭。

「現在，我不能告訴你。」

「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有些名字，一旦說出口，便可能驚動某些存在。」

此話一出。

蕭玄神情微變。

一個名字，竟能驚動未知的存在？

那位老人，到底有著怎樣的身份？

……

掌教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他望著兩旁石柱上縱橫交錯的劍痕，輕聲說道：

「你可知道，這些劍痕從何而來？」

蕭玄搖頭。

「弟子不知。」

「它們不是刻上去的。」

「而是歷代祖師，在悟道之時，無意間留下的痕跡。」

掌教伸出手，輕輕撫過其中一道極淺的劍痕。

「真正的劍。」

「不是用來留下傷痕。」

「而是用來留下信念。」

蕭玄默默將這句話記在心中。

……

掌教忽然轉過身。

「蕭玄。」

「回答我一個問題。」

「若有一天，你擁有天下第一劍。」

「卻只能救一人。」

「你會救誰？」

蕭玄沒有立刻回答。

黑風寨的弟兄。

阿福。

沈峰主。

顧長風。

程遠。

林川。

蘇瑤。

還有那座埋葬著母妃的皇陵……

一張張面孔，在腦海中閃過。

許久。

他苦笑了一聲。

「弟子不知道。」

殿內幾位長老都有些意外。

掌教卻沒有失望。

反而問道：

「為何？」

蕭玄抬起頭，神色認真。

「因為弟子希望。」

「不用去選。」

「若修行到最後，只剩下一個人能活。」

「那弟子寧願自己的劍，再快一些。」

「快到……能把所有人都救下。」

話音落下。

青雲殿再次陷入沉默。

雲松望著蕭玄，眼中多了一抹欣慰。

其中一位白髮長老輕輕嘆道：

「少年之願。」

「總是如此天真。」

另一位長老卻微微一笑。

「可若連這樣的願望都沒有。」

「又何必修行？」

掌教沒有評價。

只是看著蕭玄。

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欣賞。

「很好。」

「你的答案，不成熟。」

「卻很真。」

「修行之路，不怕幼稚。」

「怕的是，連自己的初心都沒有。」

……

掌教重新坐回蒲團。

衣袖輕揮。

一道青色玉簡，緩緩飄到蕭玄面前。

玉簡古樸無華。

沒有半點靈光。

彷彿只是一塊普通青玉。

「收下吧。」

蕭玄雙手接住。

「這是？」

掌教平靜說道：

「《蒼蘭養氣訣》。」

「也是每一位蒼蘭弟子，踏入修行前學會的第一部功法。」

蕭玄微微一愣。

「第一部？」

他原以為，自己得到的會是某種高深秘法。

掌教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

「天下最好的功法。」

「未必適合你。」

「而最適合你的功法。」

「往往從最簡單的開始。」

「高樓萬丈，始於一石。」

「大道無窮，始於一步。」

「蕭玄。」

「你真正的修行。」

「從今日，才剛剛開始。」

玉簡靜靜躺在掌心。

蕭玄低頭望著它。

心中沒有半點失望。

反而多了一份踏實。

因為他知道。

自己終於要真正走上，那條曾經只能仰望的修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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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玄雙手捧著那枚青色玉簡，久久沒有說話。

玉簡入手溫潤，沒有絲毫靈力波動。

若放在凡間，恐怕無人會想到，這竟是蒼蘭山傳給每一位弟子的第一部功法。

掌教望著他，忽然開口：

「是不是覺得，它太普通了？」

蕭玄抬起頭，輕輕搖頭。

「弟子沒有。」

掌教笑了笑。

「說說看。」

蕭玄低頭望著掌中的玉簡，緩緩說道：

「若天下修士都修此法。」

「它便不是普通功法。」

「若蒼蘭山能屹立萬年。」

「那便證明，它一定有它的道理。」

聞言，殿內幾位長老相視一笑。

雲松更是忍不住撫鬚點頭。

掌教眼中的欣慰之色，愈發濃厚。

「不錯。」

「天下之人，多喜歡追逐神通秘術。」

「卻忘了，若根基不穩，再高深的法門，也只是空中樓閣。」

說著，他伸出右手，輕輕一點。

嗡——

青色玉簡微微一震，一縷柔和的青光融入蕭玄眉心。

下一刻。

大量文字如流水般浮現在他的腦海。

《蒼蘭養氣訣》。

沒有華麗的招式。

沒有驚人的神通。

只有最純粹的吐納、養氣、凝神之法。

然而越是閱讀，蕭玄越能感受到其中的玄妙。

它沒有教人如何勝敵。

而是教人如何與天地相處。

……

「蕭玄。」

掌教的聲音再次響起。

「修行，第一步不是變強。」

「而是學會靜。」

「人心若躁，即便身處仙山，也只會看見塵世。」

「人心若靜，即便身在鬧市，也能聽見天地。」

蕭玄起身，恭敬一拜。

「弟子受教。」

掌教輕輕揮手。

「回去吧。」

「三日之內，不必急著修行。」

「先讀懂這部功法。」

「當你真正明白其中第一句話，再開始引氣入體。」

蕭玄一怔。

「第一句？」

掌教微笑不語。

……

離開青雲殿後，夕陽已經染紅了群山。

蕭玄沿著石階緩緩而下。

腦海中，始終迴盪著功法開篇的第一句。

心若止水，方能映天地。

短短八個字。

他讀了數十遍。

卻始終覺得，自己只是明白了字面的意思。

真正的含義，仍藏在更深的地方。

……

回到雪月峰時，天色已近黃昏。

竹林間亮起點點燈火。

顧長風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一手拎著酒葫蘆，一手翻著一本劍譜。

看見蕭玄回來，他揮了揮手。

「回來了？」

「掌教有沒有罵你？」

蕭玄失笑。

「沒有。」

顧長風放下酒葫蘆。

「那就好。」

「我第一次去青雲殿，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結果掌教只讓我坐著喝了一個時辰的茶。」

蕭玄有些意外。

「只喝茶？」

「對。」

顧長風攤了攤手。

「後來我才知道。」

「掌教是在看一個人，能不能耐得住性子。」

說到這裡，他忽然看向蕭玄。

「所以，你待了多久？」

蕭玄想了想。

「應該……兩個時辰。」

顧長風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看來掌教挺喜歡你。」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自竹林中走來。

蘇瑤手中提著一盞燈，停在竹舍前。

「師父讓我來看看。」

「你回來了就好。」

她的目光落在蕭玄手中的青色玉簡上。

沒有多問。

只是輕聲說道：

「藏書樓有很多前輩留下的修行心得。」

「若有不懂，可以去看看。」

蕭玄點頭。

「多謝。」

蘇瑤輕輕「嗯」了一聲，便準備離開。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住。

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修行……不用急。」

「以前我第一次修煉，也花了七天，才成功引氣。」

說完，她便提著燈，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顧長風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小師妹可很少安慰人。」

「你算是頭一個。」

蕭玄望向竹林深處，那盞燈火漸漸隱沒在夜色裡。

他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了一絲笑意。

……

深夜。

竹舍內。

蕭玄盤膝坐在窗前。

沒有急著修煉。

而是再次翻閱《蒼蘭養氣訣》。

窗外，雪花靜靜飄落。

竹葉輕輕搖曳。

萬籟俱寂。

忽然，他想起掌教說過的那句話。

「人心若靜，即便身在鬧市，也能聽見天地。」

他緩緩閉上雙眼。

不去感應靈氣。

不去追求境界。

只是靜靜聽著。

聽風。

聽雪。

聽竹林沙沙作響。

也聽自己的呼吸。

不知過去了多久。

一縷幾乎微不可察的清涼氣息，忽然自天地間飄來。

像一片雪。

又像一縷風。

輕輕落在他的掌心。

那一瞬間。

蕭玄沒有去抓住它。

它卻緩緩停留在他的身旁，久久不散。

竹舍之外。

一名白衣老人站在竹林深處，望著屋內微弱的燈火，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他正是掌教。

「一夜未入定。」

「卻已學會了『靜』。」

「如此心性……」

掌教輕輕一笑，轉身消失在風雪之中。

而竹舍內的蕭玄，並不知道。

真正屬於他的修行之路，已經在這個寂靜的雪夜，悄然開始。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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