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魔劍士的第二人生》 - 第二章　重生(二)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逐漸熟悉這個世界，

清晨最先響起的是賽門揮劍的破風聲。

每一下都短促而沉重，間隔幾乎完全一致。偶爾他會停下腳步，接著傳來鞋底摩擦泥土的聲音，再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出劍。

依雅則會在廚房準備早餐。木柴燃燒的劈啪聲、鍋具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她偶爾哼起的旋律，構成了我每天醒來後最先聽見的事物。

窗外有雞鳴、車輪和村民交談的聲音。

從兩人的對話裡，我知道這裡叫做渡邊村。

一座遠離大城市的人族村莊。

賽門似乎負責訓練村裡的年輕人，也會在附近出現野獸時幫忙處理。依雅偶爾替受傷或生病的村民治療，但大多數時間都留在家中照顧我。

兩人的生活並不富裕，至少從房子的陳設來看是如此。

不過，他們似乎很滿足。

賽門每天回家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乾淨雙手，然後把我抱起來。

他的動作最初僵硬得像在搬運一件易碎武器。短短幾天後，他卻已經能單手托住我，另一隻手還不忘拿著木劍比劃。

「歐倫，你看，這是最基本的直劈。」

他站在搖籃旁，認真揮動木劍。

「先穩住下盤，力量從腰部傳到肩膀，再沿著手臂送出去。不要只靠手腕，否則劍會飄。」

我盯著他的動作。

木劍落下的瞬間，賽門的身影在視野中彷彿慢了一拍。

腳掌發力的方式、腰部轉動的角度、肩膀與手肘的連動，全都異常清楚。

只看了一次，那個動作便完整留在我的腦海。

「你到底在教剛滿月的孩子什麼？」依雅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賽門的身體明顯僵住。

「提早培養興趣。」

「他連坐都不會。」

「所以我先教理論。」

「他也還不會說話。」

「……但他聽得懂。」

這一次，賽門說得比平常小聲。

依雅走到搖籃旁，低頭看著我。

我立刻移開視線，假裝自己只是一名對天花板很有興趣的普通嬰兒。

「你看，他心虛了。」賽門像發現證據般說道。

「嬰兒不會心虛。」

「那他為什麼不看我？」

「或許是因為你太吵。」

依雅把賽門趕出了房間。

門關上前，他還不忘探頭進來。

「明天教你橫斬。」

我差點對他點頭。

幸好最後忍住了。

一個月大的嬰兒如果突然點頭，恐怕不是被當成天才，而是會被當成受到某種東西附身。

我還不想在第二人生開始不到一個月，就被自己的母親用聖女之力淨化。

可是，賽門說得沒錯。

我確實聽得懂。

不只語言。

依雅的治癒魔法、賽門的揮劍姿勢，凡是被我仔細注視過的事物，都會以驚人的清晰度留在記憶裡。

我無法立刻重現那些技巧。這副身體太弱小，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使用魔法，但我看得見其中的規律。

就像有人替我把複雜的事物拆成無數簡單步驟，再一一放進腦海。

這是轉生帶來的能力嗎？

還是那道水藍色光芒留下的東西？

「親眼看清吧。」

神明的聲音再次浮現在記憶裡。

我下意識望向窗戶。

黃昏的陽光映在玻璃上，也映出一張屬於嬰兒的臉。

柔軟的深色胎髮、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以及一雙不像普通嬰兒會有的水藍色眼睛。

那雙眼睛正注視著我。

不知是否只是錯覺，瞳孔深處似乎浮現了一圈極淡的銀白色紋路。

它像展開的羽翼，又像某種尚未完成的圖案。

我眨了一下眼睛。

紋路消失了。

只剩下自己的倒影。

「歐倫。」

依雅將我抱了起來。

她坐在窗邊，讓我靠在她胸前。夕陽將房間染成溫暖的橘色，門外則傳來賽門劈柴時毫無節奏的聲響。

「歡迎來到渡邊村。」她輕聲說道，「這裡可能沒有王都那麼繁華，也沒有值得炫耀的城堡，但爸爸和媽媽會好好保護你。」

我靠在她懷裡，聽著規律的心跳。

前世的記憶仍在。

那些錯過的話、沒能挽回的事，以及直到最後才明白有多麼珍貴的人，全都沒有因為重生而消失。

可是這一次，我的手裡多了一些東西。

母親的溫度。

父親笨拙的笑聲。

還有一個屬於我的新名字。

歐倫‧拉提亞。

我不知道神明為什麼讓我來到這裡，也不知道那雙眼睛究竟能看見什麼。

我甚至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會容許我平靜地長大。

但有一件事，我已經決定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把重要的事留到明天。

如果有人想奪走眼前的溫暖，我就會用這雙眼睛看清一切，再用自己的雙手守住它。

哪怕現在的我連一根手指都抬不穩。

依雅低頭看向我，溫柔地笑了。

「從今天開始，請多多指教了，我們的小歐倫。」

我握住她的手指，在心裡做出了第二次人生的第一個承諾。

請多多指教，母親。

還有父親。

這一世，我絕對不會再犯下前世的錯誤。

當時的我還不知道——

身為劍聖與聖女之子的我，體內沒有哪怕一絲瑪那。

也不知道神明留在我雙眼中的那份力量，將會讓這個小小的願望，變成一條再也無法回頭的道路。

我的第二人生，就這樣在渡邊村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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